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难的凤凰（三）
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就是软英的亲婶婶，好朋友雪花的娘。只见雪花娘神情严肃地走到软英娘搬来的椅子前坐下说：“大嫂，软英考上大学，你可风光得很呀。”
软英见大婶来了，急忙给她端来了水，边递边说：“婶，雪花在家干啥？你咋不叫她和你一块儿来。”
“她来干啥？和你比吗？你是咱山里的金凤凰，她算啥？连一只麻雀都不是。你去帮你娘做饭吧，我和你娘有话要说。”
软英娘听她如此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吩咐软英说：“软英，你爹和你哥快要下晌了，你先去做饭吧。我和你婶说会儿话。”
软英答应一声走了出去，软英娘说：“她婶，你咋能这样说，学生那么多考上的也没几个。你可不要因为这难为雪花。孩子没考上心里就够难受了，你要再……”
软英娘的话还没有说完，雪花娘就酸溜溜说：“是呀，考上的没几个，就你闺女出众呀。”
“她婶，我可不是那意思。我……”
“我知道你不是那意思，不过，你也甭高兴得太早，软英考上大学未必是好事。今儿个呀，我就是来找你说正事的。”
软英娘见她模样认真，急忙问：“正事？他婶，瞧你那认真样，出啥事了？”
“出啥事了？我问你。福来今年多大了？”
“三十六了。”
“你还知道他三十六了呀？再不成亲都成老光棍了！”
“可不是。他婶呀，不提这事还罢，一提这事呀我就头疼。你可得为他多操操心呀！”软英娘的愁绪又被雪花娘挑起，神情沉重起来。
“操心？操心也是白操。你也不想想，谁家的闺女愿往咱这山沟里嫁呀？我家小忠今年都二十三岁了，论身材条条干干，论模样白白净净，不比你家福来强上百倍？可他不也打着光棍吗？给你多操心，我的心都快碎了！”雪花娘抱怨道。
“这可咋办呀？”软英娘感慨地说。
“咋办？现在呀，想找媳妇只有一条路。”
“哪条路？”
“换亲！”
“换亲？”软英娘瞪大了眼，紧张地望着雪花娘。
“你眼瞪恁大干啥？没听说过换亲呀？我家雪花没有考上正好。我呀，就叫她给小忠换。可你呢？换亲的命根考上了大学，你要是把她放飞了，我看你还咋着娶媳妇！” “你说啥？你准备叫雪花给小忠换亲？”软英娘惊问。
“不这样还有啥法？你以为你家福来不换亲能娶上媳妇呀？”
正在灶房切菜的软英听到这儿，大吃一惊。她一愣神，刀切在手上，一股鲜血顿时涌出……
山村的人们有一个习惯，吃饭时总是端上饭碗到街上凑堆，边吃边说笑，那些聊不完的话题就象佐料，说得越热火朝天，吃得越津津有味，不管是东家长还是西家短，都在饭场上来个评判。这天中午，小牛媳妇梅花端着饭碗来到饭场，屁股还没有坐稳，就给大家说了一个爆炸性新闻：
“你们听说了吗？宝根和宝花明儿个拜堂成亲。”
“热饭烫不住冷屁股。你要是没屁放就别放，这样的玩笑能开吗？小心宝花撕烂你的嘴。”小牛把眼一瞪生气地说。
“这可是宝花亲口告我说的。你们都瞧我干啥？小牛不信你们也不信是吧，告你们说，宝花还叫我明儿个去喝他们的喜酒呢。”
人们端着碗、张着嘴，就连送饭的筷子也停在空中。他们一个个眼瞪得象铜铃，望着人们吃惊的面孔，梅花饭也不吃了，她干脆把碗放在石头上说：
“瞧你们的表情，一个个象见了妖怪似的。不过，要不是宝花亲口告我说，我也不相信。今儿个我去峰沟锄地，碰见宝花拿了一捆香和两根大红蜡烛，宝根拿了一掛鞭炮，我想这又不是过年过节，他们买这些东西干啥？看他俩的脸色，阴沉沉的。我觉得奇怪，于是就问宝花他们怎么了。宝花说：‘我和我哥去公社结婚，公社里的人气死我了。他们说我俩是亲兄妹，近亲不能结婚我和他们大吵了一通，他们还是不给结，不结就不结，还能挡住我们典礼？你瞧，东西我们都备齐了，明儿个烧上香、放个炮，拜了天地入洞房。瞧他们能把我们咋着！”
听到这儿，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脸上表情复杂。他们都知道，宝根和宝花住在崖上，从小父母双亡，由于交通不便，他们很少下山。但现在娶不上媳妇的并不是他宝根一个人，他也可以和人换亲。为啥要亲兄妹成亲？人们都把不相信的目光对准梅花，希望这不是事实，而是她随口开出的一个玩笑。但梅花的话还在继续：
“宝花说：民政所的人不给俺结婚，还拿出啥婚姻法给我们读。‘我说，我也不懂啥狗屁婚姻法，我只知道我哥娶不上老婆，你们说，娶不上老婆咋着生孩子？难不成你们想让俺祖宗的香火到这儿断了’？但是公社里的人还是不给俺结。我说：‘哥，离了他们的结婚证咱还不过了？走，咱们回家放个火鞭烧炉香，拜罢天地告诉老祖宗一声就中了。用不着求他们’。”
梅花的话说完了，但人们却都象没听明白似的一个个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梅花说：“你们这都是怎么了？我说的可都是真的，要是你们还不相信，明儿个就到宝根家看看去。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雪花娘叹息一声，率先打破沉默说：“哎，真是想不到，宝根爹娘哪辈子积了德，养了这么一对孝顺懂事的孩子。”
一石击起千重浪，吃饭的人们又展开了激烈的辩论，就象这儿不是一个饭场，而是一个辩论会场。软英娘没有参与人们的议论，她一句话没说，站起身端着剩了一半的饭碗默默回了家。
锁着福来的屋门前，放着一只空碗，她走到门前轻轻拿了走进灶房洗了洗，然后走到屋子里给菩萨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