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涅槃 （七）
雪花一夜没睡好，想着志超和铁蛋在村口的等待，想着软英已出嫁而在外上学的志超却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想着她为软英保密而没法和志超见面，想着软英不出现她和铁蛋两人都无法向志超交差，她再已无法在床上躺着，所以天没亮就风风火火地赶往凤凰岭来找软英。当她气喘吁吁地走进软英家，竟忘记了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她激动地对着屋内喊：“软英―，软英―，快收拾收拾和我走。”
听到雪花的喊声，软英从屋内快步跑出又惊喜又诧异地问：“雪花？你咋这么早跑来了？瞧你慌里慌张的有啥急事吗？”
“还说呢，都怪你，快把我急死了。昨天晚上……”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雪花呀，这么早跑来找软英是不是家里出事了？玉花呢？她咋没和你一块来？”玉柱一听雪花来叫软英走，疑惑地询问雪花道。
一见玉柱盘问，雪花刚来的十急慌忙一下清醒了。是呀，软英也不是和她一块儿上学的软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她是人家的媳妇了，她再也不能自由自在地和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她有人管着了。想带软英走，她得给人一个合理的借口，想到这儿，她急中生智道：“软英，咱姑有病住院了，我娘让你和我一块儿去看她。”
“咱姑住院了？她得的什么病？”一听说姑住院了，软英着急了。
“还不知道。我娘就叫我来叫你。说是咱姑想咱了。你快点收拾收拾跟我走。”
“咱姑有病玉花知道吗？”
“玉柱姐夫，你一口一个玉花地盘问，你也没问问她到我们家都和谁说过话。你那妹妹呀，比个公主还公主，整天嘟噜个脸谁敢和她说话呀？！我是个牛脾气，她不给我好脸我也不去她跟前巴结。不过，姐夫，我可告你说，软英和玉花不一样，她是我姐，我想她了就要来看她，就冲你这句不相信我的话，甭说俺姑有病叫我来叫她，就是俺姑没病今儿个我也要把她带走。你别和你妹妹一样不把我当人！”雪花一见玉柱盘问，唯恐他不放软英走，就盛气凌人地激将道。
雪花就是雪花，生就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她的激将法果真有用，一见雪花生气，玉柱赶忙陪笑脸：“雪花，我就是随口一问，瞧把你急的，我又没说不叫软英和你走。软英，咱姑有病你就和雪花一块儿去看看，也代我向她问个好。我给你拿钱去，路上给咱姑买点点心。”
雪花一见玉柱上钩，赶忙催促软英说：“软英，快去换衣服，再不走就晌午了。”
“软英，你可要早去早回。”玉柱边给软英递钱边说。
“放心，我不会把她卖了，等看了俺姑她就回来。”雪花拉上软英跑出门扑哧一笑说：“软英，玉柱可真有意思。我要不施一计他还不放你出来呢。”
望着雪花那笑得前仰后合样，软英疑惑不解地说：“雪花，你捣的什么鬼？不是咱姑有病吗？”
雪花戳了一下软英的门心说：“咱姑没病，她的身体好着呢。倒是有人在咱村口想你想得吹口哨，半夜也不走。你说我不把你叫回家谁来应付呀。”
一听雪花说吹口哨，软英的眼圈红了。她声音颤抖着问：“他回来了？他知道我的事了吗？”
“知道我还来找你呀。我怕的是他今晚还会在那儿吹口哨。”
“可我咋见他呀，见了他我说啥？”软英说话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可不管你说啥，你想说啥就说啥，只要不连累我和铁蛋就中。你不知道，这大冷的天儿，铁蛋陪着他在咱村口吹口哨，你总不能叫人家志超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一直想着你吧。”
听到雪花这样说，软英不语了。她知道，瞒着志超终就不是好办法，他们之间的事终就志超要知道，与其瞒着他还不如趁放假让他知道。在雪花的建议下，她们没有回家，而是在天黑时等在了志超来的路上。想见的这一刻，铁蛋和雪花悄悄地溜远了。沉浸在和软英欢乐相见中的志超没注意他们的反常，满怀喜悦地对软英说：“软英，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了。”
“我……我……”软英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只好含糊其词。
“你回家几天了？”
“志超，我在你心里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你都上了大学，大学里美女多的是，你……”
“不许胡说。软英，告你说，大学里美女再多，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
“可是我……，我……”
“你不会告我说你在大学谈了男朋友吧。我给你写了那么多的信，为什么你一封也不接？还有，咱上学走之前说好的要常书信来往，可是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一封信？”
“志超，你……，我……”
“别你呀我的，其实你就是不回答我也不勉强。半年多没有联系我真的对你好担心好担心，现在看到你站在我面前，什么事也没有我就放心了。咱们走走好吗？”
软英站着没动说：“志超，你、你忘了我吧。”
志超说：“为什么？”
软英说：“因为我不想耽误你的前程。我已不是我，我也不再是我了。”
志超笑：“你不是你是谁呀？难不成你还真成了金凤凰看不起我了？”
志超说话多了一份幽默，可就是再幽默也挑不起软英兴奋的神经。自己结婚已经瞒了他半年，真的不能再瞒他了。如果再瞒他对他就是极大的不公平。想到这儿，软英鼓起了勇气说：“志超，对不起，我没有去上大学，我已经结婚了。”
听了软英的话，志超扑哧一声笑了说：“软英，在我的心目中，你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想不到一上大学你也变得幽默了。”
“志超，我和你说的是真的。我没上大学，我真的嫁人了。”
“这怎么可能，软英，你别骗我。这不是真的，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志超不相信地惊异而又激动。
“是真的，志超，不信你去问铁蛋和雪花，他们都知道。我真的结婚了……”软英的声音哽咽了。
听着软英带有哭腔的声音，志超一下扳住了她的双肩说：“你、你真的结婚了？你没有骗我？和谁？和谁结的婚？我认识吗？他比我好吗？”
“他没有你好，志超，在我的心里没有比你好的人。可是，可是我不能选择。”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选择？你不是说他没有我好吗？没有我好为什么不答应和我订婚却要嫁给他？不，软英，你在撒谎，你说的不是真的，你一定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是不是你被人欺负？！是谁？是谁伤害了你你告诉我？！”志超不相信软英的话，他断定软英一定是被人欺负。
“没有人欺负我，志超，我、我……”
“是，你一定是被人欺负了。你告诉我，他是谁！”志超显然被那种恐怖的想象冲昏了头，他已经准备为软英报仇了。
“不，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是，肯定是。要不你不会不接我的信，你也不会一封信也不给我写。软英，你告我说，他是谁？你在哪里受的欺负？是在出山的路上还是在学校？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志超激动地摇晃着软英，希望听到他想象中的答案。
“志超，你别激动，没有人欺负我。我压根就没有去上大学，我给我哥、我给我哥换亲了……，我、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怕影响你学习，我怕……”
“你说什么？”
“我没去上大学，我真的换亲了……”
“你换亲？你、你考上了大学居然不上给你哥换亲？软英，你撒谎！”
“志超，你别激动，你听我说，我真的结婚了，我真的嫁人了……”
“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想想也真是有点不正常，怪不得我往你学校写信，总是被查无此人退回。原来、原来是这样。软英，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啥不和我商量？我也真混，上老爷顶时你魂不守舍，分手的时候你一直发呆，我咋就没有想到问问你情绪反常的原因？我蠢哪，蠢得连猪都不如，我以为你情绪反常是害羞，因为我抱了你、亲了你，你不好意思。可我没有想到你……。软英，你咋能这样糊涂？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上大学上不了？！你、你咋能把大学录取通知书当成废纸样扔掉去换亲？”
“志超，你、你忘了我吧。”软英哭。
“忘了你？你让我咋忘？你知道我往你的学校写了多少封信吗？我爱你，我想你，可是却没有你的消息，我白天等、夜里盼，终于盼到放寒假了，满以为就能见到你了，谁知你、你，你……”志超也情不自禁地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志超，你别为我伤心、我已经成这样了……”
“成啥样了？软英，在我的心里你就是你，我不能没有你，我不能失去你，离婚吧，你回到我身边……”志超一把将软英抱在怀里，唯恐她会跑了。
“见你一面我心足够，就是死了也再也没有遗憾。志超，放开我，你把我抱得喘不过气了。”
“不，我不放开你，我不能放开你，软英，你告诉我你说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是真的，志超，放开我吧。我再也没有权力享受你的爱。我已不是我，我已不是我，我成了别人的妻子，你知道吗，我成了别人的妻子……”软英抽泣着挣脱志超。
“我不放开你，你说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不放开你，我不能再让你从我的眼前消失。不能……”志超喃喃着把她抱得更紧，他仿佛不是在回答软英，而是怕自己稍一疏忽软英消失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志超抱软英抱得越来越紧，紧得她喘不过气来。见志超完全不顾及自己的感受，软英知道自己的出嫁已经让志超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他失去理智了。就在她呼吸急促难以摆脱时，她只好向雪花求救。听到喊声的雪花和铁蛋急忙跑了过来，一见志超紧紧地抱着软英，而软英则声音嘶哑，铁蛋急忙上前掰开了志超的手说：“志超，放开软英呀，你怎么了？！”
雪花在铁蛋的帮助下把软英拖离志超说：“志超，你这是怎么了？铁蛋，你快扶志超坐下醒醒神。”
一见铁蛋和雪花过来把软英拉开，志超仿佛做梦般醒来说：“铁蛋，你知道软英换亲，为啥不告我说？为啥不阻止她？亏你还是我哥儿们，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你欠揍呀你。你就是欠揍！”说着就对铁蛋拳打脚踢起来。
软英急忙拉着志超说：“志超，这不是他的错，是我不叫他说的。我怕你知道了影响学习，我怕你知道了冲动地跑回家，我怕你知道了作出无谓的阻止，所以我……。你就别怪他们了。以后，以后请你自己珍重……”软英说完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着跑走了。
“软英，你别走，我还有话没说完呢。你等等－”志超一见软英跑走，急忙向前追。
“志超，别追了，事情已经成了这样，我们谁也没法改变这个事实，软英和你在一起除了伤心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谅解她吧。”铁蛋一把拉住志超说。
“我不叫她伤心，我要她离婚。”志超摔开铁蛋说。
“志超，软英刚才和你说的话，你怎么一点没有听进去？我和铁蛋不是有意要瞒你，而是软英铁定了心要换亲。你就别再坚持了。铁蛋，你陪志超回去吧，软英走了，我得去陪她。”雪花说着向软英跑走的方向撵去。
“对不起，志超，我和雪花没有告诉你真相实在是迫于无奈。你不知道，现在咱这儿风行换亲。不仅是软英，雪花娘也在逼她换亲，我们的婚事也正面对考验。”铁蛋劝志超的同时，自己不觉已陷进了苦恼的情绪中。
“雪花？雪花也要换？她不能换！赶快想办法阻止。”
“可是雪花娘放出了话，雪花的哥哥不成亲谁也别想打雪花的主意。”
“不能，不能叫雪花再成为第二个软英。铁蛋，你赶快想办法！”
“办法都想了，就连多出彩礼我都想了，可是雪花娘太厉害了，就连我上次托的媒人也说再也不登她家门了。你说我还能想啥法？”
“你找过霍书记吗？他在咱山沟的威望重，找他，你就找他，他一定有办法！”
“对呀，我咋没有想起霍书记呢。对，我就找他想办法。志超，还是你学问深，智慧多。谢谢你提醒。”铁蛋说。
“那就走吧，回去得太晚了霍书记就睡了。”
“现在就去呀？”
“你不抓紧时间小心雪花也飞了。快走吧。”一听说雪花也要换亲，志超忘记了失去软英的痛苦，马上投入了挽救雪花的计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