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 光 (十)
“你还不撒手是吗?志超,你、你真的准备叫我喊了你才……”见志超还不撒手,软英的声音颤抖了。
“为什么?为什么软英?你总得叫我知道为什么吧?我真的不懂,我不懂你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不够!我心里的软英是那么诚实,我心里的软英是那么理性,我心里的软英是那么善解人意,我心里的软英……”
“你心里的那个软英早已死了,她……”
“她没有死,正因为她没有死,所以才会在发生了大事以后这么激动和不能控制自己。软英,不要骗自己,不要以为什么事你都可以自己承担,你不能,因为你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你有感情,你不是石头!不要折磨自己,有什么事让我来和你一齐承担……”
“你承担不了,你不是女人,你不理解女人的感受。放开我,我不想和你说了,志超,我真的不能和你再说了。你真的准备让我在你面前抬不起头吗?”
“还说没有事,没有事能让你说的这么严重?软英,要是你真的不想说,我就不问了。走吧,我送你下山。”听了软英的话,志超知道软英的事也许不是自己所能解决的。于是就拉了软英的手向山下走。
“放开我,志超,别人看见了不好。”软英硬从志超手里抽出手说。
“软英,我的心很疼,只恨自己没有办法让你快乐。但我只想告诉你,我的心永远为你敞开着,不管你有什么样的困难,只要你告诉我,我会第一时间为你不顾一切。我说的话你明白吗?”志超跟在软英后边说。
“谢谢你,志超,这一生没有白认识你。你给了我生活的希望,也给了我活着的勇气。不过,我的生活已成定局,希望你也尽管找到生活中的伴侣。”
“软英,我的话难道你还没有听懂吗?”
“听懂了,可我不能太自私。我也得为白兴的娘亲想想。而你也不能光想着自己,你也得为父母想想。他们养大你不容易,供你上学更不易。他们对你的期望是尽早成家立业,为家争光,为他们争气。要是你违背了他们的意愿硬娶我,他们会受不了的。”
“你要是怕我爹娘接受不了你,这个工作我来做。”
“志超,现在还不是你考虑婚姻问题的时候。咱的公路就快要修通了,你得考虑路通后的工作。”
“你说到这儿,我倒有个问题考虑很久了还没有和霍书记说。路通就在眼前,我想让村里建一个象样的宾馆……”
听到这儿,软英“扑哧”笑了说:“志超,咱这儿荒草乱坡的,建个宾馆谁住呀?”
“谁住?来咱们这儿旅游的人住呀。咱们这儿山青水秀,景色宜人,绝壁成峰,峡谷雾腾,对城市人来说,这儿可是个人间天堂呢。不信你等路通了看看,恐怕咱山上的野菜也要被他们来这儿旅游带走呢。”
“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咱山里人可就不受苦了。”
“你以为咱山里的苦日子没有头呀,告诉你,要是路通了,搬到山外的人肯定会后悔,保不准他们还会回来呢。”
“要是雪花在该有多好?”
“也是,雪花真是太命薄了。”
“铁蛋呢?最近你见过他吗?”
“不常见。不过我觉得铁蛋很反常。”
“反常?咋反常?”
“我给你说个怪事。铁蛋把自己的荒山承包给我种植桃树了,而雪花的坟墓就在他的山林里。清明节那天,我寻思铁蛋会来给雪花扫墓,于是就在山上边干活边等他,想和他一块儿给雪花扫扫幕。没想到的是,铁蛋到自家的祖坟前上过坟连往雪花的坟地望一眼也没有就走了。我感到奇怪,铁蛋和雪花感情那么要好,为什么他不来给雪花扫墓呢?”
“他没有给雪花扫墓?我不是听说雪花的墓碑倒了,他怀疑有人搞破坏,还在雪花的坟地建了一个看坟房吗?”
“是呀,要不我咋奇怪他不来上坟呢。我见铁蛋走了,于是我就到他的看坟房前去看个究竟,没想到那个房还上了锁。我进不去,就从窗户缝里往里看,这一看不打紧,里边的情景把我搞糊涂了。”
“为啥?”
“那里边不象一个看坟房,倒象一个小家家。有用石板支的桌,桌两边还有两个石墩。再往里看,一个干净的床铺。当然了,有床铺不稀罕,可让我奇怪的是床头竟然公公正正地放着一双新鞋。软英,我敢肯定,那双鞋没有穿过,肯定是谁送他的,而且这个人还有铁蛋这个屋的钥匙。难道铁蛋到雪花坟前盖房有别的用意?我几次都想问问铁蛋,可觉得不妥,就一直没有问。”
“你怎么想?你不会怀疑他和别的女人在那儿约会吧?”
“我就是这么想。可要是那样它也不能成立呀。雪花没有了,铁蛋和谁好也是天经地义,他为啥要跑到那儿去惊扰雪花的魂灵?软英,你帮我想想,铁蛋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反常?你不知道,自从那天我看到了铁蛋屋里的摆设和床上那双新鞋,那个小屋就成了一个谜,一个在我心里无法解开的谜。”
“你要这样说我倒也想起一件事。我哥和小楠成亲前,我爹叫我到老爷顶去给他们瞧个好日子。我大嫂和荷叶和我一块儿去了。中午我们在老爷顶上吃的饭。由于没事就到伙上帮忙,我大嫂说有个头上戴着面纱的女人往缸里担水,瞧见我在那儿洗菜,他没有往缸里倒水却跟在我后边瞧我。我大嫂问了她一句说你认识她,没想到她赶紧的就把水倒进缸里走了。我大嫂就喊我,问认不认识她,可我只看到了一个背影,那背影和雪花象极了。可她死了。”
“你的疑问是雪花是不是还活着?”
“你是不是觉得雪花没有死?”
“这个铁蛋,他在搞啥鬼?要是雪花死了,他在坟地和别的女人幽会真的有点说不过去。可要是她没死,为什么铁蛋要藏着掖着不叫人知道?”
“我也搞不明白,要是那个女人是雪花,她为什么不和我说话?要说不是她,她为什么担着水不往缸里倒,跟在我身后看我不说话?我大嫂说,那女人肯定认识我。志超,莫非雪花死得冤,她……”
“软英,虽然这些事解释不通,但我不信邪。我敢肯定,你说的”莫非”不成立。要么,雪花她根本就没有死。我听人说,她的墓是个衣棺墓,墓里根本没有雪花本人。那么她的本人哪儿去了?”
“志超,你要这样说,我想再上一次老爷顶。”
“算了吧,要是你说的那个真的是雪花,上次不见你,再去她也不会见你的。还是抽个时间探探铁蛋吧。不说她了,软英,咱山里的人有文化的不多,要是宾馆建成了,你来管理怎么样?”
“到时宾馆还得用人吧?我可没有那能耐。还是你干吧。”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啥重要事?”
“路修通了,我得搞宣传。不宣传谁知道咱这儿是个旅游胜地?再说了,我还有果园,不把果园搞好了,乡亲们怎么致富?他们可是跟着我栽的果树,我得对他们负责。好了,到村口了,我不方便送你进村,今儿个咱说的话你可要有个心里准备。”
“恐怕我胜任不了,你是不是再考虑他人?要么铁蛋?”
“人家铁蛋都成生意经了,他还会在咱这儿落脚?看吧,软英,铁蛋不是一个省油灯,将来他会是个暴发户,大老板。咱们别给他上绳。走吧,我看着你进村。”
“不用,你走吧。”
“我还是看着你走吧。软英,希望以后我们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你不要总躲着我才是。”
“那我先走了?”软英没说是也没说不行。
“走吧。”志超挥了挥手。
软英走了,志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尽管软英没有让他谈及俩人的私事,但是对家乡未来的前景他们还是有共同语言的。他知道,他们两个心心相通……
挖掘机从山外进入了修路工程,庞大的机器轰鸣着代替了人们缓慢而繁重的体力劳动,而解放大卡载来的工人则在它的后边往两边清场。一截截的公路就这样快速地向前推进。该挖的挖,该垫的垫。修成的公路虽不平坦,但却在他们的急于求成中,终于在年底宣告了两头修路大军对接成功!
人们永远不会忘记汽车进山的那一天,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站在路边,望着从山外鸣笛跑进来的汽车说:“乖乖,它爬着跑还跑这么快,要是站起来还不得飞了?”
山里人没有见过汽车,看到老板们开着汽车要上山,有的上到了汽车上,有的在后边追着、看着、兴奋着。汽车爬在陡峭的山路上,仿佛直立起来,而站在车箱里的人好象不是站立而是仰卧了。没有坐过汽车的他们下意识地抓着汽车上一切能抓的东西,望着演杂技一样的汽车,惊呼连连。
坐汽车好,坐汽车刺激,坐汽车不用走路,可没想到坐汽车还能爬山。山里人开了眼界,兴奋地大叫大喊:“哎—,我们山里有路了—”
“哎—,我们山里通车啦—。”
“哎—,我们坐上汽车啦—”
喊声在山谷回响,余音袅袅。就在他们兴奋得手舞足蹈时,谁也没有想到,一头牛从旁边的山坡上斜冲过来。司机吓坏了,急忙按响喇叭想让牛闪开,可是牛哪里听得懂这喇叭声,他还以为这喇叭声是在向它示威呢,望着闯进自己地盘的汽车,它“哞”的一声竖起两只牛角就向汽车抵去。司机一见情势不妙,急忙来了个急刹车。但那头牛并不因司机的急刹车而停止进攻,就在刹那间,牛角重重地抵在了汽车的前方保险缸上。也许是汽车壳太坚硬了,顶疼了牛角的那头牛红了眼,它卯足劲退后一步又向汽车冲去,那架式分明就是要逼退汽车不能进它的地盘半步。车上的人笑了说:“看哪,牛也没见过汽车,它把汽车当成来抢地盘的怪兽了。”
“就是,你瞧它那架势,准备要和汽车拚命了。”
“别笑了,快点下去搬石头掩车轱辘。车要下滑了,快,快呀。搬石头,搬石头掩车轱辘!”就在人们哄笑着的时候,驾驶室内传出了司机焦急的呼喊。
一听司机喊搬石头掩车轱辘,又见汽车从陡峭的山坡上往下滑。跟在后边看热闹的人们急忙闪到两旁搬起石头往轮胎下扔。真是人多好干活,众人扔到车后的石头很快挡住了正在下滑的汽车。汽车停住了,而刚才还在嘲笑牛抵汽车的人们却一个个地傻了眼。好悬哪,要是后边没有跟着看热闹的那群人,要是汽车没有掩住车轱辘,要是车在那头牛的强抵硬顶中滑下了坡……,人们不敢往下想了,他们纷纷跳下了汽车,一个个望着那头还在发怒的牛不知所措。
“险些出事故,吓死我了!”司机从车上跳下,头上冒出了冷汗。
“这是谁家的牛?咋跑到这儿来了?快把它赶到一边去。”
人们上前赶牛,可是任凭人们怎么撵,那头牛望着面前这个庞然大物,就是在原地打转不肯走,无奈,人们只好用石头砸,用木棍敲,抗不过人们的驱赶,那头牛只好仰天“哞”的一声跑开了……
路通了,虽然这条路还不算一条合格的路(没有硬化和铺柏油),但它却宽广的能并列开进两辆汽车。这就够了,开山的老板们笑逐颜开,他们把大理石装车拉到山外锯板材、卖高价,而山里的人们也可以从清早搭承顺风车出山逛平原,下午坐着进山拉大理石的汽车再回家。
一车车的板材从山里运出去,而一沓沓的钞票从山外掂进来,铁蛋开始扬眉吐气了。数着那一张张的大团结,他心想,要是照这样下去,雪花的美容手术指日可做。雪花,雪花,马上我就有钱了,等凑够了钱,我马上带你做手术,我要叫你的容貌恢复原样,我要叫你还是容光焕发地站在人前,我要在有钱的今天再和你举行一次婚礼,我要在咱们举行婚礼的这天大摆宴席,宴请所有帮过我的乡亲,宴请给我有机会赚钱的李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