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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难的凤凰(四)

夕阳彩霞 《苍茫太行》 都市小说 2011-04-17 03:11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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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快要落山了,山风徐徐吹来,吹着软英零乱的头发,她坐在山涯上,目视前方一动不动。脚下是令人眩晕的深谷绝壁,远处是盘桓如蚯蚓状的羊肠小道。就是这条羊肠小道,她和她的同学们走了十几年,风风雨雨、来来回回,不但走出了同窗友谊,也走出了比友谊更深的感情。如今坐在这里,居高临下,她仿佛又看到了她和雪花、志超、铁蛋一齐上学的情景:风雨中,她和雪花在泥泞的小道上吃力地行走,一不小心,自己滑倒在山坡上,就在她惊恐地“啊”的一声趴在地上时,前边的志超和铁蛋同时跑了回来搀扶她。当看到她血淋淋的膝盖时,志超和铁蛋望着眼泪汪汪的她争相要背。相持不下时,他俩就锤头剪子布,谁赢谁先背。雪花看着软英被他们背来换去,眼馋地说:“我怎么就不会滑倒呀?要是我跌流血了你们背我吗?”。想到此,软英不觉笑了。那时的他们还只有八岁,又稚气又可爱,不仅家长爱他们,学习好的志超和自己还被老师冠于金童玉女的称号。当然,幼小的他们也淘气,记得上三年级的时候,麦子熟了,而杏树上也挂满了熟透的杏果,那杏一嘟一嘟的挂在树枝上,从远处看象一堆黄灿灿的金珠子,从近处看,那金珠子上又有些许的红晕,就象娃娃那白里透红的脸,又想摸它又想亲她。那是个经不住诱惑的年纪,每当从杏树下走过都免不了摘些放在书包里。当然,这不能让人看见,要是让人看见了不是罚家长工分就是罚劳动,因为那时还是人民公社的生产队。山上的一草一木、地里的小麦玉米,就连自家的茅厕都是公家的。可是那时的他们还不懂事,好吃就要吃,不敢大明大放就设法偷偷地吃。终于有一天,正在树上偷杏的他们被生产队长逮了个正着。由于志超和铁蛋和自己不是一个生产队,所以队长放了他们俩却罚自己和雪花割一亩小麦。三年级的她们哪会劳动?割麦子更不是她和雪花会做的活。但队长不管这些,“谁叫你们偷嘴吃?偷了就要罚。小不管教到大了还得了?今儿个偷杏明儿就敢偷钱?!”队长说完,撂到地上两把镰刀就走了。手拿镰刀的她俩一次只能割下二、三根小麦,而且没一会儿她俩就先后割破了手。望着眼前那一片麦浪,她和雪花泪眼相望。这一亩小麦啥时能割完?没想到的是,队长走后不久,志超和铁蛋却每人手拿一把镰刀来帮她们了,她和雪花不再泪眼汪汪,而是又象在校学习那样开始了比赛……

尽管他们没有偷懒,尽管志超和铁蛋两人来帮,但天黑时一亩小麦还是没有割完,队长来了说:回去吧,记住,以后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拿,生产队的一针一线都是公家的。你们还小,要好好学习,不要动歪心事,要是再被我抓住你们偷,就不是简单的割麦了,我把你们送到监狱去!

送到监狱去,多么可怕的地方,从此以后,他们路过杏树下再也不敢抬头,唯恐那诱人的黄杏再把自己的食欲勾引……

上初中了,她和志超的成绩一如既往。而他们也因长大而有了与小时不一样的心情。

“好你个志超,又抢走了我的第一名。”

“第一名又不是你的专利,干嘛我不能抢?再说,我的名字本来就叫志超,超不过你叫的啥志超?”志超说完把手放到嘴边,发一个长长的呼啸炫耀自己的胜利。待到自己得了第一名,志超又会戏弄地说:

“软英,你可真行,又叫你夺了第一名。”

“第一名又不是你的专利,谁都能夺的。再说了,你的名字不是叫志超吗?那你就再志超呀!”

“怕了,怕了,我怕了你中吧?唉,没办法,我又得苦读深夜,把人累死喽!”志超装作大人样说着调皮话,可眸子里分明把不服透给软英。

那个上学的路上呀,有着她太多的记忆。再以后的日子,他们懂事了,也有了少女情怀。特别是性格外露的雪花,她和铁蛋相好的事一点也不隐藏。记得快要高考前,他和志超卯足劲地为冲刺而你追我赶,可铁蛋却还是那么无动于衷地乐哈哈:

“志超,你俩整天争那一、二名有意思吗?不管你第一还是软英第一,金童玉女不都是你们的?”

“铁蛋,我们不是争那第一名,而是对自己学习的一种促进。学习就象咱上山,你上一步就离山顶近一步,要是你不上,你永远都到不了山顶。而山顶就是咱要考的大学,你说咱们不学能成吗?”

“考大学是你们的事,我压根就没有想过。”

“铁蛋,你可不能这样想,老人把咱们送上学为了啥?”

“得了吧,志超,你学习好是全校师生所共知的,谁能和你比呀?再说了,金童玉女只有两个,俺们要是都学好了,金童玉女还轮得到你和软英当?”雪花插上一杠说。

“抱打不平呀?雪花,我没有说他啥,我这是鼓励他。”

“我知道你没有说他啥,可你知道的,他拿起书本就头疼。”

“雪花,你这也算护他吗,他就是不想学吗。”软英也仅不住插嘴。

“不是他不想学,而是他学不进。软英,你知道他脑子里在想啥吗?他在想雪花!”“志超,你敢取笑俺,看俺不打死你!”

“好男不跟女斗,好男不跟女斗,雪花,我不动你,你别跟我来真格的,软英,快来救我,你快来救我呀。”

想到这儿,软英轻轻地笑了。铁蛋和雪花外向,而她和志超却是属于内向形的。她和志超之间彼此心心相印,可就是中间隔着窗户纸。也许自己不成熟,也许自己是有意识的自保,可是不管怎样,她们的关系一直没有说透,只到领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

兴高采烈的她和志超手拿通知书走在山路上,志超说:“软英,你可真行,南开大学,那可是周恩来总理的母校。”

“别说我了,你那才叫羡慕,清华大学,多叫人向往的地方。”

就在他们沉浸在幸福的憧憬中时,“嘎、嘎、嘎”的叫声从天而来,抬头时,一群大雁鸣叫着向这儿飞,他们的队形忽儿变成人字,忽儿又成一字。望着大雁,志超随口吟出一首诗:鸿鹄志气高,雁过把翅摇,传递好消息,书中去寻找。”

“鸿雁传书。”

“软英,你是我肚里的蛔虫啊,我的话音还没落呢。”

“我不是你肚里的蛔虫,我是你的心脏,你心里想的啥都在我这儿存着呢。”

望着软英自信的神情,志超激动地说:“软英,你我可真是心有灵犀,只可惜咱们没有考上同一所大学,以后只能鸿雁传书了。不过,咱上学走时我会把我的心脏交给你,你可要好好保护,放假回来时你还得完好无损地还给我。”

“别贫嘴了,你想没想过上大学需要好大一笔钱,你瞧咱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家里人还不知能不能拿得出上学的钱。”

“可咱考上了总得想法上。老师不是说了吗?咱是山里的希望,毕业以后咱们得回来建设家乡,改变家乡。”

“话虽这么说,可这山岭沟壑、悬崖绝壁,咋建设咋改变呀?”

“我爹常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们可以在山上做文章。比如:烧石灰、建水泥厂、做石材、或者把这些山山岭岭种成果树。我就不信咱这山沟没法改变。”

听到志超的这些话,一丝爱慕之情从心中升起,她没有说话,直盯盯地看着志超。捕捉到她无意流露的感情,志超也忽然脸红脖子粗了。他想说什么,可是只喊了一句“软英,我……”就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志超,你咋不说话了?”

“我……,我……”

“我什么呀,有话就说呗。”

“可我不知道咋和你说。”

“你是不是做了亏心事?”

“不是。我不敢也不会对你做亏心事。我想和你交朋友……”

“咱们不算朋友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

“说什么你倒是快说呀,你看天都晌午了,你要再不说我可就走人了。”

“别走,软英。我真的有话和你说。”

“哪你就快说呀。”

“软英,你看我、我、我、我都羞成这样了,你真的还不明白我的意思?”

望着抓耳挠腮的志超,软英顷该间羞红了脸。她应该想到志超的吞吞吐吐是感情的信号,可自己……。没有一点思想准备的她明白了志超的意思反而不敢抬头了。

“软英,你、你不会生我的气吧?”志超说话的声音有点发颤。

“这是大人们才能作主的事。我……我……”

“软英,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回答。只要你愿意,你家里人肯定不会反对。你不知道,看着铁蛋和雪花要好,我嘴上没说,其实心里早就想着你了。”

“我同意不等于我家人同意。”

“咱们两家门当户对呀。你家人没有理由反对。”

“那可不一定。”

“软英,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软英慢慢抬起了头,当她看到志超那热切的目光,脸刷地又红了。此时,粉脸桃腮的她象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花,而志超看到她头抬起的时候,呼吸突然急促了:

“软英,你、你真漂亮。我、我真想亲亲你。”

志超说完,不等软英回答,就迫不及待地将她抱在怀里去吻她,就在这刹那间,“哞”的一声牛叫响彻山野,志超的唇还没有触到软英的脸就被这牛叫声反弹回来。他们惊慌地互相推开四处张望。不远处,一位老人在牧牛,有的牛在静静地吃草,有的牛则在撒欢奔跑,而老人则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也许牛叫声就从那里传来吧,但就这样也让软英羞得更不敢抬头。

“没事,是牛叫。放牛的大爷没看见。”

“天不早了。咱们回家吧。”

“那咱们的事……”

“以后再说吧。由老人做主。”软英说完逃似的跑开了。

是的,老人做主,这句话让软英说对了。考上大学的欣喜在半天之间就被湮灭。因为哥哥的婚姻象座大山压在了父母心上,直到现在哥哥还被锁在屋子里没出来。虽然父母也为自己考上了大学而高兴,也为了自己考上大学而为乡亲们发喜糖,但她能感受到父母内心的慌恐,因为雪花娘、自己的婶婶为父母敲了警钟:“你要是把软英放跑了,我看你还咋着娶媳妇!”

“志超,大学,大学、志超”,软英拾了一块小石子在地上写着,写了一遍又一遍,地上已经看不清了字形,但她却还在写。也许,地上的字就是她全部的心绪,是她全部的精气神,她活着,只有这两样才是最重要的。许久许久,也许写累了,她扔了石子,对着已经被地平线淹没一半的太阳默默自语:我是不是上不了大学了?老天,要是我上不了大学老师的心血岂不白费,我没日没夜的学习岂不没有任何意义?老师的期望、期望……

上课铃响了,五十多岁的男教师手捧试卷走进教室。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同学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紧张地望着老师放在讲台上的试卷。老师环视教室一圈,然后清了清嗓子,用威严的声音说:“同学们,现在高考已进入倒计时,时间刻不容缓,这是咱们考学之前的最后一次考试了,我不想占用大家太多宝贵的时间。但是,通过这几次考试摸底,只有志超和软英的成绩一直是稳定的,除了他俩,你们的成绩忽高忽低,我觉得很不理想。同学们,不是我对你们没信心,你们的成绩离我的要求实在是很远很远,现在你们能利用的时间只有一星期,一星期了呀同学们……。我希望你们好好努力,争取考上大学为母校争光,为自己的前程添锦……”。

老师走了,走时叫上了自己和志超到办公室。老师说:我把考上大学的希望就寄托在你俩的身上了,……咱们山区太闭塞,太落后,而未来的世界是一个运用知识的科技时代,我希望你俩努力、努力再努力,一定要考上大学,走出深山,学好知识,为山所用。咱这里不能一直穷下去,咱们得和平原接轨。而你们年轻人就是咱们山里的希望……。

老师的教诲和希望变成了自己发奋的动力,她终于成功地考进了大学的殿堂,可是自己还没有迈步呢,阻力怎么就环绕了自己?

“不在家坐等乡亲展览,一个人跑这儿想啥呢金凤凰?”就在软英沉思默想的当儿,雪花调皮地站在了身后。

被这突然的说话声惊扰,软英猛地跳了起来,她一见雪花站在身后,摸着胸口说:“你、你吓死我了雪花。你、你啥时来到这儿的?”

“我就是刚才转到这儿的。怎么样?考上大学感觉是不是特别爽?看你都成山里的宠物了,乡亲们谁都想瞧瞧。”

“别逗我了,雪花。考是考上了,可我……”

“可你怎么了,没有和志超考上同一所学校是不是?你就知足吧。我和铁蛋谁也没考上,我娘都骂我骂了两天了。要不,我怎么会转到这儿碰到你?”

“你娘骂你骂得凶吗?”

“还说呢,你拿到通知书的那天,要不是咱姑来,我都皮开肉绽了。哎,你说我娘也真是,凡事都要和人比个高低……”

“我婶她性格要强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自己的娘亲你自己还不知呀。她是一下接受不了我考上你没考上的事实。不过,过几天她就消气了。你别和她计较。”

“我才不和她计较呢,她的话呀从这个耳朵进又从我那个耳朵出。”

“那你干吗这时跑到这儿来?”

“许你来不许我来呀?你考上了学高兴,我没考上就没有高兴事了?”

“雪花,我不是高兴,我是心烦才来到这儿的。”

“别怕刺激我。我不眼气你考上学。”

“哪你跑这儿干啥?”

“我想铁蛋,想铁蛋和我以后的事。我在想我们要不要今年订婚。你呢?是不是也在想志超和你以后的事?说真的,你俩要不要在走之前把婚事订下来?”

“雪花,你想哪儿了?我还不知道我上成上不成大学呢,哪有心事想你说的那些事。”

“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就别在我面前装了。我知道你是个把事都藏在心里的人。不说就不说,回家吧,再不下山就瞧不见路了。”

软英叹了一口气说:“回家吧。”

住在聚仙村的霍志超有一个温馨的四口之家,他上有父母,下有一个小他三岁的妹妹志华。由于志超爹中年得子,对志超疼爱有加。山里生活困难,家家没有宽裕的钱,而上学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故此,重男轻女的志超爹认为女孩子读书没有用,识个字就行,而志超是他的命脉,他就是倾尽家产也要让他上到大学毕业。所以志华上到初中就弃学务农了。那时候,山里没有电灯,照明靠洋油,但就是这不起眼的洋油在山里人看来也是金子般珍贵,志超爹常常会为了省一点洋油而在晚上燃一堆篝火让志超就着篝火忽明忽暗的光亮读书,而此时,志超娘也会坐在篝火前穿针引线陪着他学习。就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任劳任怨的父母呵护着他一天天成长。望子成龙的爹娘没有白费心血,他们的儿子跃过龙门考上了大学。

志超家和软英家的热闹程度不相上下,今天这个来,明天那个来,三五成群,说说笑笑。而志超爹娘迎来送往,心里说不出的欣慰和骄傲。看着爹娘脸上那绽开的笑容,志超心里也无比自豪。自豪的同时,他又想起了软英,想起了那天和她没有说完的悄悄话。他想去找她,他想和软英要一个明确的答复,可他又不好意思一个人去,想来想去他想起了好朋友铁蛋,于是他兴冲冲地来到铁蛋家,正在给小鸡垒窝的铁蛋一见志超进来,高兴地说:“呦,大学生呀,我正说垒好鸡窝去找你呢。”

“啥时学会冷嘲热讽了?欠揍呀你!”志超说完就上前去捶了铁蛋一拳。

“说真的,志超,玩笑归玩笑,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铁蛋,你今年没考上还可以再复习一年。咱班的同学好多人都准备复习。你也可以再冲刺一年啊。”

“算了吧,我可不是上大学的料。羡慕归羡慕,让我去上学我还真没那耐性。好在雪花也没有考上,我俩是天生的一对。不瞒你说,我计划向雪花求婚,我爹死得早,我娘又得了风湿关节炎,再加上她有慢性气管炎,拖着我长大真是不容易。如今我高中毕业,该替我娘干点活了。现在我啥也不想,就是想娶个媳妇照顾她。”

“你和你娘真是挺难的。不过,她有你这样的儿子也算值。铁蛋,咱今儿个去找软英、雪花聚聚吧。”

铁蛋把最后一块石头摆放好,拍了拍身上的土说:“好呀,我也正想去找雪花呢。志超,洗洗手咱们走。用你的勾魂口哨把她们勾到情人石前。你和软英也该把关系挑明了。”

志超听到铁蛋这样说,不由笑着说:“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正想找她说这事。不过,你别整天说我的口哨是勾魂口哨,多难听呀。”

“开玩笑吗。你以为你的口哨真有那么大的魔力呀。不过,要是你上学走了,我还真不习惯没有你口哨召唤的日子。走吧,咱找她们去。”

口哨,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因为志超和铁蛋上学必须路过凤凰岭,所以软英和雪花早已把志超的口哨当成了上学的闹钟。久而久之,志超的口哨越吹越精,哨音越拉越长,尽管山里的孩子都会吹两下,但谁也没有他吹的美。此后,哨声不但成了闹钟,也是志超找她们有事的信号。这不,哨声又响起,而在哨声响过没多久,雪花就跑进了软英家。

“软英,你怎么不出来?”

“出来干啥?”

“你没听到志超在吹口哨吗?”

“听到了,我在等你呢。”

“别装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装给谁看呀。走吧。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不想说你想见志超我告你说我想见铁蛋。”

“雪花,我心里挺乱的,有点不想去。”

“人都说上了大学一年土,二年洋,三年不认爹和娘。怎么,你还没进校门就摆起架子了?”

“别瞎说。我不是那意思。”

“不是那意思你还不走。难不成你让志超练口功呀?走吧,我的大小姐。”雪花连拉带拽地把软英拉出了家门。

聚在一起时,雪花说:“志超,咱上老爷顶吧。”

“你和雪花真是天设一对,地造一双。铁蛋说到情人石已经够高了,你咋比他说的还高?”志超笑着说。

“你们这一对大学生呀,怎么就想不到上学走了不能天天看咱家乡?老爷顶是咱这儿最高的山,我让你们上,是想让你俩记住咱的家乡,别忘了咱这儿的山,别忘了咱这儿的水。还有,你们要是去,我保证给你们一个惊喜。让这一天成为咱们四个人一生值得纪念的日子。”

“说得这么玄乎,先透个风咋样,别到时把我们惊晕了。”铁蛋讨好地凑到雪花跟前笑嘻嘻地说。

“天机不可泄漏。”雪花故作神秘。

“好呀,只要你去的地方,我保证紧跟,决不拉下半步。”

“奉陪。”志超说完又转过头问软英:“你呢?”

“少数服从多数。”

雪花笑了说:“我就知道你们会和我一起上。走吧。”

老爷顶上,香烟燎绕,望着来来去去的香客,铁蛋说:“志超,听老人们说,这座山是灵山,求啥有啥。你要不要到庙里去求点什么?”

志超笑笑说:“铁蛋,你也迷信?”

“为了雪花,我宁可迷信一回。咱们进去烧柱香咋样?”

听到铁蛋说为了雪花,志超突然想到了自己也该为软英做点什么。他偷眼瞧了瞧软英,软英一脸的忧郁,当她发现自己在看她时,眼神竟慌忙躲开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也许软英还在为那天的事害羞吧,他为自己找了这样的借口。

站在老爷顶上,放眼望去,远山近岭沟壑交错,条条山脉弯延曲折,绵绵不断。山与山相接,岭与岭相连,真的让人心旷神怡、留恋忘返。万丈悬崖旁,一条峡谷贯穿几座山脉,弯延伸向远方。峡谷里,云雾升腾,弥漫着天地。可这样的景色却让志超无心观赏。他来到软英跟前说:

“软英,你想好了吗?”

“随缘吧。”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我、我很想要。”

很想要,志超的一句很想要没有引起软英的激动,而是让她的思绪回到了雪花娘和娘的谈话中:

你眼瞪恁大干啥?没听说过换亲呀?我家雪花没有考上正好。我呀,就叫她给小忠换。可你呢?换亲的命根考上了大学,你要是把她放飞了,我看你还咋着娶媳妇!”

你说啥?你准备叫雪花给小忠换亲?

不这样还有啥法?你以为你家福来不换亲能娶上媳妇呀?

换亲,多么可怕的名词,难道哥哥真的娶不上媳妇了吗?她想起了母亲把哥哥锁在门里的情景。她知道,母亲渴盼哥哥成亲,可哥哥的亲事在哪儿?她又想起了小牛嫂说起崖上宝根和宝花亲兄妹成亲的事。可怕,真的太可怕了,如果哥哥真的娶不上媳妇,宝根和宝花亲兄妹都能成亲,雪花娘所说的叫她和雪花换亲还有什么不可呢?……

“软英,你怎么不说话?你到底是怎样想的能不能告诉我?”志超见软英又走神,有点焦急了。

“志超,我想去庙里上柱香。雪花,你去吗?”软英说完走到雪花跟前说。

“我不会,我不知道该怎么上香。”

“跟我来吧。我娘说心诚则灵。”软英拉上了雪花就向庙里走去。

“软英,你还真去烧香呀?”志超望着软英走向庙里的背影问。

“你和铁蛋先转转,我们去去就来。”

望着软英和雪花的身影消失在庙里,志超和铁蛋说:“铁蛋,你觉不觉得软英今儿个有点反常?”

“反常?我没有觉得呀?哎,志超,咱们也去烧柱香、许个愿吧?”

“要去你去,我不信这一套。”

“那我就陪你吧。也不知雪花进去会求啥?”

“求啥不求啥其实都在自己心里。你想做的事只要去做就一定会成功。如果你不去做,就算求了神仙也没用。你说是不是?”

“是归是,但我还是希望雪花求神仙的时候别忘了我。”

他们正说时,软英和雪花出来了,铁蛋一见,急忙跑到雪花跟前问:“雪花,你在庙里都求啥了?许愿了吗?你的愿望里有没有我?”

雪花故作神秘说:“不告诉你。”

志超尽管不信这一套,可也禁不住铁蛋那信心十足的神秘感。于是他也来到软英跟前说:“软英,你在庙里许的愿里有我吗?”

软英说:“天机不可泄漏。”

志超说:“这是大师嘴里的话,今儿个怎么都出自你和雪花两个平凡人之口?软英,我真的想知道……”

“知道什么?志超,我想知道你中不中意软英,要是你中意她,你敢对着群山喊出你的心声吗?”志超还没有答话,铁蛋却抢到跟前说:

“雪花,我中意你,我敢对着群山喊出我的心声。你听着。”铁蛋说着就把手捂在嘴上转着圈喊:“雪花―,我中意你-。大山,你听见了吗,我中意雪花--”。

铁蛋的喊声跌宕起伏,山谷回应:“雪花―,我中意你-。大山,你听见了吗,我中意雪花--”。

雪花嗔怪地走上前拉下铁蛋的手说:“你还真喊呀?我和志超开玩笑呢。”

“铁蛋,你也太胆大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山弯里都是人,你不怕被人听见了?”软英说完向山下来回观看。

铁蛋说:“怕啥?与其把这些话藏着心里还不如喊出来痛快。软英,你和志超就是太爱面子,也是,你们是文人,我俩是粗人。我们想说啥就说啥,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可你们不一样。你们是金童玉女。金童玉女吗,那可是一言九鼎。”

“别挖苦我们了铁蛋,我和你们一样也是人,我也想和软英挑明了关系,可以前不是忙着考学吗。现在好了,软英,我不知你心里是咋想的,当着雪花和铁蛋的面我郑重地告诉你,虽然我没有说过,但我早把你当成了……”

“志超,有些话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你……”

“软英,你叫志超说完呀,难道你不想在上学走之前确定你俩的关系吗?”

“雪花,这是大人们说了算的,你以为这是玩家家呀。”

“我不管,反正我和铁蛋的关系挑明了。你和志超的事也许我管不着,可是你们别忘了,咱们四个人同窗同读十几年,这样的关系不能分开。”雪花吵豆一样说。

“软英,我看你心事重重,发生什么事了?”志超疑惑地问。

“没有。”软英望着自己的脚尖说。

“如果我做了什么不恰当的事,还望你能谅解。要不这样吧,等咱到学校了多写信多联系。如果你有什么不愿当面说出来的话,我希望在信中可以看到。”

“志超,你别光记着给软英写信,要是你不给我和铁蛋来信,俺就不理你,俺不但不理你,还会把家的路给你断了,让你回不得家。”

“我都会给你们写信的,咱们是好朋友吗。”

软英望着志超犹豫了一下说:“志超,你可要珍惜学习机会,到了学校不管有啥事,就是天塌了也不能分心。”

“这还用说吗,就是天塌了我也一定会把学业完成。我不会辜负老师和爹娘的愿望。”

“要是这样我就放心了。”软英笑了。

志超说:“软英,一天了,我就看到你这一次笑容。你笑起来真好看。”

雪花用鼻子嗅嗅说:“真酸,志超,你讨好人也不拣地。”

志超说:“雪花,你也别笑话我。我这人生来不会讨人欢心。说话也不会弯儿来圈里去。不过,软英,我虽然没有铁蛋会哄女人开心,可我会比他付出十倍的努力去疼你。”

“怎么样,我说今儿个要成为咱四个人一生值得纪念的日子吧?!你看志超都向软英表决心了。软英,你难道不想和志超说点什么吗?”

“雪花,就你不正经。”

“好,好,我不正经,我不正经。软英,你可真偏心,志超为你都把夕阳的脸说红了,你还说我不正经。铁蛋,走喽,留下他们两个在这儿正经吧,咱们趁天还没黑赶紧下山。”雪花说完,拉上铁蛋哈哈笑着向山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