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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涅槃 (五)

夕阳彩霞 《苍茫太行》 都市小说 2011-05-22 21:03 责任编辑:李子木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1133 · CHAPTER-00044002

铁蛋坐在桌子前,眼望面前铺着的一张信纸眉头紧锁。这是志超写给铁蛋的信:

铁蛋你好!

见信如面。我们是哥儿们,哥儿们是不用客套话语的,谈问题我们可以单刀直入对吧?上次信中你写了你和雪花联姻雪花娘不愿意还让她换亲,不仅你苦恼,我在千里之外也为你深表难过。不过铁蛋,你不能因为雪花娘不愿意你就放弃,她不接受你并不是你不优秀,而是她潜意识地让雪花换亲。在这件事上,最有权威的不是雪花娘而是雪花。所以你要和雪花配合好。只要雪花坚持和你好,我想你们的事她娘是挡不住的。愿你俩就象咱山里的连理枝不离不弃。说实在话,这段时间不仅你不乐意,我也十分苦恼。自从来到这个学校我就和软英断了联系。我给她写了好几封信,不知为何都被查无此人退回。难道我记错她学校的地址了吗?可是,她学校的地址是我们一齐领取大学录取通知书时互换的,为什么她会收不到呢?还有,就算我把她的地址弄错,可她为什么也没有给我写一封信?难道我的地址也错了还是软英故意和我断绝关系?扪心自问,我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如果我哪点得罪了她她也大可不必这样对我,她可以和我直说的。可是……。铁蛋,我真的好烦恼,要不是我和她的学校距离远,我真想跑到她的学校找到她问个究竟。我想不明白我们之间到底有了什么隔阂,为什么我谁都能联系唯独联系不上她?铁蛋,你和雪花与她有书信来往吗?请告诉我她的确切地址。如果没有联系,也请你转告雪花到软英家把她的情况探明速来信告知。我真的好担心、好担心……

志超的疑问充斥着整个信件,而铁蛋望着那些问号发愁得抓耳挠腮:“志超,我能告诉你什么?明儿个软英就要出嫁了,只有你被蒙在鼓里。我想告你说,我想让你知道,我也想让你救她,可她不让说,我能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铁蛋自言自语。他的心好烦闷、好压抑,作为朋友,他希望志超软英、雪花和自己都能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白头偕老,可面对软英执意的换亲,他却干着急没有办法。因为这是软英自己的选择,她要成全哥哥的婚姻来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他能说什么?他能不让软英换吗?他能不让软英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吗?软英的选择没有对错之分,所以他就是想挽救也无从下手。软英交待不让告诉志超,她怕影响志超学习,因为志超知道了只会徒增苦恼,志超知道了只能束手无策。也许他知道了会跑回来救她,可这除了影响他的学习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更重要的是,软英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告诉志超,要是知道他不守信用走漏消息耽误了志超的学习,岂不是自己失信于人?“志超呀志超,一头是你要消息,一头是软英不让说。你叫我咋着给你答复?你们可真把我难为死了。上学时我笨,毕业了还笨,我真是笨到家了!”

就在铁蛋拿着信纸发愁的时候,凤凰岭的山坡上坐着面无表情的软英。她从吃过午饭就来到这里独坐,一直坐到太阳西斜,晚霞映红了半边天。明天就是她出嫁的日子了,可她的心情却象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望着乡亲们帮娘为她的出嫁忙碌,她没有感激而是只想逃,至于想逃到哪里,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信马由缰的她就这样由着脚步带她向外走。没有人问她到哪儿去,也没有知道她去了哪儿。而她就这样一个人坐在山坡上看太阳从中天慢慢西斜,就这样看着没有树叶的枯枝在阳光里慢慢褪色。她没有思想,也没有希望。就这样坐在山坡上一动不动,任微风吹拂她雕塑样的身影,任阳光照射她几近僵硬而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太阳就要进入西山,结束这一天的辛勤劳动,而上帝也把她的光芒夺去,只留下一个圆圆的胴体。也许她留恋这个尘世,也许她不甘就这样把尘世留在黑暗中,可是她不属于自己,她是一个一刻也不能停留的自转体,所以她必须到另一个世界去,就象软英一样身不由己。地平线一点点把太阳淹没,软英的脸色也由红变紫,晚霞出现了,它象一堆红色的棉絮慢慢从西天扩散,撕裂成无数碎块渐渐把天空映成一团沉重的摸不着的红。已是该做晚饭的时候,凤凰沟里升起了袅袅炊烟,炊烟在霞光中轻盈舞动,烟非烟,霞非霞,雾非雾,就在这惟妙惟肖的风景映衬中,一个牧童骑着牛儿走进了画面,坐在牛背上的他,不时用鞭子抽着座下的老黄牛。于是黄牛“哞――”的一声尖叫,划破了山野的上空。

软英的思绪被牛叫声拉回到现实中,她站起身向牛叫的地方观望,牧童见软英看他,又把手伸进嘴里打了一个响亮的口哨。软英知道,这声口哨是在和她打招呼,但也就是这声口哨把她从混沌拉回到清醒的思念中……

志超会吹口哨,吹得不但长而且悦耳动听。他的哨声回荡在山谷,不仅会惊得鸟儿奋飞,吓得野兔乱窜。也会让在地里劳作的人们直起腰来侧耳细听。也就是这声长长的口哨,伴着她走过漫长的上学岁月。成了她和雪花上学所定的闹钟,只要听到这长长的口哨声响起,就知道上学的时间到了……

如今她也告别了上学的路程,再也不会为上学而刻意地去倾听志超那长长的哨声。倒是志超,走进了大学,他的时间表却一刻也不能停。此刻的他该是放学的时间吧,他在干什么呢?是在教室里啃着书本还是在校园里漫步?该是吃饭的时间了,他吃过饭了吗?他在想自己吗?自从志超上学走至今,她们没有联系过。好几次,她想给他写信,可是铺开了信纸,她却不知道能和他聊些什么,她想说想他,可是她要换亲,她没有理由再想他。她想说说当前的苦闷心情,可是她不想让志超知道她没有去上大学而是在家给哥哥换了亲。她能和他说些什么呢?她什么也不能说,只好咽着自己酿制的苦酒独自黯然神伤地默默自语:志超,明天我就要嫁往他乡,成为别人的新娘。真想你呀,真想把我的女儿之身献给你,可是你远在他乡,就连亲我一下都不能,我好遗憾好遗憾。想你也就在今天,明天我就没有了自由之身,我还能想你吗?我还有权利想你吗?

没有人回答她的自言自语,大自然造就的晚霞渐渐散去,夜幕也慢慢拉开,寒气逼人的山风,呼呼地吹着山野,摇动着没有绿叶陪衬的枯枝藤条,哪管它们摇来摇去地承不承受得起。降临的黑夜愈来愈暗,渐渐隐没了软英单薄的身影……

不想走,她真的不想走,可是,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亲朋好友齐聚到家里准备送她了。没有人在乎她高不高兴走,只有人忙碌着迎接新女婿,一直忙到琐呐声响进了凤凰沟。此时的软英坐在爹娘的里屋,她没有当新娘的激动心情,也没有打扮梳妆的欲望。尽管雪花一直陪伴在身边,但此时的她也没有了一点想诉心里话的意念。望着表情僵硬的软英,雪花干着急找不出任何话语。

小楠端着一碗煮鸡蛋走进来送到软英面前说:“姐,娘煮了一碗鸡蛋叫我给你端来,你吃个鸡蛋吧。”

软英想也没想说:“我不吃。”

跟进来的姑说:“英,上轿肚子不能空,这是规矩,吃个吧。”

姑的话还没落音,说媒的表姨一掀门帘走进来说:“闺女,是姑娘都要过这一关的,别难过,吃个鸡蛋吧。到了婆家又不是不让回来,啥时想娘了啥时来。”

雪花剥了一个鸡蛋硬塞进软英手里说:“软英,你就吃一个吧,你看小南捧着碗一直在等着。”

软英勉强地咬了一口,又把鸡蛋放回碗里说:“我真的吃不下。”说完眼里噙满了泪水。

媒人说:“你要真不吃就该上轿了。雪花,你帮软英换上嫁衣出来吧。”

媒人所说的“轿”,不是什么排场的八抬大轿,而是一辆驴拉的平车。人们在驾辕的驴头上拴一朵大红花,车身上贴一副红对联,就算是一个所谓的“轿”。就在软英换衣服的当儿,娘走了进来,她安慰软英说:“英,到婆家不比自己家,和人家好好过,凡事不要任性。要是想娘了就回来走走。”

软英没有答腔眼先红,喊了一声娘就泣不成声。娘一见软英哭一把把她抱在怀里也禁不住抽泣说:“英,别恨娘,娘这是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呀。你可不要因为这有啥想不开。”

“娘,不是我恨你,我没有恨你,我只是、只是不想离开娘。”

“好了没有?上轿了。”媒人一掀门帘走了进来,她一见娘俩抱着哭泣,就拉着软英娘的手说:“表妹,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呀?这大好的日子你咋能哭呢?”

听了她的话,软英娘赶紧擦了擦泪,强颜欢笑说:“英,不哭。不哭了,英。今儿个是你的好日子,不能落泪的。来,穿好衣服上轿。到人家不比在自己家,凡事别任性,别忘了你这是帮衬你哥。换亲都一样,只有你和人家好好过,人家到咱家才会和咱好好过。”

软英止不住哭泣,她不想上“轿”走,她真的好想留,留到志超寒假归来的时候,等到志超大学毕业的那天。可是,现在的她身不由已,在媒人的催促下,雪花和姑为她换上了新衣,擦干了眼泪,蒙上了红盖头,雪花半拉、半抱着她一步步走出了里屋门。新郎玉柱一见软英出来,急忙手持红花迎了上去。雪花见状,小声对软英说:“软英,玉柱来递花了,快接着。”

不提玉柱来递花还好,一听雪花说玉柱来递花,软英腿一软再也站立不起。雪花见软英成了一瘫泥,不敢怠慢,急忙硬撑着替软英接过花塞进了她手里。玉柱见软英接过了花,转过身头前走了,雪花见玉柱走远,着急地对软英说:“软英,现在还没有上轿,你要是后悔还来得及。”

软英声音颤抖着说:“雪花,我不后悔,可是现在我的腿……。”

“不后悔你的腿咋会站不起?软英,你总改不了老毛病。好了,既然你总是不听劝,我就帮着把你送到平车上。免得人家看你笑话。”雪花一见梅花正往这儿观看,急忙给她摆了摆手,梅花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急忙走了过来。雪花说:“小牛嫂,软英走不成了,你帮我把她架到车上吧。”

外面的吹鼓手吹响了唢呐,接亲的人点燃了鞭炮,就在鞭炮和唢呐声中,软英被架上“花轿抬走”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没有唤醒她游走的思绪,失魂落迫的心灵空空如洗。如果说平时的她对换亲还只是一种朦胧的意识,并没有太多感触,今天则不同了,她真的要出嫁,嫁给一个自己并不喜爱的男人,而这个男人将会伴她走完一生。就在上轿前的刹那间,她突然万念俱灰,心里说:志超,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夜色拉上了幕布,烛光摇晃着闹房的身影,一个个陌生的面孔在软英面前嘻笑,哄闹,你来我往地把软英推来搡去,不让她有一刻的消停。这就是软英的洞房花烛夜,而软英除了暗自神伤已完全掌控不了局面……

夜深了,当人们闹够洞房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软英浑身象散了架,她好想躺到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觉,可当她看到黑黑的墙壁上贴着新报纸、一动吱呀呀乱响的床上叠着大红被,她的脸上顿时充满了恐怖,整个屋子,除了床是新的,被褥是新的,床的周围贴着新报纸外,整个就是一个黑窑。烛影闪动了一下,吸引了软英的视线,于是她看着蜡烛凝神不动了。蜡烛在燃烧,烛泪在流淌,她想起了古人的一首诗,“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燃尽泪始干。”那时,老师讲解这首诗时她只是知道古人把蜡流比喻成了泪,却不知这泪的背后究竟有多咸、多苦、多酸、多涩。如今,由自身感受引发的感想使她觉得自己和蜡烛的命运是多么的相似。蜡烛燃尽是为了给人照明,自己换亲成全了哥哥的婚姻,也间接地报了爹娘的养育之恩。尽管这代价对于自己几近残酷,但全家人因自己的牺牲而可以子孙延续,她觉得是值得的!一阵风吹来,吹得火光跳跃,烛影摇曳。软英的心一紧,不由双手捂住了面孔。晃动的燃烧灼疼了记忆,又使她想起了志超,她想和志超说说话,可是志超不在身边,她自问:志超,我还是我吗?我怎么觉得自己象一个小鸟困进了笼中。我不想让你知道我的状况,因为我不想让你为我分心,我怕影响你学习,我怕影响了你学习耽误你的前程。志超,知道吗,自从我决定换亲的那刻起,我的心就没有一刻平静过。我不想换,我真的不想换,我好想和你走,那怕和你走到天的尽头。可是我还是换了,我身不由己,我无能无力……。志超,我想你,我想你,我真的好想你。泪水流了满脸,尽管软英用手捂着脸,但阻挡不住的泪液还是汩汩地从指缝中流出。走进来的胡玉柱一见软英双手捂着脸,俯身看了看她,见她没反应,就伸手去拉软英的手,一滴泪从软英指缝中溢出流到玉柱的手上,玉柱一惊缩回了手说:

“你哭了?”

玉柱的声音不大,但却吓住了沉在自己情绪中的软英。她猛地站起身,仿佛看到了妖魔鬼怪似的躲到墙角浑身发抖,看到她害怕的神情,玉柱笑了说:“你害怕我?过来,别挨墙,墙上脏。”

望着玉柱伸手过来拉她的手,软英颤抖着声音说:“别碰我。求求你别碰我。”

“我知道你刚嫁过来不适应,可是咱俩从今儿起就是夫妻了。你怕我干什么?来吧,天不早了,咱们睡吧。忙活了几天我也累了。”玉柱说完一下把她揽在怀里走向床边,就在这一刹那,志超的影子忽然从软英面前一晃而过,一种潜意识的本能使她猛地摔开玉柱,厉声喝道:“别碰我!”

软英的反抗太突然,玉柱没防备险些被软英推倒,他站好身子生气地问:“你干啥?”

软英不说话,只是自保地把双手抱在胸前,象一个小猫看到一条向他呼呼的野狗样楚楚可怜。玉柱说:“你真的害怕我呀?人说新媳妇都怕第一夜,可我是你男人又不是老虎,你害怕啥呢?天都半夜了,来,睡吧,我给你脱衣服。”

“脱衣服?”一听玉柱说给她脱衣服,软英的整个神经都蹦紧了。她不能让他脱,她的身体不是玉柱的,她的身体早已在内心交给了志超。她的心是属于志超的,她的人也是志超的,她不能让任何人玷污了自己,包括眼前的玉柱。所以一听说玉柱给她脱衣服,第一个反应就是象刺猬竖起了全身针刺,随时准备着自保攻击。就在玉柱伸手去解她的衣扣时,莫名的反叛和恐惧一下揪住了软英的心,她呼吸急促、胸膛急剧地起伏。但玉柱完全不理解软英的心态,他只知道今儿就是他的洞房花烛夜,他要与他的新娘子在今夜完婚,可是心越急越解不开软英衣服上的扣子,情急之下,他一把把软英按在床上猛地掀起了她衣服的下摆,顿时,两座雪白的乳峰裸露在面前。玉柱一见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而软英却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声:“放开我!”随着这声放开我的大吼,软英又飞起一脚把玉柱踢到了床下。

“刚才不叫我碰你,现在又把我踢到床下!你弄清楚了,我是你男人。”欲火焚烧的玉柱恼羞成怒,站起身重又扑到软英的身上把她压了个结实。

“别碰我!别动我!求求你别动我!”望着玉柱那恶虎扑食样儿,软英知道已是在劫难逃,她拚命护着自己不让玉柱有丝毫的侵犯说。

“别碰你,别动你,你是我娶的媳妇儿,是我的老婆,不叫我碰你叫谁碰?!别忘了,咱是换亲,玉花还没有出嫁呢你就敢这样对我,我看你是不想过了!想反抗可以,大不了玉花不出嫁。可我今晚就要睡了你,不睡你我就不是爷儿们!要是你不想和我过,明儿个带着我流进你身子里的种滚回你娘家去!”

玉柱的话象睛天响了个霹雳在软英心头炸响,抗拒的手无力垂下。是啊,她的身体不属于自己,她的身体早在自己答应换亲的那刻起就被另一个女人换走。要是她执意不叫玉柱碰自己,那么她哥哥的婚事也将是一场空,何况她换的女人还没有被哥哥娶到家呢。想到此,软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二个多月来,她就象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煎熬着,到现在只剩下了一个被交易的身体。看着眼前乱晃乱动任意摆布她的那张面孔,她仿佛看到了一个魔鬼正在一点点地把她的心掏空。“志超,志超,为什么这个人不是你。……志超,志超,我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志超,志超……”

心在呐喊,情在熬煎,红红的蜡烛无言,陪着软英把泪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