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新篇 (三)
一见志超爹不高兴,软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着急地说:“大爷,我瞧你脸色不好,咋了,身体不舒服?”
“不是身体不舒服,是心里不舒服。”
“志超惹你生气了?”
“他敢?!惹我生气,他还没有长出那个胆呢!”
“哪是因为啥?”
“因为啥?闺女,你说我家志超大学也上了,工作也有了,好歹他也算是个国家人了,可是你瞧咱山里,比他大的结了婚,比他小的典了礼。倒是他,整天乡里来、村里去的瞧着怪风光,可他就是不考虑自己的婚事。村里有能耐的人家抱着孙子吃好的,没能耐的也抱着孙女叫亲亲,你说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到你家给他说媒的人不是很多吗?你还怕志超给你招不来媳妇呀?”
“说媒的多有啥用?我家志超一个也看不上。我和他娘都快把心操碎了他还不让我们管他的事。闺女,你说,他说的话对吗?我和他娘把他拉扯大为的啥?那还不是想让他给俺传宗接代?可他倒好,都快三十的人了自己的婚事一点也不上心。”
“大爷,你别急,兴许是他有了心上人呢。”
“有了心上人?有了心上人他倒是给我领到家呀?我是他爹,难道他爹也不能知道自己的儿子找了个啥媳妇?”
“大爷,志超在大城市上学,他见的世面多,也和咱的想法不一样。不过大爷,你放心,志超肯定会给你娶回家一个好媳妇。”
“好媳妇?他只要甭给我领回家一个叫我面子在聚仙村丢光的媳妇我就满足了。”
“哪能呢大爷,他可是咱乡里农业上的红人,谁不把他另眼相看?叫我说呀,志超保证会给你领回家一个称心如意的儿媳妇。”
“闺女,你和我家志超关系不错,你说,他会给我们领回家一个啥样的媳妇?”
软英听到志超爹问到志超会给他带回家一个啥样的媳妇,知道他是急于想给志超成家了。但是志超会给他领回家一个啥样儿的媳妇呢?看到志超爹那焦急的表情,软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她知道,志超的心里放不下自己,也许正是由于自己的存在叫他忽略了别的女孩。她想起了志超看自己的眼神,她想起了志超那急于想对自己表白而被自己言辞杜绝不让他说的无奈……
“闺女,你咋不说话了?志超和你说过他的婚事吗?”
“噢,说过。不,没有……”面对着志超爹充满疑惑的眼神,软英忽然有些慌乱。
“闺女,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听人说,你想离婚再嫁志超?”
“不,大爷,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你听谁说的?”
“听谁说的?说的人多了。你就说是不是吧!”志超爹表情严肃了。
“不,大爷,我真的没有这样想过,我也不会这么做。”
看到志超爹那兴师问罪的表情,软英想表白,可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志超爹才肯相信。她和志超不可能,也没有什么婚姻约定,可志超爹来了,他会听她两句承诺就走么?就在她慌乱想着的时候,志超爹郑重发话了:
“闺女,你是好孩子我知道,大学没上你给你哥换了亲,别说是我,就是咱方圆百里太行山的人家,谁听了都觉得可惜和难过。可这都是过去了的事情,你现在有家有男人,不比志超,他上了大学,他有了工作,他都是吃国家饭的人了,你不能叫他背上破坏人家家庭的罪名……”
“大爷,我和志超除了工作,生活上没有任何瓜葛,请你相信我,我……”
“你叫我咋着相信你?这宾馆是志超和铁蛋合开的,可人家铁蛋有厂有矿有老婆,而志超呢?除了工作他还啥也没有呢,你……”
“大爷,请你相信我,我和志超真的啥也没有,我……”
“你和志超啥也没有吗?你要不是缠着他,你能到宾馆来当经理?”
“我这是帮他,我……”
“你要是帮他,就请你别在这儿干了,你在这儿一天,他的魂就在你身上一天。你不知道,他工作那么忙,平常回家的空也没有,可匆匆地回来一趟却连水也顾不上喝一口就说他得到宾馆看看。你不在宾馆帮他吗?他来宾馆干啥?那还不是心在你身上?闺女,你都是结过婚的人了,可他还啥也都不懂,你要是帮他,就回家过你的时光吧。就算大爷我求你了。”
“大爷,他来宾馆是来查账和管事,并不是冲着我来的。再说了,宾馆是咱们正正经经的生意,这么多的人,你说我们会不顾影响胡来吗?你也知道,宾馆是志超和铁蛋合开的,我来宾馆是他们俩个请来帮忙的,现在雪花又身体不便,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我要是离开了,谁来帮他们呀?……”
“宾馆有人管,志超的妹妹不是在家闲着吗?叫他妹妹来。哥哥的宾馆妹妹帮,名正言顺的再也传不出啥闲话。闺女,你就顺了我和你大娘的意吧。没有你,兴许志超就会相亲了。”
“大爷,不是我赖在宾馆不肯走,这是志超交待我的工作,我得帮他做好。你要是想叫小花来,我帮她把工作捋顺再走中不中?”
“我还没有老到糊涂的地步。闺女,别叫志超知道我来找过你。你也不能说走就走,你得慢慢地退下去才中,要不,志超的脾气我知道,他……”
“放心吧,大爷,我有分寸。明儿个你叫小花来,我教她咋管理。她要是顺手了我就回家。”
“闺女,你真的没有跟我家志超的想法?”
“大爷,我知道啥事能做,啥事不能做。你对志超好,我也不会害他的。你就放心吧。”
“闺女,你要这样说,我还真有点过意不去。是大爷对不住你……”
“大爷,别说了,只要是为志超好我啥都愿意做。你回去吧,明儿个就叫小花来。我一定好好教她。”
“好,好,闺女,要是你有啥困难,你就说一声,我和你大娘一定会帮你。不过,今儿个这事咱可说定了,你不能告诉志超,连小花也不能叫她知道。”
“我知道事情该怎么做。大爷,你还有别的事吗?要是没有了我还得去开会。”
“没有了,没有了。闺女,我这就走,你要是见到志超,请你多劝劝他叫他早点结婚。还有小花,我明儿个就叫小花来,你可要好好地教她呀。”志超爹见软英下了逐客令,站起来准备走又不放心地交待一番。
“放心吧,大爷。我会把小花当成亲妹妹看待。”
听了软英的话,志超爹满意地走了,望着志超爹的背影,一种失落和悲哀忽然涌上心头。回身来到办公室,软英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她觉得心口堵得慌。志超爹的到来,仿佛在她心里点了一团无名火,烧得她无处发泄。志超呀志超,我处处小心着与你相处,从不给人以说闲话的把柄,可闲话还是来了。而且敢当我面说的不是别人而是你的亲生父亲。一口唾沫能淹死人,这句话真的不假,此时的我真想一头撞死,可是我死了又有何用?我死了能让自己清白吗?志超呀志超,别再想着我了?你也老大不小,你也该成个家了。要是你成了家,你的老爹能来找我吗?
想到此的软英忽然一阵心酸,不知不觉地眼里涌上一层泪雾。好无辜啊,自己一直在为志超的清白着想,哪料想自己不想做的事、自己没有去做的事到头来还是脱不了干系。上苍啊,你对软英何其的不公,考上大学不能上,让换亲就换亲吧,偏偏又碰上一家无赖兄妹。再换就再换吧,为啥叫我没有见过天日的孩子堕胎然后又在堕胎中切除我的子宫?上苍啊,我软英哪生哪世得罪了你,你让我此生既无幸福又不能当一个完整女人?我和志超有感情,可我们从没有跨越过感情之门,而是一直保持着朋友关系,难道我做得还不够好吗?你还想让我怎么做?越想越觉得心痛的软英泪流满面了,她恨,她恨上苍对她的不公,她恨玉柱对她的虚情假意,她恨白兴出尔反尔容不下自己肚子里的骨肉,她恨白兴为除去孩子对她虐待换来了子宫切除。这一生,要爱没爱,要情没情……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痛苦中不能自拔的时候,外面想起了敲门声。听到敲门声,软英急忙擦去眼泪,正襟危坐,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状喊了一声说:“进来。”
来人不是宾馆里的服务人员,也不是宾馆里的住宿客户,而是令软英怎么也想不到的莲花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