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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我家乡 (八)

夕阳彩霞 《苍茫太行》 都市小说 2012-10-05 23:44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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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白兴举起的镢头重复掘在同一个地方,溅起的土屑就象软英痛苦的心一样碎裂崩发;听着白兴的声声自责和哭诉,早在眼眶里旋转了不知多少圈的泪水终于象决堤的洪水那样让软英管制不住地哗哗流淌。白兴痛,他是后悔的痛,而软英,两次换亲、两次怀孕、两次流产,她没有做错什么,却被变成了不会生育之人,这是谁的错?谁的错呀老天爷?白兴哭,他是因为自己的过错导致了软英不会生,可他舍了软英还能生,而软英呢,她舍了白兴还会生吗?不会了,舍了白兴她就是再找上一百个男人也不会再生出孩子来!想到这儿,软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声痛哭起来。越哭声越大,越哭越悲痛,最后竟哭倒在地再也站立不起。这通哭是软英自母亲不在以后最放任的一通哭,她哭得毫无节制,她哭得没有念想,她哭得忘了自己在旷野,她哭得记不清自己是来安慰白兴,她就这样大声哭了小声哭,小声哭了抽泣着手捶地,手捶痛了又大声地哭……

“软英,别哭了,你别哭了,你把我的心都哭碎了……。软英,你、你是啥时来的?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朝你发火……。软英,你打我吧,软英,你杀了我吧,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和你生气,我真的不该和你生气,可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咋了,我发现自己昏了头……。软英,别哭了,你就别哭了,你要再哭,我、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了,软英,软英呀,你不哭了中不中?软英,软英呀……”。看着软英哭得昏天黑地,白兴已止不住自已嚎啕痛哭起来。他哭自己闯了祸,他哭自己真的不该和软英生气,可他管不住自己,因为从他去宾馆看到软英和志超在一起时他的心就仿佛要炸裂,尽管他没有发现两人有苟且之事,尽管在场的不只他们两个人还有雪花,可是他就是不能说服自己不生气。一个下午,除了他给娘往床前端了一碗水,剩下的时间他就一直在生气。生气!生气!他生志超的气,他生软英的气,他生自己去宾馆的气!你说没事你去宾馆干啥呢?难道你不知道软英去宾馆就是志超叫她去的吗?明知道她去宾馆就会和志超在一起,为什么还要自己厚着脸皮去验证?如今好了,气生了,脏水也泼到软英身上了,软英气哭了,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可是面对软英那哭得死去活来样,为什么自己又觉得心好疼?满以为软英不在乎自己,满以为自己在软英的心里没有地位,可是没想到,软英竟不计前嫌地在他失望的时候到旷野找他来了。是自己冤枉了软英吗?一定是,软英和志超之间一定没有什么而是自己瞎捉摸,自己肯定是冤枉软英了,要不她也不会哭得这么伤心。想到这儿,白兴索性将软英抱在怀里说:“软英,你就别哭了,我是无心的,我不知道你会跟着我来,我的混账话你听了就当是放屁。别哭了,咱们回家吧,家里还有娘,她一定也在生我的气,软英,不哭了,来,我拉你起来,咱们走。”

白兴哭诉得那么诚肯,可软英听得却是那么无助,她不想走,她还没哭够,她想把心里的苦楚一股劲哭完,她想把自己肚子里的委曲一古脑倒尽。可是,白兴心里的自责已经苏醒,他不忍心让软英为他再哭,他也不忍心让软英倒在这野地里这么无助,他要担起男人的重担,他得成为软英心里的靠山。于是,在软英劝不起来的时候,白兴抱起了软英在朦胧的夜色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家里走去……

山在呜咽,树在摇头,哗哗的杨叶只甩手,她们没有办法阻止软英的哭泣,也没有办法安慰软英那破碎无法缝合的心,她们只能远远地观望,他们只能默默地倾听,他们只能企望白兴能好好善待软英,他们也只能祝愿软英有个好心情。

“软英,不哭了,软英,不哭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向你发火,你要是有气,等到家了你打我,你狠狠地打,只要你能消气,你打死我也中。只求你别哭了,你就别哭了,你瞧,咱马上就要进村了,你这样哭着叫村里人瞧见多不好?就要到家了,有啥事回家了再说。”

也许是白兴说的“到家了”把软英从过份的伤感中拉了回来,她真的不哭了。家,那是一个温馨的名词,可是自从第一次换亲离婚到现在,这个温馨的名词却在她的心里变换成了“无奈”。“无奈”是家的代名词。为了家,确切说,为了娘家延续香火、后继有人,她不得不无奈地生活,尽管她失去了选择婚姻的自由,尽管她保不住和她一样无法自保的孩子,尽管她为失去孩子付出了不会生育的代价,但是她不能完结生命,因为自从换亲的那天起,她的生命已经不属于自己而是将她生命的躯体留给了娘家。所以一听到白兴说到家了,她的哭声立马就止,她不能再哭了,她得带上笑脸回家,因为家里还有一位无辜的老人,那位老人身残着生活不能自理,她和自己的娘亲一样需要她去安慰。她不能太自私,她得让老人在有生之年活得愉快。想到这儿的软英从白兴身上跳下说:“我自己会走。”

“你……”望着软英自己走向家里的背影,白兴不理解地摇了摇头。是的,他不理解软英,他不知道软英心里想得啥。他更不明白刚才还痛哭流涕的软英为什么一说到家就象换了一个人。难道,难道她要到家去给娘气受?想到这儿,白兴急忙快步向软英追去……

走到家的软英来到了白兴娘床前,但她没有给白兴娘气受,而是对着还守在那儿的荷叶说:“荷叶,你哥回来了,你回家吧。”

“那个畜生呢?叫他到我床前来!”

“娘,我在这儿。”寻着娘的喝声,白兴来到了娘的床前。

“畜生,跪下!”白兴娘厉声喝道。

“娘,你别生气,我……”

“你啥?软英到家还没有落座,你就那么盛气凌人地发火,她做错啥事了?还有荷叶,她好心地给我们送饭送馍,她咋着得罪你了你对她说那么刻薄的话,你象个当哥的样子吗?”

“娘,我错了。”

“你错了?!你想发火就发火,发过火了就说错了,你还象个人吗?你爹死得早,我还指望着你给咱家撑门面,谁知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这样不争气!你说,你都多大了?啊?!”

“娘,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

“小兴呀小兴,你叫我说你啥好?你都快三十的人了,咋就光长岁数不长材料?我叫荷叶给你换媳妇是用来生气的吗?你准备把我气死呀你?!”

“荷叶,咱娘吃饭了吗?”软英见白兴娘真的动了气,急忙问荷叶道。

“没有吃,那不,饭还在那儿搁着。”

“娘,别生气了,保重身体要紧。来,你先吃馍,我去把饭给你热一下。”软英一听荷叶说娘没吃饭,急忙拿了一块儿馍递给白兴娘说。

“我不吃。气都给气饱了还吃啥饭?!”

“娘,小兴就是脾气不好,可他挺孝顺你的。再说了,他的脾气又不是冲着你来的,你生啥气呢?你瞧我都不在乎,你就吃点馍吧。”

“小兴家的,我知道你和小兴都孝顺,可是你们得叫我抱上孙呀,你说咱家就三个大人我还是个残废,你们各做各的事,知道我一个人在家的滋味吗?我想孙孙,我想孙孙呀,要是有个孙孙在我跟前绕着跑,我就是三天不吃饭也高兴,可你们这算啥?啊?你整天不着家,我也见不着你的面,今儿个好不容易你回来了,小兴又对着你吼。”说到这儿,白兴娘对低头不说话的白兴说:“小兴,你今儿个吼她为了啥?你是不是觉得她不在家,侍候我的事都叫你一个人干了觉着亏?你说,你吼她是不是叫我听的?你觉得我连累你了是不是?”

“娘,我和她生气是我俩的事,你咋能扯到自己身上说?”白兴一见娘怀疑自己对她不孝,急得只搔头说。

“你俩生气关上门到屋子里生去,为啥扯着嗓门吼,你恐怕我听不见是不是?”

“娘,你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呀,我不就是说了她两句捎带上了荷叶吗?咋就连带上你了?你……”

“我不管你是不是冲着我来的,反正我是老不中用了,如果你多嫌我,只要叫我见了孙,我立马就到阴曹地府找你爹去!”

“娘……”

“别喊我娘。走吧,你们都走。”

“哥,你瞧你把娘气成啥了?楞头青似的,你就不会有话好好说?再说了,咱娘身体不好,她想见孙孙,你们就不能早点给她生个孙儿呀!”

如果说白兴娘说要见孙孙软英听了心里遗憾的话,那么荷叶的指责就象一把利箭刺进了软英心脏,心里的委曲翻江倒海,她真想杀了白兴才解恨,可是她不能杀,她没有杀人的本事舞,只能任心头那万般纠结的恨在心脏里撕裂翻搅。看着荷叶那兴师问罪的样儿,软英颤着声音说:“小兴,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吧?我走了。”

一听软英说她要走了,白兴急忙对娘说:“娘,你先歇吧,有啥话咱明儿个再说。”说完他也不顾荷叶正在等着他的答服,撵着软英就去了。

“娘,你瞧我哥他……”

“我累了,我想睡了。你走吧。”娘说着向荷叶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