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家乡 (九)
软英说走了,其实没有走,她只是从堂屋出来进了东屋自己的卧室,但也就是这样,也把白兴吓得够戗。她以为软英说的走了是要走出他白家大门,她以为软英说的走了是要跟他白兴一刀两断,她以为软英说的走了是要跟他白兴离婚,从此再也没有任何瓜葛!所以他怕了,所以他不敢再跟娘多说一句话,唯恐软英走了他再也找她不回。当他看到软英只是走进了他们的卧室时,长出了一口气说:“老天保佑,可不敢叫软英走了。”
软英没有走,她只是来到卧室一头扑到了床上。她没有哭,因为她知道这不是她哭的地方,她只是想今后她该怎么办?尽管白兴娘想孙子,荷叶指责他们她可以不在意,可生不出来孩子这终就不是长久之计。怎么办?告诉他们真象?可那会使白兴颜面扫地,他是一个男人,他要在自己的娘家村撑家立业,他不能让娘家人为此而不欢迎他,也不能让娘家村的人为此而看不起他……
“软英,洗脚吧。我给你打来了洗脚水。”白兴小心翼翼地将一盆水放到了床边。
软英没有理他,白兴见软英不理他,又小心翼翼地说:“软英,还在生我的气呀,这事都过去了,你就甭再计较了。我知道,找你茬是我不好。可生气归生气,你不能因生气而不理我呀。要不,我给你洗脚吧。”见软英对他还是不理不睬,白兴讨好地说着就去给软英脱鞋。
一见白兴真的要给自己洗脚,软英急忙缩回了脚说:“白兴,咱们离婚吧。”
“你说啥呢,我不离婚,我一辈子也不会和你离婚。”
“今儿个你不是撵我走吗?我答应你了。明儿个咱就去办手续。”
“我说的那都是气话,你还真当真呀。”
“我不会生了。在你家过一天等于我害你们白家一天。你、你就放了我,也为你娘急于抱孙考虑考虑吧。”软英说得不紧不慢,仿佛离婚对于她不关疼痒。
“软英,别说气话了,我都给你道过歉了你怎么还死咬不放呀。来,我给你洗脚,以前的事一笔勾销,咱们谁都不许再提了。”
“可你骗得了一时,能骗得一世吗?别忘了,你们白家可就你一个独子,你要是不能给白家传后,你们家可就后继无人了。”软英见白兴给她脱了鞋,将腿猛地缩到床上说。
“你要再说这话我可要生气了!”白兴一见软英把脚伸到了床上,猛地站起身说。
“生呀,接着生。一直生到离婚为止。”“软英,你知道我脾气不好,你就别
再逗我了。说吧,你要怎样才能消气?要不你打我一顿?来,你打。”白兴抓着软英的手就向自己脸上打去。他边打边说:“打,打这儿,打这儿叫我清醒清醒,打这儿叫我清醒清醒。”
尽管白兴抓着软英的手真打,但软英的手落在白兴脸上却如轻轻的一揉。白兴说:“软英,我知道今儿个做事有点过分,你就消消气别折磨我了,自从你去宾馆上班,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我怕志超和你在一起,我怕你和他重修旧好。我想你,我想你俩,我想得头都疼了,可我就是不敢去找你。昨儿个晚上,我又是一宿没睡,当白天我好不容易地鼓起勇气去找你时,没想到你真的和志超在一起。在一起就在一起吧,那是我早已料想到的事,可你好不该在我进屋去的时候又叫我出来在外面等你们说完话。软英,我是你男人,难道你和别的男人说话我不能在场吗?你们究竟在说什么?难道你们有啥见不得人的事要瞒我吗?”
“白兴,那是我们在谈工作,你……”软英一见白兴把他们谈工作往歪处想,猛地坐起身来说,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白兴伸手打住说:“好,好,谈工作,谈工作。就算你们谈工作,可你今儿个回来了咋不回家呢?”
“我没有回家吗?”
“是,你回家了,可你回家是自愿的吗?你是怕我生气才回的吧?”
“白兴,你、你纯粹是没事找事,你、你、我……”软英听了白兴的话,气得话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不生气,不生气,软英,咱不生气,咱不说那些生气的话了。这都是雪花叫你去宾馆上班惹的祸。软英,咱不去宾馆上班了?不去了,你要再去,我的精神会崩溃,我真的受不了,真的要疯了,你别去宾馆上班,别去上班了中不中?”
“我就是不去宾馆上班也给你生不出孩子来。白兴,长痛不如短痛,你要真觉得我在宾馆上班不放心,咱们就离婚。离了婚对你有好处,离了婚才能有人给你说媳妇,难道你真的就准备这么守着我断了你们白家的后?”
“别拿留后当借口,软英,这辈子没有孩子我认,但你要想和我离婚万万不能。”
“人活一辈子谁不想给自己留个后?你为啥非要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
“人活一辈子就是一男一女组家庭,咱们都组成家了,你为啥还要想着志超?难道我有性障碍满足不了你?”
“白兴,你是牲口吗?难道你的心里就只有性欲没有感情?你是不是不提志超不能过?”
“我也不想提他,提起他我的心里都是火。可要不是因为他,你会是今儿个这样吗?在宾馆忙回不了家也就算了,可你都到家门口了,你却不回家去你娘家……”
“我去娘家又不是在志超家,你发得啥神经?再说了,你和我生气也就算了,人家荷叶好心给你娘俩送饭,你咋能连她一块骂?你说你做得这叫啥事?你象个哥哥吗?你象个男人吗?”
“我错了,我都承认我错了你还想叫我咋样?难道你准备把我逼疯了?再说了,现在咱是说咱俩的事,你又把荷叶牵进来干啥?”
“说咱俩的事吗?说咱俩的事你把志超牵进来干啥?”
“咱俩的事还不都是因为他?不说了,软英,咱不说了,我真的不想和你生气,咱不说了,来,洗脚睡觉。”
“不洗,先把咱俩的事说清了再睡。”“说清啥?软英,我的肠子都快要悔断
了你叫我说啥?”
“你和我离不离婚?”
“啪啪、啪啪”,白兴打了自己几个耳光说:“报应,这都是报应,要是我叫你把那个孩子生下来,说不定你也又为我生了一个。要是有那两个孩子在,你拖一个拉一个,咋着也到不了志超的宾馆去上班。我白兴真他妈倒霉,自己断了自己的后不说,又把自己老婆推到了她老情人面前。怪我,怪我,咱们走到今儿个这步田地,怨不到你身上。可是软英,念在咱们几年夫妻的份上,你能不能别和我离婚?没有你,我一天也活不下去。我真的活不下去呀,软、软英……”说到这儿,白兴捂着脸趴到床上呜呜地哭了。
“白兴,不是我心狠要和你离婚,而是咱俩不能生孩子,没有孩子咱这一辈子也过不安生……”
“别拿孩子当借口。软英,我问你,你是不是准备和我离婚和志超结婚?”听到软英说他俩不能生孩子,这一辈子也过安生,白兴抹了一把泪不哭了。
“白兴,我一直在为你们白家续不上后而忧心,可你却把我想得龌龊不堪,我问你,我和志超还是一条路上的人吗?我都嫁了两次,孩子也不会生,我嫁给他干啥?干啥?!告你说,和你离了婚我一辈子都不会再嫁。”软英说完捂着胸口呻吟了一声,她觉得心仿佛要碎裂。
“那就是说,你不会嫁给他,不会和他再重修旧好了是不是?软英,你要真是这样想,咱们不离婚,你也别给他再当那个宾馆经理了,咱们种咱们的地,他干他的宾馆中不中?”
“白兴,我孩子都不会生了,你还霸着我干啥?你叫我干点有意义的事中不中?再说了,那个宾馆又不是他志超一个人的,那里还有雪花和铁蛋的份。雪花和我在经营,志超和铁蛋根本就不管你知道吗?”
“可我去了见他就在管。”
“他就是去宾馆里又不是我一个人在工作,你能不能不多心?”
“可我就是怕。”
“白兴,你要是怕,就和我离婚再娶个女人中不中?”
“我拿啥娶女人?童子身还是荷叶换,要是和你离婚了又成个离婚茬,要钱没钱,家还有个不能动的老娘,你说,就我这条件,谁愿意来跟俺?软英,啥也别说了,不管我说过多么混账的话,求求你原谅我。你既然说你不会跟志超,那就别再提离婚,没有孩子咱自己过,要是真的想孩子,咱去抱养一个中不中?”
“白兴,如今和现在不一样了,那时你娶不上媳妇是因为咱山里闭塞没有路,现在咱这儿四通八达,你没瞧山外人都到咱这儿看景了?保不准咱这儿以后还有女想嫁嫁不进来呢?”
“不管你怎么说,我不和你离婚!”
“我和你说得可都是真心话,要是你执意不离到时有人愿跟你时你可别后悔。还有,宾馆的班我还得上,你要是不同意,咱们就离婚!”
“那你也不能因为那儿不管家。”
“我啥时不管家了?这不是宾馆刚开业工作没理顺吗?再说了,咱家离宾馆不过三里地,工作理顺了我也能抽出时间照顾你和娘。”
“别说好听话了,照顾不照顾咱娘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别把我忘了。天都大半夜了,来,叫我给你洗洗脚咱们睡吧。”
生了半夜的气,天也快亮了,白兴急不可待地上床就把软英按在身下说:“软英,想死我了,下次你可不能这么长时间不回家。”
望着喘着粗气在自己身上乱折腾的白兴,软英忽然涌出一股厌恶感,她不知道自己不会生孩子还要做这性生活干啥,她也不明白明知自己生不出孩子来的白兴为什么做起性生活来兴致还会这么高……
“软英,想啥呢?你能不能和我配合点?”见软英不吭不动,一副无动于衷样儿,白兴忍不住说。
听到白兴叫她配合,软英冷冷地说:“配合你有啥用?能生出孩子来吗?”
“要照你这样说,不生孩子就都不和老婆睡了?”
“可人家有孩子,咱呢?”
“你别那壶不开提那壶,我正上性呢?”
“上性有屁用,它又不会叫你爹。还是省省力气留着干活吧。”
“软英,你说你都好几天不在家了,能不能说点叫人高兴的话?”
“说高兴话能叫你娘抱上孙吗?要是能,我一天给你说一百句。”
“软英,你存心找茬是不是?每次和你睡觉你都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儿,真没意思。”
“没意思你就别弄啊,我求着你了?”
听到软英这句话,白兴一骨碌从她身上翻下说:“睡你还不如一堆肉,一堆肉还能翻翻弄舒服,可你呢,简直就是一块冷石头。”
“冷石头也是你把我变的。”
“你今儿回来就是找事生气对不对?你是不是瞧见志超就不能瞧我了?”
“不提志超你能死呀?”
“那你杀了我吧!”
“我没有那本事!”
“没有那本事?你心里早就想杀了我是不是?软英,我就那一次错你就揪住不放,平日里我是咋着对你的?你还有没有半点良心?”
“我没有良心,我的良心早就叫你糟蹋光了。白兴,除了过年我给爹娘磕头我还没有给人跪过,可是为了那孩子,我、我都给你跪下了你也不饶,他都快要生了,快要生了呀,你就那么黑心肠地折磨我叫我累掉了他……”说到这儿,软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掉了下来。
“哭,哭,哭死你也解决不了问题。软英,我告诉你,我是个男人,没有孩子可以,你不叫我当男人不行!”白兴说着重又爬上了软英身。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软英没有气力再去生气了,望着白兴那被气恼的脸,只好闭上眼睛由着他的性子来。这样的性生活不是第一次,这样的性生活已不生疏。虽然它索然无味,但软英却躲避不开,因为她是白兴的妻子,娘家的人质——换亲换来的的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