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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蝉脱壳 (一)

夕阳彩霞 《苍茫太行》 都市小说 2011-06-15 19:32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1133 · CHAPTER-00044957

福来坐在被窝里点燃一支烟使劲吸着,烟雾从口腔和鼻子里冒出,呛得他连连咳嗽起来。咳嗽完,他又重重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团烟雾。烟雾笼罩下的他,表情复杂,结婚一个多月了,玉花和他同床异梦,不但没有圆过房,也从没脱过衣服睡。面对自己的要求,玉花不是怒目相对就是逃走避开他的视线让他欲火焚烧后又自己无奈地熄灭。他不是不能征服玉花,而是不想和她闹别扭,他想等着她适应自己家的生活,他想等着她和自己没有隔阂地一心一意过日子,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玉花对他的态度不但没有转变,反而越来越不把他看在眼里。唯唯诺诺的期待没有结果,反而让街坊邻居笑话自己,忍耐已到极限的福来再也说服不了自己和她就这样躺在一个被窝却没有夫妻情份的日子,他想强行和她圆房了。但在此之前,他还是要先礼后兵。想到这儿,他把吸完的烟蒂扔在地上,对着躺在脚头的玉花说:“玉花,脱了衣服睡吧。”

尽管福来说话的声音不大,尽管玉花没脱衣服躺在福来的脚头,但心虚的玉花还是下意识的抱紧了双肩。她怕福来和她说话,他怕福来那暧昧的目光,她怕福来和她动粗,他怕福来和她……

黑暗的屋子没有任何回应。欲火将烧的福来眉心怒气不断上升,可是他还是强压怒火说:“咱典礼都这么长时间了,你一直没有脱过衣服睡。我不想和你闹别拗,也不想惹你生气。可是玉花,咱都成亲了,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福来说得都对,玉花无以反驳,但是她就是不想和他过,她不想一生停留在福来家,呆在这个老实得近于木讷的男人身边……

福来见玉花不说也不动,鼓起勇气躺到玉花床头说:“我都说了半天了你一句不接腔,你和我说说话好吗?”

“我和你没有话说。”玉花说完一掀被子躺到了另一头。

“你整天不和我说话咋着知道咱就没话说?今晚咱就躺在一头说说话吧。”福来说着又追着玉花躺下说。

玉花一见福来撵了过来,翻身又躺到另一头。福来见玉花又跑了,忍耐不住的怒火中烧,他起身又撵过来按住玉花愤怒地说:“我等了你一天又一天,可是你、你?!我对你的忍耐已经够多、够多,我不想强迫你,可一个大老爷儿们典过礼却没有睡过自己的女人,你说我还配当男人吗?玉花,你在逼我对你动粗,你在逼我对你动怒,你……”

“你想干什么?!放开我,再不放开我,我可要喊人了。”

“你是我的女人,我还没有把你怎么样你就要喊人了?你喊啥?恐怕别人不知道你和我没有睡过觉?那你就喊吧。看人听见了是笑话我还是笑话你。”福来说着将玉花按在身下脱她衣服。

玉花一见福来和她动真格的,拚命挣扎。许是福来心软、许是福来压根就不想征服她,在她的挣扎下,福来竟被推到床下。玉花一见福来跌到地上,也不管自己衣服不整,下床掂起自己的鞋顾不得穿就赤脚跑了出去。

福来一见玉花跑向屋外,怕她出事,着急地喊:“深更半夜的,你往哪儿去?”

玉花没有理会福来的呼喊,她一溜烟地跑出家门跑出了村。捂着咚咚直跳的胸口,她喘息着坐在一块石头上。万籁俱寂的夜晚,家家户户灯光已熄,远山近岭黑黝黝的。就在她惊魂未定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本来就高度紧张的她一阵毛骨悚然。应着猫头鹰的叫声,街上又传来几声狗叫,玉花害怕地站起身往回跑。可是当她跑到家门口时,又想起了屋内的福来,她犹豫一下又颓丧地返身往大街走。她不想回家,她宁愿在这恐怖的夜里坐到天明,最起码,她要等到福来睡着了的时候。她要等到自己感觉安全的时候。听着声声狗叫和远处猫头鹰的叫声,她一屁股蹲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双手抱头爬在了腿上……

志超和铁蛋走进了村委办公室,霍书记一见他俩到来,急忙站起身迎着说:“呦,志超,放假了?在学校学习怎么样?”

“我的学习虽在学校排不上第一,可还是前几名。三爷,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的。不过……”

“不过咋了?”

“学校里大部分学生都比咱有钱,他们吃的好,穿得好。而我……”

“你不用说了,我也明白。你常常会被他们取笑对不对?小子,不要和他们攀比。咱到学校是学本事的,不是和别人比吃比喝的。有本事不在校园里,而在社会上。人家小看你不要紧,咱自己不能小看了自己。“

“我懂。三爷,放心吧,我不会给咱山里人丢脸。”

“好小子,你是咱山里人的希望。相信我不会看错你。说吧,今儿个找三爷有啥事?我瞧你眼里有焦急的样儿。”

“三爷,你可真厉害。我还真是有事求你。”

“娃娃,甭瞧你是大学生,论眼力你还真没有三爷我的眼毒。咋了?是没有学费了还是其它事?”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铁蛋见志超拿眼瞅他,急忙走上前说:“三爷,不是志超有事求你,是我有事他帮我求你了。”

“浑小子,有啥事自己不能说还得志超来帮你求?”

“是、是我的婚姻事。三爷,你帮帮我吧,你要不帮我,再也找不了人能帮我。三爷,求求你了。”

“三爷,还是我来帮他说吧。我和铁蛋与凤凰岭的雪花、软英是同学,俺们一直同窗共读到高中毕业。我和软英考上了大学,铁蛋和雪花虽没有考上,可他们俩个很要好,铁蛋原本打算今年和雪花订婚,可是没想到他托媒人去提亲时,雪花娘要她给她哥换亲。三爷,你帮帮他吧,帮他想个办法。”志超焦急地说。

“小子,瞧你说得比铁蛋还急。要是你自己的婚事你该急成啥呀?”

“三爷,他和软英本来可以比翼双飞的,可是软英没有上成大学,她给她哥换亲了。他也是刚知道。他现在心里正难过……”

“别说我了。木已成舟再说也没有意义。三爷,你无论如何要帮铁蛋娶了雪花。他们两个不能再分开了。”

霍书记沉吟了一下说:“这几年咱山沟不好娶媳妇,到处都换亲。要是她娘叫她换亲,也情有可原。再说了,雪花娘也不是省油灯,三里五村的谁也不愿惹她。这事呀,恐怕我出头也不好办。”

“三爷,你别推呀,在咱这山沟里就数你有威望,十里八村的谁对你都敬畏三分,说不定她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敢不答应。三爷,为娶雪花,我还准备了二千块钱的彩礼。我们约定好了,雪花非我不嫁,我非她不娶,三爷,你就帮帮我吧。”

听了铁蛋的话,霍书记哈哈笑了说:“好小子,长这么大就数今儿个叫我三爷多了吧?能大会小呀你。刚才你说啥?给雪花家准备了两千块钱彩礼?你们家的条件可不中呀,你在哪儿弄了恁多钱?”

铁蛋说:“为了娶雪花,厚着脸皮借,找我舅贷。”

霍书记伸出了大拇指说:“小子,你够种。冲着你这股劲,我就舍舍这张脸。不过我可不敢保证我的威望能和人家娶媳妇相提并论,要是雪花娘不愿意,我可就无能为力了。”

铁蛋一听霍书记说去,立即来了精神说:“霍书记,只要你答应去,我和雪花的婚事就成功了一半。加上我给她准备的彩礼,咱们一定能成功。我先谢谢你了。”铁蛋说完深深地给霍书记鞠了一个躬。

霍书记说:“小子,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有个心理准备吧。成了别高兴,不成别委曲。年前没天了,到年后再说中不中?”

“中,中,只要您去说,啥时候都中。”

志超一见霍书记答应给铁蛋帮忙,心里的一块儿石头落了地说:“三爷,你无论如何要帮铁蛋娶了雪花。年后,我就要上学走了,他的事我也帮不上忙。这事就全靠你了。”

霍书记说:“志超,超心学习就是对家乡最好的报答。别忘了你是从穷山沟里走出去的。人穷志不短,你一定不能让城里人小瞧了咱。”

“放心吧,三爷,我心里有数。我不会辜负了你的期望。我不会忘了咱的穷乡亲。我也一定会学好知识回来建设家乡。”

“好小子,三爷没有看错你。”

志超的话让霍书记十分满意。而志超把铁蛋和雪花的事交给了霍书记心里也释然了许多。他不再为铁蛋和雪花的婚事苦恼,可软英却成了他的一块心病让他过年也不能平静。

春节是山里最热闹的日子,劳作了一年的人们只有到春节才放开胸怀清静几天。亲戚朋友们来了,他们争相询问志超在北京看到的洋景,天安门大不大,长城长不长,国旗高不高。而志超在回答的时候却是漫不经心。这个春节是志超有生以来过得最最没有兴致的一个春节,他整天泡在屋子里想心事。看着他的反常,爹问娘说:“我咋瞧小超不对劲,他整天不出门,钻在屋里捣咕啥?”

娘说:“我也觉得他不对头,难不成他有啥心事?我去问问他。”

娘说完就向志超的房间走去,听到娘的脚步声,正在深思的志超急忙在桌上抓起一本书佯装观看。娘走到他跟前说:“小超,过年了你也不出门,钻在屋里干啥呢?”

“我想看看书。”心不在焉的志超做出专心致志看书的样子没有抬头说。

“你看的啥书呀,恁专心。”

“娘,你又不识字,告你说你也不知道。”

志超娘看着志超手中的书本疑惑地说:“你是不是把书拿翻了,书上的人头为啥朝下?”

听到娘的话,志超一愣,娘不识字,骗她字好说,可人头朝下却是解释不通的。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娘的问话。就岔开话题说:“娘,我都大了,你不用管我,劳累了一年,你也该好好歇歇了。”

“娘不识字,就是劳动的命。不用歇,倒是你,一直钻在屋子里看书可别把脑子使坏了。我还指望你将来有出息了跟着享福呢。”

“放心吧娘,你看我都上大学了,将来肯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过年了你也出去走走吧,别总窝在屋里头。”娘爱惜地摸摸志超的头,转身走了出去。

望着娘的背影,志超百感交集。谁的父母都疼爱自己的孩子,可软英呢?在校的日子,没有软英的一点消息,他也曾想软英是不是出事了,但他不敢往坏处想。半年来,软英就象谜一样在他心中。满以为放了寒假所有的谜团都会解开,谁知他苦苦等待的结果却是软英没上大学换亲了。

“换亲,换亲”,曾几何时,家乡、朋友,这个在梦中多次萦绕的不灭记忆,就象一股无形的磁场吸引他早回家乡。他是大山的幸运儿,山水化成灵气给他开启了一副智慧的天窗,从这个天窗飞出,他成了山里人的希望、父母的骄傲。所以他自豪地认为,所有的成功都在向他招手,所有的幸福都环绕在他的左右。可是他不知道,美梦醒来,一切都变了模样,换亲让他和软英劳燕分飞,万般思念化成一股飘渺的烟。他不解、他愤怒、他无奈、他惆怅……

软英,软英,我心爱的姑娘,为什么你要换亲,难道你不知道我爱你吗?难道你没有感受到我对你的爱吗?软英呀软英,为什么你的性格和你的名字一样柔弱?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起来和父母抗争,为什么你要不声不响地换亲?你考上大学了呀,难道你不知道你的前途很光明吗?你有爱你的人呀,难道你换亲就不怕他心伤?你该告诉我呀,告诉我让我和你一齐承担不幸,告诉我,告诉我让我知道你心里的悲伤……

窗外,噼噼叭叭的鞭炮在炸响,孩子们跑着闹着抢鞭炮,嘻笑打闹声不绝于耳。“破五”了,过了今天这个初五,新年就算过完,可他呢,对软英的思念并没有象“破五”一样过去。软英呀软英,你知道吗?有生以来这是我过得最伤心的一个寒假,这是我过得最不开心的一个新年。我不敢出门,不敢上山,一出门我就想起了你,一上山我就看到了你的影子。我想去找你,可是又不能,你说,我想有什么用?想你见不了你,看到你的影子却闻不到你的气息。软英,想你的悲伤快让我变成女人了,总有一种落泪的感觉让我心将崩溃,看来,家里我是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我的神经就要错乱,再待下去爹娘也要为我担心。想到这儿,志超站起了身,环视一下自己的卧室,叹口气收拾起自己的行李来。他太累了,他需要离开这个伤心和无法平息自己心情的地方,还是走吧,也许他乡会让他平静,也许他乡能让他慢慢疗伤……

弯延曲折的山路,无言地承载着志超的惆怅。铁蛋提着行李默默地跟在志超身后,往日那说不完的话题不知跑到哪儿去了,总是铁蛋有一句无一句地安稳志超,而志超却象哑巴一样始终不说一句话。铁蛋终于忍不住了,他大步跨到志超前边截着他说:

“志超,你这样走我真的不放心,还是等到开学时再走吧!”

“再不走,我就要疯了!”志超终于答了腔。

“想开点吧,在咱这儿换亲不稀罕,宝根和宝花亲兄妹都成亲了,软英换亲又算什么?”

“可软英和他们不一样!她考上了大学,她考上了大学!她的前途很光明你知道吗?她不是咱山沟里大字不识的山姑,她可以成为出类拔萃的大学生你知道吗?一个大学生的价值不是一个绕着锅台转的村妇所能比的!换亲毁了她,也毁了一个可以给国家做出贡献的大学生,你知道吗?”

“志超,这些大道理谁都懂,谁的爹娘也不愿毁了自己的闺女。可这不是没有办法吗?”

“你说这话想过后果吗?啥叫没有办法?难道雪花娘叫雪花换亲你也用没办法去旁观吗?”

“志超,你说话别太锋芒中不中?我知道我说不过你,可软英生米已经做成熟饭,她不能再回头了,你得学会保重自己。”

“你不用为我操心,还是想想咋着保护雪花吧。”

“霍书记说,过了年他就去雪花家提亲。”

“失去了软英,我的心就象被人掏走了一样。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我和软英会是这样的结局……”志超说这话时,泪水无法控制地流了下来,他声音哽咽着说:“铁蛋,别送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看你这样我的心也不好受。还是我送你出山吧。”

“你就是把我送到学校也解不了我心中的痛,还是让我一个人走吧。记住,一定要珍惜雪花,千万别让她换亲!千万千万!”

志超说完紧紧地握住了铁蛋的手。从这一握中,铁蛋感到了一种心灵的震憾,志超颤抖的手告诉他,他的心承载不了失去软英的疼,他是那么地在乎软英,可是他却失去她了,而且没有挽回的可能。他想到了自己,想到了雪花假如有一天也换亲他是不是……。他不敢往下想了,心里一个声音在说:铁蛋,你不能让雪花换亲,不能,决不能!

“铁蛋,回吧。转告软英和雪花,祝她们……,祝她们……幸福。”志超说完松开铁蛋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接过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

“志超,路上小心。到学校给我来信。”

志超没有回答,只是朝后摆了摆手。铁蛋知道,此时的志超肯定满脸泪水,他不能回头,因为回头只能让他的心更疼。而自己也只能望着他渐去渐远而找不到更好的安慰语言。他颓然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拾起一块白干石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雪花,我决不会让你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