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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涅槃 (六)

夕阳彩霞 《苍茫太行》 都市小说 2011-05-25 09:40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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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福来的大婚之日,尽管福来不乐意软英为他换亲,尽管他曾和父母吵着不让换宁可打光棍,但软英走了,他不能让软英嫁的没有价值,何况顺从了爹娘也成就了自己的婚姻。他不能再背拗爹娘的好意软英的牺牲。想开了的福来由着人们给他换新衣,戴红花,而爹娘望着焕然一新的福来心里也乐滋滋的。福来是他们的长子,从他跨进十八岁的那年起,爹娘就开始盼着他成亲,一直盼到福来今年三十六。苦苦地盼,将近二十年的等,终于盼到了福来成亲,终于去掉了他们提心吊胆的心病。

唢呐声声将新娘吹到了天地桌前,人们蜂拥而来争相观看拜天地。长长的鞭炮点燃了,“噼噼、啪啪”炸响在福来的家里也响在凤凰沟的上空。红红的纸屑落了一地,孩子们争相去捡没有炸响的鞭炮,而大人们却簇拥着新郎新娘凑热闹。站在天地桌前的玉花。冷冷地盯着前方的天地桌,天地桌上一对红红的喜烛正燃烧,一丝风吹来,淡淡的火苗随风摇摆,撩拨下一串串蜡油滴落在天地桌上。司仪喊出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然而,玉花却没有动,看热闹的乡亲们交头接耳,一个个脸上露出不屑。这个说:“这算哪一壶呀,天地桌前不拜天地,她这是存心犯上呀。”那个说:“没见过这样的新媳妇,看来呀,福来要受气了。”

人们的议论改变不了玉花的冷漠,而司仪所喊的也只是一个结婚程序,接下来就是入洞房,跟着新媳妇的脚步,人们已不再议论玉花拜不拜天地、拜不拜高堂,夫妻对不对拜,而是要闹洞房了。不管玉花高不高兴,不管玉花脸色有多难看,闹房的人一律视而不见。他们只管把她抛在空中再放下,只管把她推到他人面前再被推回来。洞房里笑语连天,叫好声络绎不绝。凤凰沟好长时间没有这样热闹过了,福来家人声鼎沸,热火朝天。福来爹娘只管对着乡亲们笑脸相迎,送糖共欢。

夜深了,当闹房的人散去,福来疲倦地走进卧室的时候。只见玉花一脸冰霜。福来说:“他们没有难为你吧?”

玉花没作声。福来见她不答腔,又补充一句说:“天不早了,抻床睡觉吧。”

“你的手掉了?”

福来以为玉花害羞,前一句她不答腔,后一句根本没有准备着她回答,没想到的是他话音还没落,玉花就厉声抢白了他。带着一脸阳光进屋的福来,听到玉花这句话,刹时阴沉了。他不知道,在这个喜庆的花烛之夜,新娘子为什么没有羞涩之态;他也不知道,在这个喜庆的新婚之夜,新娘子为什么这样顶撞他。他想到了妹妹软英,新婚之夜难道她也和眼前的新人一样?来之不易的换亲呀,让他不知道怎么再和玉花开口。苦涩难言的滋味包围了他的情绪,几欲开口,又几次把话咽了回去。紧张的空气凝固了,屋子里静寂的仿佛一根针掉下去都能听见。福来的胸膛急剧起伏,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就在这有声似无声的对峙中,玉花似乎也感到了恐惧,于是她逃似地起身向外走。福来见她往外走,怕她不摸院里的环境,结巴着说:“你、你去哪儿?外面黑,你、你拿个、拿个手灯吧。”

“不稀罕你管!”玉花撂下这句话跨出了屋门。

福来愣愣神,摸不透新娘的脾气,望着新娘走出去的门口,他不知该如何调整自己,于是摇了摇头,自己拉开被子,独自躺进了被窝。躺在床上的他心情怎么也不能平静,五分钟过去了,玉花没有回来,又是五分钟过去,还没有听到玉花回屋的脚步声,他再也躺不住,于是翻身坐起穿上鞋想到院里看个究竟,但走到门口的他犹豫了一下又返了回来。他不知道到了院里该如何和玉花说话,即便是说了玉花再不理他又该怎么办?为难的他点燃了一根烟边吸边望着黑洞洞的窗外。一支烟吸完了,玉花没有回来,他又点燃了一支,然而,第二支烟吸完了,玉花还是没有回来……

院里的玉花在徘徊,寒风飕飕地刮着,冷得她浑身只打颤。她不时望望透出光亮的窗,窗上有福来在屋内来回走动的身影,于是她叹口气坐到了门口的石头上,冰冷的石头不一会儿就浸透她的骨髓,刺骨的寒风也从她的脖子直往身上钻,她冷得实在受不了,又站起来在院里走动。屋里的福来咳嗽了一声,玉花情不自禁地一哆嗦。此时的她心就象悬在半空,来不得半点惊吓。尽管福来咳嗽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触动了玉花敏感的神经,受到了惊吓的她紧紧地抱着双肩只觉得心里一阵寒,她不仅心冷,天气也象和她作对似的冷得袭人,脚就象伸进一盆冷水里,凉气一直上升到心窝。孤独无助的她站在院子里,不想回屋,也不想和福来共眠。就在她不知所措、无所适从时,“咕咕喵……,咕咕喵……”,猫头鹰骇人听闻的叫声突然在寂静的夜空响起,恐怖的怪叫游荡在漆黑的夜空,让人毛骨悚然、背冒凉气,她下意识的快步向屋里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忽然听到福来的脚步声和门开的吱扭声,于是她急转身回到街门口,悄悄地又坐在那块石头上。

从灯下走出来的福来眼前漆黑一团,他看不清院里的任何东西,于是轻声问:“玉花,你在哪儿?半夜了,快回屋睡吧。”

玉花迸着气息不说话,福来见院里没有动静,疑惑地在院里来回寻找,当发现玉花坐在门口石头上时,福来说:“这么冷的天你坐在这儿干啥?石头太凉,小心感冒。回屋睡吧,天不早了。”

“谁稀罕你管我了?”

“半夜了,你在外面我不放心。走吧。”福来说完伸手去拉玉花。

玉花猛地一摔福来,厉声说:“别碰我,滚开!”

福来耐着性子说:“我知道你头一天到俺家不习惯,时间长了就好了,十冬腊月外面冷得很,回屋吧,别冻坏了身体。”

“不用你管。”

“那你就稍坐会儿回屋吧。”

面对玉花生冷的话语,福来只好无趣地离开。对待女人,他没有经验,不知道怎么说才能博得女人的欢心,所以在碰了一鼻子灰之后,他颓丧地独自躺在被窝里不知所以。时间已过午夜,可是玉花仍没有回屋,睡意全无的他大睁着两眼就这样不知所措地望着房顶发呆。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玉花终于回屋了,虽然她把脚步放得很轻,可是没有睡着的福来还是紧张地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装睡,可是他知道自己听到玉花的脚步声砰砰地乱跳起来。玉花走到床边停了停,福来猜想,她一定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睡着,于是他装作呼吸均匀的样子做给她看。不是自己有心机,而是他怕惊动了玉花她又跑出屋外。屋子里的空气静寂了,仿佛一根针掉下都能听见。玉花以为福来睡着了,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掀起了福来脚头的被角,慢慢地脱了外衣,躺在尽量挨不住福来的地方。福来没有睡,但也没吱声,一直等到玉花躺进了被窝,才轻轻地说:“这样睡会着凉的,脱了衣服睡吧。”

听到福来的说话声,她不知道下一步福来会对她做什么。她真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在外面坐一夜而要忍不住跑到屋里来睡觉。外面真的是太冷了,冷的她难以忍受。满以为夜已快到五更,福来肯定睡着了,可是,可是谁知道福来居然没有睡。紧张的玉花下意识地将身体蜷缩成一团。睁着眼大气不敢出。尽管她已有自保的意识,尽管她只脱了外衣,尽管她为了防备福来腰上束了好几根布条当腰带,但是她还是不收有丝毫的大意。既然躺到了床上,她就不能再起床走出去,她在心里暗自想:福来,别小瞧了我,你就是等我躺在了床上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我不怕你。

就在玉花准备迎接福来的挑战时,福来没有象她想象的那样去把她怎么样。因为他知道玉花在外不归是为了逃避他,蹑手蹑脚地来睡觉还是躲避他,强人所难不是自己的性格。所以在说了那句关心玉花着凉的话后再也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再动一动身。人们说,男人的一生,最幸福莫过于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然而福来的新婚夜,身体和新娘虽近在咫尺,但心却在望不见尽头的天涯,好远好长的距离,把福来日思夜想的娶亲夜撕裂成一块块碎片揉进了沉沉黑夜。他们就这样毫无睡意地躺在一条被窝里,睁着不知所措的眼睛各自想心事……

转眼就是腊月岁末,志超放寒假了,走在家乡的小路上,他的心情无比激动。半年了,自从踏进大学的校门,除了紧张的学习,就是思念家乡、思念亲人和朋友。特别是软英,从小学到初中,他们一直是形影不离的学习竞争对手。他也习惯了和她较着劲学习。可是自从他们各自考上大学,就天南海北没有了消息。尽管他往软英的学校写了不少信,可是就如石沉大海,每次都有去无回。如今他放假了,怀着就要马上见到心上人的喜悦,在夕阳的映照下,他快步如飞地直奔铁蛋家。熟悉的声音传进屋内,已有好久没听到这样喊自己名字的铁蛋顾不得答应就从屋里跑了出来说:“志超,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你。你可回来了,都快把我想死了!”

“我就知道你会想我。怎么样,我够哥儿们吧?没回家就来找你。”

“够朋友,够义气,上了大学没忘咱。咱知足了。”

“你知足了还有她们,今儿黑有空吧?咱到凤凰沟找她俩?”

“找她俩?今晚?志超,你刚来,还是歇歇再去吧。”一听志超说要去找她俩,他就知道指的是软英和雪花。可是软英已不在了凤凰沟,他不知如何是好了。

“我又不累歇啥呢,好长时间没见你们,想死我了。走。”

“今儿个天太黑。等有月亮再去吧。”

“天黑怕啥,咱又不是没走过夜路。走吧!”志超边说边拉着铁蛋往外走。

望着兴冲冲的志超,铁蛋左右为难,他知道,志超去凤凰沟急于要见的是软英,可软英早已嫁了出去,他就是去了又有何益?软英不让告诉志超她已换亲,自己既然受人之托,就应忠人之事。他不能把真相告诉志超,可是不告诉他又怎么打消他去凤凰沟?

见铁蛋犹豫不前,志超说:“铁蛋,你咋了?往常一说去找雪花,你尽头十足,可今儿个你怎么象霜打了的茄子?怎么?和雪花闹别扭了?”

正在找不着借口的铁蛋一听志超说他和雪花闹别扭,就借坡下驴说:“雪花这段时间不理我,见了她我挺尴尬的。咱还是改日去找她们吧。”

“你怎么能和她闹别扭?我和软英半年没见面感觉就象过了十年。真是的,你们没离开过不知道珍惜,走吧,见了面我给你们撺合撺合。”志超拉上铁蛋就走。

“志超,你就非得今儿个去吗?说不准软英还没有放假呢?明儿个去吧。”

“她放假了。我们寝室有个男孩儿的同学就在那所学校上学。我曾叫他帮我打听软英,可他说问遍了学校就是没有这个人。铁蛋,我见她心切,走吧,我今儿个必须见到他。”

“明儿个去不行吗?”

“不行。铁蛋,今儿个你怎么婆婆妈妈的,你还是我哥儿们吗?”

听志超说到这儿,铁蛋没词了。他要再说不去就真的不够哥儿们义气。于是他不再坚持,心里说听天由命吧,反正志超要是知道了软英换亲我没告诉他早晚都是一顿揍。

当他们来到凤凰沟村口时,志超激动地说:“铁蛋,我有好久没吹口哨了。想想上学时,咱们可真逗,我的哨声居然成了软英和雪花上学的闹钟。”

铁蛋没接志超的话。一路走到现在,他的心里都在犯嘀咕。他期望雪花听到志超的哨声不要出来。因为她要是出来了志超和她要软英,他想不出能比不见志超还有更好的方法。就在他沉思默想的当儿,志超兴致勃勃地说:“铁蛋,打起精神来,我可要吹哨了。”

“吹就吹吧。我只有听天由命。”

“你说你和雪花到底是怎么了,给我写信时你还好好的准备争取和她的婚事,这会儿又是咋了?不怕她娘拿她换亲了?你呀,看来我是来对了。正好给你当和事佬。”志超说完把手伸进嘴里连发了三声口哨。

望着村口。铁蛋不安地来回踱步。他在心里默念着:“雪花,你可不要来,你可千万不要来。你来了咱俩没法和志超交差。”

等了一阵,不见人影。志超有点焦急说:“奇怪,这么大会儿了,她们咋还不出来?”

“天太冷,估计她们不会来了,咱们走吧。”

“难不成你还和雪花记仇呀。铁蛋,我可告你说,咱们四人你和雪花、我和软英谁也不需离开谁。把你的心摆正了,不须打退堂鼓。”

“可是今儿个天气太冷了,她们要是不来你准备在这儿等一夜呀?”

“再等等吧,她们一定会出来。我就不信我离开她们半年了她们就没有一个人想见我。”志超充满自信地说。

“妈呀,真的是志超回来了。我可咋见他呀。见了他他要问我要软英我咋说呀?”山寨洼村口一角,露出了雪花偷偷探出的脸。她想出来见志超,可是她又不敢。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只听铁蛋说:

“志超,走吧,雪花不会见我的。”

“可软英该来见我呀?”

雪花听到他们的对话,断定铁蛋没有告诉志超软英的事。而是把责任推到她身上了。她想:听铁蛋的口气是不让我见志超,对,不能见他,我答应过给软英保密的,要是见了志超保不准我会把真相说出来。明天我找软英去。想到这里,雪花又偷偷地看了一眼志超和铁蛋,然后恋恋不舍地回了村。

“志超,肯定是软英还没有放假回家。咱们明儿个再来吧。”

“不,她放假了。我的室友不会骗我。铁蛋,你说是不是软英不想见我了?我真的没有得罪过她呀。她这是为什么?”

“走吧,你还有二十多天的假期,想见她的机会多了。要不,明儿个咱再来。”铁蛋说完拖着志超就往回走。

来时的热情被失落的情绪包围,志超闷闷不乐。可他不知道,软英再也不是原来的软英,她就象一个囚犯被禁了。就在这晚,玉柱见软英坐在煤油灯下看书,不高兴地说:“整天夜里瞧个这有啥用?光煤油你就点了两壶半。睡觉。”

软英看了看他说:“我不瞌睡,你先睡吧。”

“不瞌睡,不瞌睡。每天叫你睡,你都说不瞌睡。煤油是风刮来的呀?”

“你也太抠门了吧,看个书也不准。每天把我看得紧紧的,当我是犯人呀?”

“我可没有这样说。”

“可你就是这样做的。”

“软英,你说这话可得摸摸良心,你到我家也不是三天二天了,我叫你干过活吗。是,

你自己没闲着,可那是你自己要干的。我没有逼你干吧?”

“你走到哪儿把我带到哪儿,连下地干活也不例外。你说我能看你干活自己在那儿坐着吗?”

“话不能这样说。把你带到身边是我离不开你,我就想叫你整天陪着我。甭说了,天都半夜了。睡吧,你看我都把被窝暖热了。”

“可我不想睡。”

“再不睡我可要吹灯了。”

软英不情愿地起身来到床边脱衣服。玉柱说:“一叫你睡觉,你就磨磨蹭蹭,连个衣服扣都解不开。你还小呀?”玉柱边说边起身给软英脱衣服。

望着玉柱给自己解衣扣的那双手,一丝冷气直冲脑门。她不想和玉柱睡,她只想逃离他身边。可是她不能逃,这里是她的家,这里是她千万个不乐意但又不能不要的家。她不知道此时的志超在哪里,她好想他,想他……

“想啥哩,自从你嫁到俺家我就没有见过你的笑脸。唉,也不知玉花过得好不好。”

听到他提玉花,软英知道他又在提醒她了。他们是换亲,要是她不好好和他过,他的妹妹也不会和自己的哥哥好好过。软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叹息啥?我对你不好吗?地里的重活不叫你干,家里活你还没有我干得多,嫁到俺家呀,你是烧了高香了。玉花在你家肯定没你享福。”

“嫁给你我认命。不用总拿玉花来要挟我。”

“谁要挟你了,咱本来就是换亲吗?你要不和我好好过,难道玉花还能和你哥过?这是明摆着的事。”

“我没有好好和你过吗?你让我往东我就得往东,你叫我往西我就往西。你还想叫我咋着。”

“我也就是和你说说,你瞧你急得。”

“是,你也就是和我说说。可玉花呢?她和我哥好好过了吗?三天两头地往这儿跑,还和你偷偷地嘀咕啥也不叫我听,我看你们兄妹俩有事瞒着我。”

“能有啥事瞒你呀,我们就兄妹俩,不象你有爹有娘有兄弟。你说她有啥事不和我说和谁说?”

“可我听说她就不和我哥好好过。她再来了你也和她说一声,咱是换亲。”

“软英,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换亲,她当然知道咱是换亲,要不她来了咋不到张三李四家,却还要回你娘家呢?放心吧,只要你和我好好过,咱们就是和和气气的一家人。睡吧。我都等不及了。”玉柱说完吹息了灯。

黑暗里传来软英轻轻的叹息声。玉柱不但占有了她的人,也把她的心破坏得支离破碎。她没有不和他过的思想,可是他却不信任自己,只要他出门,从不让她一个人在家。他把自己当成了犯人样看待,从不给自己一丝一毫的个人空间。人是被他控制了,可心却越来越思念志超,志超、志超、志超,每天晚上被玉柱蹂躏着身体,她都在心里默念过不知念过多少回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