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涅槃 （二）
群星密布的苍穹下，软英和雪花坐在山坡上，望着天空唉声叹气，风涛树语和着蛐蛐的叫声仿佛在为他们鸣着不平，又仿佛是发泄着爱莫能助的呜咽。同病相怜的她们语气低沉。雪花说：“软英，你真想给咱福来哥换呀？”
“想不想都一个样，我看出来了，俺爹和俺娘都想让我换。”
“可你不上大学多可惜呀。
“可惜是可惜，可要拿我上大学和我哥的婚姻相比，还是我哥重要。”
“你拿定主意了？”
“我不想让爹娘伤心。”
“你就光想着你娘不怕志超伤心呀？再说了，你知道换亲的对象都是啥人吗，弄不好就是一个瞎子、跛子或者是傻子，我不知道你心里是咋想的，反正我这一辈子就认定铁蛋了，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你娘要是不放你呢？”
“她不就是担心我哥娶不上媳妇吗，大不了我哥娶不上媳妇用钱买。”话赶到这儿，雪花忽然灵机一动说：“软英，你陪我去见铁蛋吧，我有话和他说。”
“你去找铁蛋？要是你娘知道了……”
“大不了她知道了再打我一顿。但这是我一辈子的大事，我必须找铁蛋商量。”雪花说完拉上软英就走。
见雪花态度坚决，软英也不好违她的意，只好跟着她往聚仙沟走去。当她们来到铁蛋家门外雪花刚要伸手敲门时，屋里传出了铁蛋和娘的说话声。只听铁蛋说：“娘，我想出去打工，你一个人在家中不中？”
“你这孩子，正说婚事呢，你走了咋办？”
“雪花哥娶不上媳妇，雪花娘肯定不会让雪花嫁给我。我想外出打工挣钱给雪花挣彩礼。说不定我拿的彩礼多了她娘一高兴就同意我和雪花的婚事了。”
雪花听到这儿用力握了一下软英的手，然后激动地喊：“铁蛋，开门！”
“谁呀？”院里传来铁蛋边走边问的说话声，
“你说我是谁？”
“雪花？！怎么这么巧？说曹操曹操就到了。”铁蛋听到是雪花的声音，喜出望外地跑到门口把门打开。
“你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
“你是我心中的仙女，说你好还来不及呢，哪敢说你的坏话？”
“不敢说我的坏话就好，跟我走。我有话和你说。”雪花听到这句话忽然改变主意，拉上铁蛋就往门外走。
“去哪儿？”
“我到哪儿你就跟到哪儿。软英，咱们走！”雪花一手拉着软英一手拽着铁蛋往村外走去。
“软英。你怎么还没往学走？”
“她不上了。”软英还没有答腔，雪花接过嘴抢着说。
“雪花，你开啥玩笑？我说正事呢。”
“我说的就是正事。她不但不上学，她还要给他哥换亲呢。”
“软英，雪花说的是真的？”黑暗中传来铁蛋焦急而又不相信的质问。
“铁蛋，别告诉志超，我不想影响他学习。”软英答非所问。
“你不是开玩笑吧？你真的要换亲？你真的不上大学了？”
“今晚不是谈我的事，还是说说你和雪花吧。”软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不想和铁蛋说自己的事。因为她的心里已经好疼好疼。
“我也正为这事头疼呢，上次托人去雪花家提亲，她娘不但不同意连我送去的点心都没收。听媒人说，她几乎就是被雪花娘撵出来了。”铁蛋情绪低落了。
“光头痛有啥用？我都挨打了。铁蛋，我刚才听见你和你娘说，你想到外面打工挣钱给我备彩礼？”
“你听到了？这也是我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你说中吗？”
“不知道。你准备给我多少彩礼？”
“一千中不中？”
“一千？你想让我换亲呀？”
“那你说得多少？只要你说话，我钻天拱地挣钱去。”
“等你挣到钱我娘早把我换亲了。”
“那你说咋办？”
“咋办？活人能叫尿憋死啊？你不会先去借。”
“对呀，我咋没有想起这招？雪花，你等着，明天我就借钱去，保证不让你换亲！”
“那你借多少？”
“你说借多少？”
“我也不知道，反正满足我娘的要求就中。估计最少也得三千。你自己看着办。”
“三千就三千。这辈子卖了我中，就是不能让你换亲。”
“有你这句话，今儿黑我算没有白来。铁蛋，你可要抓紧了，这辈子我非你不嫁。”听着铁蛋信心百倍的语气，雪花满意地说。
“有你这句话，这辈子我都听你的。你说往东就往东，你说往西就往西。铁蛋决不含糊。”铁蛋调皮地说。
“贫嘴不是？得了便宜就卖乖。软英，不理他，咱们走。”雪花说完拉上软英就走。
“雪花，你真走呀？我还没和软英说上话呢。”铁蛋一见雪花真的走了，着急地望着她们的背影喊。
“再不走我娘就撵来了，你想脑袋开花呀。”雪花撂给铁蛋这句话，头也不回。
“铁蛋，我们走了，记住我的话，我的事千万别让志超知道。”
“软英，你不能放弃上学的机会，要是志超在……”
“铁蛋，别忘了我交待你的话。拜托了。”软英打断铁蛋的话说。
听到软英的话，铁蛋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望着她俩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幕下，他叹了一口气说：“志超，你说你才走了几天呀，为啥就出了这么难的事？雪花娘不愿意我们的婚事不说，软英却也不上大学了，而且还要换亲，并且不让我告你说，你说我该怎么办？”
不只铁蛋在为软英犯愁，此时的软英也为他的彩礼而担忧。软英说：“雪花，你可真张得开口，三千呀，你知道那钱是怎么数的吗？”
雪花心花怒放说：“都督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何乐而不为？”
“你乐个啥？为个啥？甭说铁蛋弄不来这么多钱，就是弄来了背上这天大的债务还咋活？”软英忧心忡忡。
“软英，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我的计策。第一：试试铁蛋对我的心，看他舍不舍得为我花钱；第二：铁蛋要是舍得为我花钱真的弄来彩礼，就能买我娘个欢心，我呢也就能和铁蛋在一起；第三：我哥有了这钱也能买媳妇。你说，这岂不是万全之策？再说了，铁蛋出的这钱也有我的一份，将来还不是我和他一齐分担？”
“鬼丫头，你可真有心计。就不怕嫁给铁蛋还不起外债人家把你的皮剥了？”
“走一步说一步，我也顾不了那么多。软英，要不你和志超说说让他也给你出彩礼？”
“开啥玩笑？志超上大学的钱还是借的呢。”软英说完叹了一口气。
“作茧自缚。到时别后悔。”
“走吧，别罗嗦了，回家你娘又该骂你了。”软英望望寂静的夜空说。
“走就走。我是为你好，你还不领情。哼！”雪花生气地大步跨到了软英前边。
到家了，软英轻轻地托开栅栏门，唯恐惊动了睡梦中的爹娘。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走进院子却发现爹娘屋里居然亮着灯。就在她蹑手蹑脚将要跨进卧室的当儿，只听爹说：
“别等她了，睡吧，她肯定和雪花在一起。”
“不是担心她，我是睡不着，一想到她考上大学咱不叫上还叫她换亲，我就觉得对不住她。可怜的孩子，咋就生到咱这个没成色的人家里……”
听到这儿，软英眼里涌上了泪雾。她转身进屋没点灯就一下趴到床上。止不住的泪水流到被上、褥子上，她没有去擦，就这样由着它流。换亲、换亲，志超走时想要和她确定关系，她没有答应，为的不就是给哥哥换亲吗？为什么听到爹娘说到换亲二字就会心酸落泪？这是怎么了？和雪花说要换亲时自己不是很坚强么？为什么独自一人的时候却这么脆弱、这么不堪一击？志超呀志超，一头是你，一头是爹娘，一头是疼爱我的哥哥，这么多的亲情纠缠，我的心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