金蝉脱壳 （二）
霍书记走进了雪花家，正在猪圈前喂猪的雪花娘惊讶地放下猪桶急忙笑脸相迎说：“呦，霍书记，你可是个大忙人，今儿个咋有空到俺家？快进屋坐。”
霍书记边和雪花娘往屋子里走边说：“老妹子，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个呀，是来和你商量大事的。”
“霍书记，你可真会说笑。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和俺商量事，你取笑俺呢。有啥事直说吧。”雪花娘掂起桌上的暖瓶给霍书记倒上一碗水。
霍书记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望了望雪花娘，见雪花娘正用疑惑的眼光打量他，就笑笑说：“老嫂子，家里有女就是好。我呀，是来给闺女提亲的。”
一听霍书记是为雪花提亲来的，雪花娘脸上起了阴云说：“霍书记，您不是开玩笑吧？我儿子还没成亲呢。哪有哥哥没成亲先给妹妹找婆家的理？再说了，咱山里这几年不好找媳妇，我还指着雪花换亲呢。”
“老妹子，你儿子长得条条干干，又精明又懂事，还怕找不上媳妇？”
“咱山里的孩子哪个不精明？哪个不条干？可是霍书记你数数，哪个不换亲能娶上媳妇？我家小忠他不比人家多长个头、多长个脚。”
“大妹子。人都得向前看，你不能门坎没迈先跌倒，小忠还不大，你咋就知道他娶不上媳妇呢？再说了，我给你说的这个小伙可是高中生。你也先摸摸人家的底再说呀。”
“我不管他高中生低中生，要想娶我家雪花，要么我儿子结了婚，要么我儿子没结婚我死了。”
“大妹子，你连我提的这家孩子是谁都不问就说这话打我脸呀……”
“不好意思，霍书记。按说您来了我得给面子，但我不能拿面子换我儿子打光棍是吧？我一个妇道人家不知理，就知道养儿育女得打发他们成家。如果我说了不当的话还请霍书记您多担待。”雪花娘马上换了一副笑脸说。
“话是这样说，可现在是新社会，你不能光凭自己的老思想当家作主。在孩子们的婚姻上，你也得听听他们的意见。现在流行自由恋爱……”
“啥自由恋爱？霍书记，你可不能相信谣言呀。我家雪花她、她……”雪花娘一听霍书记说自由恋爱，敏感地接过了话题，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觉得自己说错了，于是立即住了口望着霍书记。
“这么说你知道雪花她……”霍书记一听雪花娘自己说出了口，赶紧跟上她的话说，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却又被雪花娘挡了回来。
“知道啥？我就知道儿子娶不上媳妇雪花她得换。”
“要是雪花不愿意换呢？”
“不愿意换？霍书记，这也就是你说这话，要搁旁人，我……。”
“你早就把她撵出来了对吗？雪花娘，你可别撵我。你要不高兴，我还是自己走吧。”霍书记说完做出一副要走的样子站起身来。
一见霍书记要走，雪花娘急忙说：“霍书记，你可不能这样子走了，你要是这样子走了传出去谁还敢来我家说媒呀。这样吧，你别急着走，要是你真想保这个媒，咱就再商量商量？”
一听雪花娘松了口，霍书记急忙坐下说：“成不成四两平，我就说呢，你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会就这样问都不问把我赶走。说吧大妹子，你想知道啥，都要求啥条件尽管提出来。”
雪花娘沉吟了一下说：“说实话霍书记，你来说这事可真叫我为难。这几天，我正张罗着找媒人说换亲，连媒人都托好了。这叫我咋说呢？”
“该咋说咋说，别客气。我是媒人，凡事都兜着。”
“哪……”雪花娘想了想说：“霍书记，反正你是媒人，动动嘴跑跑腿。出多少都是男方家的事。这样吧，你让他拿来一万元彩礼我就把闺女嫁给他。”
“一万元？说笑话吧老妹子，你知道这一万元摞到桌上有多厚吗？最大的面值是十元，十元一张的钱你得数够一千张，一千张呀老妹子！我活这么大岁数都没有数过这么多钱。你要这样说还不如干脆把我撵走，何苦绕这么大的弯儿？不过，话既然赶到这儿了，咱就打这儿说。给我个面子，少要点中不中？”
“少要点？”雪花娘想了想说：“霍书记，不是我想要钱，我……”。雪花娘说话的口气显然有点后悔，她的本意是想拿闺女换亲不要钱，但为了推托霍书记提的亲，她想借坡下驴拿钱搪塞，没想到霍书记却在钱上做起了文章。
见雪花娘说话的口气想要反悔，没等她把话说完，霍书记就截她话头说：“你要彩礼没有错，因为这是咱祖宗留下的规矩。但你要得太多了，这样吧，一千中不中？就这也比咱最多的传统彩礼多一半。”
“不中，一千要能娶上媳妇咱山里人宁愿出五千都不换亲。”
“那你也不能说一万。说一万明明是撵我吗？”
“那就八千，少了八千别想娶我家闺女。”
“老妹子，把女儿当摇钱树呀？你光说天文数字狮子大开口，就不怕传出去外人笑话？你这是卖闺女还是嫁闺女？”
“霍书记，明对你说，他就是给再多的钱我也不想嫁雪花。我得为俺小忠想想呀。”
“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也得为雪花想想呀。别光想着小忠娶不上媳妇，只要有钱，闺女都得挤破门地往家钻。当然，你也不能光靠要彩礼给小忠攒钱，在要彩礼的基础上要看人家的承受能力，要不，你家的门坎谁也跨不过。改改口，少要点。”
“不能少。霍书记，这也就是你来，要不是你，我不会开口说钱。他家要是嫌多就甭娶我家闺女。”
“老妹子，咱这里的彩礼可都是三百、五百。你就是翻倍也不能长到八千吧。这要叫外人知道了我多没面子。少要点，少要点。”
雪花娘为难了。她不想把彩礼说得太低了，因为她压根就不想嫁闺女。可她要是不改口，霍书记的面子真的过不去，她不想得罪这个方圆百里口碑很好的村支书。想了一会儿，她做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说：“霍书记，我真的不想要彩礼。可你的面子太大了，这样吧，我就再少说点。要是他们能拿出五千块钱的彩礼，我就把闺女嫁给他。这中了吧？”
“你也不问问他是谁，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要钱嫁女呀？我还是告你说吧，他就是我们村的霍铁蛋。”
“我知道，你一来我就知道了。不就是你村那个病老婆子家吗？！”
“他娘是有病，可铁蛋他……”
“你不用多说。霍书记，不是我小看他，就他家那条件，我就是再让两千他也拿不出。”
“既然你知道他家的情况，那就再让两千？”
“霍书记，我咋觉得你给我设了一个套让我往里钻呢？我还没有答应把闺女嫁给他呢，怎么就在这儿说起彩礼来了？”
“老妹子，铁蛋和雪花一样是个高中生。要模样有模样，要文化有文化，要是他俩成了，可真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多般配呀。这样的女婿你就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可不能错过呀。”
“高中生咋了？高中生和不识字的人还不一样种地？我也没见过高中生能当饭吃、能当锄头使。”
“你可不能小看文化人。他们前途无量啊。”
“前途？再前途也得在山沟里种地。我要的是现在，他要是现在拿出五千块钱，我明儿个就把闺女嫁给他。”
“老妹子，这可是你说的。要是铁蛋真的拿出五千块钱，你可不许反悔呀？！”“我说的是现在。他能拿出吗？”
“现在是几天还是几个月？折衷一下吧。”
“霍书记，这五千可是我送给你的人情，你要这样说，我头都磕了也不差再作个揖。那就一个月。一个月之内他要拿不出五千块钱，这事就当咱没说。这中了吧？”
“老妹子，你可真厉害，我要是再说不中显得我也太没水平。这样吧，我回去就把你的话学给他，成也不成这就看他俩的缘分了。”霍书记苦笑一下站起身准备走。
“再坐会儿喝口茶吧。”雪花见霍书记要走，假意挽留说。
霍书记边往外走边笑说：“不打扰了。就这已耽误了你半天，老妹子，啥时有空到俺村去做客。我代表全村人欢迎你。”
“去，去。我保证去。霍书记，你要有空也常来坐坐。”
雪花娘边说边把霍书记送出了门，望着他走远的身影，雪花娘长出一口气倚着门框冷笑一声说：“哼，臭铁蛋，搬谁也不中，老娘不是吃素的！扔给你个刺猬啃去吧。”
从雪花家出来，霍书记直接去了铁蛋家。听了霍书记的话，铁蛋忧愁地说：“霍书记，难道我和雪花真的没希望了吗？”
“雪花娘就是拿五千块钱的彩礼来堵我的口呢。你们说咋办？”
铁蛋想了一会儿，咬咬牙下决心说：“霍书记，为了雪花，别说是五千，就是五万我也掏。”
娘一听铁蛋跟霍书记打包票，着急地说：“傻孩子，这可不是说大话。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没见过这么多钱，你到哪儿去弄呀？”
霍书记见铁蛋态度坚决，沉吟一下说：“铁蛋，还有一个方案，你能不能做做雪花的思想工作，让她自己做主和你结婚？”
铁蛋脸上显出为难之色说：“霍书记，要是那样做雪花肯定得和她娘翻脸。我不忍心她失去娘家。”
“你小子的心还怪善，可你想过没有，这笔钱是个天文数字，别说你弄不来，就是弄来了，这么多的外债你啥时还清呀？”
“为了雪花，这辈子当牛做马我认了。霍书记，明儿个我再去借。”
“唉，咱这山沟真是穷，逼上梁山呀，惭愧。”霍书记叹息一声站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