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新篇 (四)
莲花的到来让软英倍感意外。她是自己的恩人,要不是她在自己小产时及时把她送到医院,也许自己早就和那夭折的孩子一同进了另一个世界。软英记着莲花嫂的好,软英记着莲花嫂的恩,所以一见莲花嫂到来,她不敢怠慢,急忙起身迎着说:“莲花嫂,你咋来了?快请坐。”
莲花嫂没有立即坐到软英让坐的座位上,而是在屋内转了一圈看了看说:“当了经理就是不一样,软英,你还顾得上管家吗?”
“除了给娘做饭,家里也没有啥事需要忙。莲花嫂,我就说抽时间去瞧你,你倒先来了。”软英边说边给莲花倒了一杯水送到她手里说。
“你是个大忙人,哪有时间瞧我呀?小兴呢?这段时间他都在干啥?”
“他呀,有时上山挖山药卖钱,有时到矿上开石头。这几天他不是在老家平地、修屋吗?你没有见过他?”
“见过是见过,可我弄不懂你们俩葫芦里到底卖得是啥药。软英,你实话告我说,你是不是当了经理瞧不起小兴了?”
“嫂,我和小兴都过四、五年了。你说这话啥意思?”
“啊,我的意思是你俩感情好吗?”
“啥感情不感情的,不就是柴米油盐醋地过时光?”
“你们真的没有生气?”
“嫂呀,你瞧我整天忙得连你也顾不上瞧,哪儿还有闲心生气呀?”
“那小兴呢?”
“小兴?小兴也没啥呀。”软英望着莲花那疑惑的脸,觉得她既然这样问,一定不是顺嘴说说那么简单。于是一脸茫然说:“嫂,你大老远地跑来,屁股没坐稳就问我这些事,一定是有话想和我说吧。”
看到软英茫然的表情,莲花叹了一口气说:“软英呀,我是小兴的嫂子,按说这些事我应该瞒着你不和你说。可我这个人向理不向人,就是爱管闲事。你不是说小兴回家修屋、平地吗?可我咋就不见他啥时去平地、如何修房嘞?”
“嫂,你是说小兴就没有回过家?”
“不是,我不是说他没有回过家,我是说他来老家好象不是修屋平地吧?软英呀,我不是个长舌妇爱探虚实嚼舌根,为了你们夫妻能过好,我豁出去当一回恶人。”
“嫂,小兴和你说啥了?”
“小兴?他躲我还来不及呢?他会和我说啥?”
“那你是为啥?嫂呀,你想说啥就直说吧,别绕弯子了。”
“软英呀,不是我说你,你不能整天光在宾馆忙,你也得顾顾家,管管小兴呀。要不,你们家终有一天要散伙。”莲花说完,长出了一口气,这才端起软英给她倒的水一口气喝完。
也许莲花说的事软英早已心知肚明,所以她并不因莲花说得“你们家终有一天要散伙”而心惊。见莲花将水喝完,软英起身又给她倒了一杯说:“嫂,你是说小兴想跟我离婚?”
“你也想离吗?”本来以为软英听了她的话会立即追问发生了什么事,可没想到软英并没有太大反应,莲花觉得奇怪,就反问一句说。
“小兴和你说啥了?”软英没有回答莲花,顺着自己的心事又问道。
“软英,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不起小兴惹他生气了?要不,守着你这样有本事的老婆我咋也不相信他会跑到老家和别的女人鬼混。”
“和他鬼混的女人和他般配吗?”“软英,瞧你的表情,你是知道小兴和别的女人鬼混了?知道这事你咋不管管他?难道你要等到他把孩子生下来你才管?”
“生孩子?”听到莲花说生孩子,软英的表情有些激动了。
“是呀,这事呀,我要是不说,小兴不说她不说,就只有天知地知外人不知了。”
“那个女的真怀孕了?”
“是呀,要不,我咋会十急慌忙地来找你?软英,你是不是也听说了小兴和那个女人的事?你知道那个女的是谁吗?”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软英,别嘴硬了。天下有哪个女人知道自己的男人在外偷女人不想知道她是谁的?我真服了你这个有文化人,这要搁在咱老家任何一个女人身上,我相信她早就暴跳如雷了。罢罢罢,路不平气死旁人,我实在忍不住,不管你想不想知道,我还是和你说了吧。那个女人是荷叶的同学,荷叶没出嫁时她经常来找荷叶玩,所以她和荷叶的家人都很熟。荷叶和你家换亲后,听说她也给她哥换了亲,只是她换的那个男人是个傻子。这几年你们家搬家到了凤凰岭,她也没来过,可不知怎么的今年开春忽然见她和你家小兴经常来往。而且他们还在你家生火做饭,有时两个人还在你老家住,一住就是两、三天。”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家隔三差五地冒烟,我能不去看看吗?虽然咱山里住的东一家西一家,没人在意谁家的事,可咱是自己家。你们不在老家了,我也得给你们照应着不是?软英,不是我说你,你和小兴结婚这么多年了,为啥没有给他生个一男半女?还是那句话,你是不是看不起小兴故意不给他生?”
“嫂,这话你问过小兴吗?”
“问过。”
“他咋说?”
“他说不知道咋回事,言外之意好象你是故意不怀孕。”
“他啥时间说的?”
“几天前吧。软英,我真的不是想出你们洋相,但我想到你和小兴搬家到凤凰岭,时光应该过得不错,何况你又是太行宾馆的经理,你说这样的媳妇是个男人谁不供着宠着?可白兴却背着你搞女人,我就是想不通。所以,前几天我见小兴又领着荷叶的同学来老家,就怀着好奇心晚上听他窗户去了。你猜荷叶的同学和小兴都说啥?她哭着求小兴和你离婚哩。她说她不想叫肚子里的孩子一生下来认个傻子做父亲。我听了这话吓一跳,软英,你不能再装聋作哑了,你得管管小兴。他要是真的被那个狐狸精迷住,你说你们这个家还不散了呀?”
“散了就散了吧,小兴那么有能耐,你还怕他和我离了没人给你做弟媳?”听了莲花的话,软英苦笑一下说。
“软英呀,你为啥知道小兴偷女人不急?难道你有把柄被他抓着?”
“小兴抓我啥把柄?嫂,虽然我嫁给小兴不是闺女身,可我和他结婚后,行得正,坐得端,请你不要和别人一样把我看扁了。”
“那你为啥不怀孕?”
“急着当大娘呀?你不是说那个女人怀孕了吗?叫小兴把她领回家给你生吧。”
“软英呀,我在和你说正事,她想做我的弟媳我还不要呢。小兴就是再能耐,他还能娶个比你强的?就说你吧,要人才有人才,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要官还有官儿……”
“嫂呀,这些都比不过那个女人给小兴生孩子。”
“软英,你也会生呀,你又不是石女,为啥能给你前夫家生孩子不能给小兴生呢?虽然我瞧不惯小兴在你背后偷女人,可你不给他生孩子也是你的不对。作为女人,你不能光在外风光,你得把家经营好。经营不好家的女人就不是好女人。叫我说,小兴在外偷女人你也有责任。”
“嫂,我又没有责怪小兴,你倒替他兴师问罪。我……”
“啊,你瞧我这臭嘴,说着说着可就不着调了。软英,我真的不是来数落你的不是,我是替你来叫屈的。家丑不外扬,你不能叫小兴给你丢了人呀,要是他给你丢了人,你说你一个大宾馆的经理还咋在人前混?”
“嫂,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吗?小兴做事应该有分寸。再说了,那个女人不是有男人吗,她怀的还说不准是小兴的还是她男人的。也许小兴和她是逢场作戏。”
“逢场作戏?你知道他是咋着回答那个女人的吗?小兴说:乖,你别急,时候还不到,时候到了我肯定把你接回家。”
“小兴不至于傻到把一个傻子的老婆接回家吧?难道他不怕自己也养一个傻子出来?”
“我觉得他不会那么做,可要是那个狐狸精一味地哭求,这个事也不好说。软英,你就别给我打哑谜了,这个事你究竟知道多少?你准备咋着解决?说了这么多,我还以为你会生气,可我咋就觉得你对此事无动于衷呢?”
“嫂,我又没有抓住小兴啥把柄,你叫我咋生气?”
“你是不是以为我在调拨你和小兴的关系叫你们两口子生气?软英,天地良心,我是真的为你好,小兴已经对不起你一次,我不能叫他再欺负你了。你可不要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呀。”
“嫂呀,我没有忘记你对我的好,那次要不是你,也许我的命早和我那冤死的孩子一起去了。可是我,我和小兴……,唉,我们是前世的冤家今生聚了头,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能够过一辈子。嫂呀,要是你真的对我好,你就告诉小兴说叫他和我离婚吧。”
“离婚?你是不是早有此意?我就知道小兴整治掉了你的孩子你不会和他善罢甘休,软英,小兴在外偷女人你不管,其实你心里也有别人对不对?我早就想问问你了,你是不是想和小兴离婚嫁给那个志超?”
“嫁给志超?嫂,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听谁说的?咱们老家人都这样说,我也弄不清这话是谁说的。软英呀,要我说,你和志超不般配,他是大学生又是童子身,怎么会和你这样一个离过两次婚的人结婚呢?别犯傻了,还是给小兴生个孩子好好过时光吧。小兴虽说没有志超的文凭高,可他的模样不比志超孬,叫我说呀,你就早早地收心,快把小兴从那个女人怀里拉回来,要不,小心你弄个一头脱一头没,到头来连个男人也捞不着。”
“嫂,我没有和志超结婚的想法。外人的传言都是无中生有。”
“无风不起浪,你和志超要真是没有个风吹草动,谁敢这样编瞎话?不过,话又说回来,当初你嫁小兴扛着个大肚,我还为一表人才的小兴鸣不平。这下好了,你虽是个离婚茬,可他也在外偷了女人,这事平了,叫我说呀,你要是没有和志超结婚的心,还是管管小兴好好过时光吧,甭叫他一直往家跑。”
“嫂,我和志超之间真的没有啥。就算我和小兴俩人之间出了差错,也不是因为志超……”
“字越描越黑,话越圆越拙。你在给志超管宾馆,要是你们之间啥也没有,他会叫你给他管?再说了,他一个青年小伙子,经常和你在一起就算你不动心,难道他也会没有邪念?”
“这个宾馆不是他一个人的,还有我妹夫铁蛋的份。再说了,他经常在乡里忙,很少来这儿,我们见面的机会很少……”
“算了,软英,别解释了,你们就是天天见面我也管不着。这次我来找你不是说你的事,而是说小兴的,我不能瞧着他走歪路散了你们一家人。要是你真的和志超……”
“砰、砰、砰。”莲花的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心情不好的软英听到敲门声,有点不耐烦地说。
“听声音有点不高兴呀,怎么了?”随着说话声,志超提了一袋水果走了进来。他一见有生人在场,以为是软英在和宾馆里的员工谈工作,于是就把水果放到桌子上,掏出两个苹果说:“工作的事先放一放。来,先吃个苹果缓缓情绪。”
“志超,你怎么来了?”
“我呀,是有好事要告诉你。上次你不是说想叫小楠开个土特产公司吗,告诉你,营业执照很好办,这事我问了,只要你有场地和营业面积,工人经过健康检查合格……”
“软英,你们有事先聊,我回去了。”莲花狡黠地看了看志超,不等软英答复就站起来匆匆走出门去。
软英一见莲花出了门,知道她是看见志超误会自己了。于是就追出门外想喊着她,可是,她刚张开口还没出声,却听到莲花一边走一边嘟哝说:“见鬼,见鬼,这小两口真是疯了、疯了……”
软英怔怔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事重重地站在门外发呆。
“软英,她不是宾馆里的人?她是谁?找你有啥事?”志超见软英好一会儿不回屋,就走出来问道。
听到志超的话,软英蓦然醒过神来。看着志超关切的眼神,忍不住眼里涌上泪雾。是啊,尽管她为了避开闲话说志超有事经常不来宾馆,可人家莲花百年不遇地来宾馆一回却碰了个正着,自己还能解释得清楚吗?他们是同学,而且还是最要好的朋友,自己来宾馆难道不是帮他的吗?在这个封建传统的太行山里,尽管自己和志超之间保持着常人的距离,可外人有谁能相信他们之间的清白?想到此,志超爹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你和志超啥也没有吗?你要不是缠着他,你能到宾馆来当经理?”
“我这是帮他,我……”
“你要是帮他,就请你别在这儿干了,你在这儿一天,他的魂就在你身上一天。你不知道,他工作那么忙,平常回家的空也没有,可匆匆地回来一趟却连水也顾不上喝一口就说他得到宾馆看看。你不在宾馆帮他吗?他来宾馆干啥?那还不是心在你身上?闺女,你都是结过婚的人了,可他还啥也都不懂,你要是帮他,就回家过你的时光吧。”
是啊,志超爹不相信他和志超之间的清白,外人也捕风捉影地乱说,莲花说她是疯了、疯了……。这些事要是推理下来,如果自己不是当事人自己能相信吗?泪水从她眼里滚了下来。不能帮了,自己真的不能再帮志超了,志超爹说得对:宾馆有人管,志超的妹妹不是在家闲着吗?叫他妹妹来。哥哥的宾馆妹妹帮,名正言顺的再也传不出啥闲话。
想到这儿,软英掏出手绢擦了一把泪哽咽说:“志超,我、我累了,明儿个、明儿个叫你妹妹来、来帮帮我吧,我真的好累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