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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 光 (六)

夕阳彩霞 《苍茫太行》 都市小说 2012-05-25 18:5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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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兴哭得象个孩子,而受到白兴羞辱伤心欲绝的软英看到白兴哭成那样,她明白了,白兴酗酒不是他故意找自己的麻烦,而是他内心恐惧了。她怕荷叶嫁给了小楠,自己和他离婚。男人呀,有信心时看起来坚强的象座火山,随时都有喷发的可能,可要是没有了信心,他甚至软弱得连一个女人都不如。瞧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纵是自己对他再有仇恨也恨不起来了。软英叹了一口气向门外走去,她准备清扫白兴吐到地上的污物了,可是她还没有迈出门槛,白兴却哭着说:“软英,你别走,你不能丢下我、丢下我不管呀。我白兴、我白兴就是再对、对不起你,你也得看在荷叶的面子上为俺、为俺白家续上后。要不、要不你让我咋着去见、去见俺白家的祖先?”

软英转回头说:“白兴,我啥时说我走了?我去弄些灰给你垫垫地,要不,那酒堙到地里,好几天味都不散,太难闻了。”

“你不是不愿意闻这个味,你是嫌弃我。我做得不对,我做得都不对,就他对,就他对是不是?他卖树苗没人要,你给他解围。今儿个小楠典礼他来参加,你给他盛饭。你们都把我当傻子呀。软英,就算你想和我离婚,可我们还没有离哪。他算哪根葱也来参加你娘家人的婚礼?难道你们、你们等不到和我离婚就要在一起吗?”

“你瞎说啥呢?他是小楠的朋友,难道不能来参加小楠的婚礼?我和他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没有你想得那么坏。”软英说完走出门去。

“回来,你回来!软英,你回来……”白兴一见软英真的走出门去,绝望地呼嚎。

软英没有走,她来到灶房烧了一锅热水,默默地给白兴端到床边说:“天不早了,来,洗洗脚睡觉吧。”

“你给我洗脚?”一见软英把他的脚拉进盆里,白兴不哭了,他猛地缩回脚说:“你心虚了?你想给我洗脚叫我原谅你?”

“白兴,你能不能不胡猜?我说过要走吗?”

“嫁到俺家你不生娃,县里的大干部要把闺女嫁给他,他不要,这不是你们约定好了是啥?”

“你喝多了。洗洗脚先睡,明儿个再说吧。”软英说着又把白兴的脚按进水盆里洗。

“我没有喝多,我清醒着呢。你要是不给我说清楚,咱们今儿个没完!”白兴一脚踢翻了水盆。

望着流了一地的水,软英再也忍无可忍说:“你简直不可理喻,自己在家发疯吧。”说完,她站起身就向外走。

“我还以为你把自己藏得有多深,不就是我踢翻水盆小小的一个错吗?你容不了我的错,终于找到借口走了是不是?可你咋不想想,我的错和你不给我家生孩子这个错比起来它根本就不是错!三年多了,闫软英,为了你流掉的那个野种,我一直是看你脸色小心翼翼、千方百计地讨好你、顺着你,那知你个不要脸的贱人,不但背着我和那个狗男人勾搭成奸,竟连孩子也不给我生,你是存心让我白家绝后对不对?”白兴越说越气愤,他赤脚下床跑到门口一把将软英从门口拽回扔到床上说:“你不是想走吗?告你说,没门!”

“白兴,你、你想干啥?”

“干啥?我叫你给我生孩子!”白兴说完恶狼般扑向了软英。

这个动作太可怕了,她一生也不会忘记,玉柱就是这样在她怀着身孕时强暴了她,也就是这可怕的强暴毁了她对玉柱的好感和信任。可今天,望着白兴扭曲发怒的脸和玉柱一样可怕地重复同样的动作,她不由神智失控,浑身蜷缩成团。面前一会儿是玉柱,一会儿是白兴,两副狰狞的面孔在软英面前交替晃动,她再也承受不了这野兽一样的蹂躏,神经终于崩溃地大叫一声“天哪!”,顿时人事不醒。

软英是在白兴的呼喊中醒来的,醒来的软英见自己被白兴紧紧地抱着,而白兴正用紧张而懊悔的神情看着自己,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软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喝了酒,控制不住自己,原谅我吧。”耳边响起白兴小声的道歉。

软英一声不吭地任泪水横流,白兴要孩子,她何尝不想要孩子,她甚至在梦里多次梦到过叫她妈妈的

孩子,那可怜的小手想要抓住她,她也想要牵住孩子的手,可是,她们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阻隔,怎么也走不到一起。孩子哭着,她的泪流着……

她是女人,她渴望自己当母亲,她盼望当了母亲能尽快忘记掉一切不愉快的回忆;她盼望当了母亲能转移自己失落的爱而生活的不那么空虚。她盼望当了母亲爱有所依替代她的失子之痛,让她本来该有而失去的一切不再煎熬自己的心。可是和白兴结婚这么长时间,自己的肚子却一天天不变样……

望着软英那滚滚而落的泪水,白兴傻了似的只会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他没想到,他和软英要孩子,就象一把利刃划开了软英刚刚缝合不久的伤口。哭了一会儿的软英怔怔地望着白兴说:“咱去医院吧。”

“去医院?你不舒服吗?”听到她说去医院,白兴一把推开软英,紧张地问。

“我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我要知道这么长时间我为什么不怀孕。还有你,我还想知道我不怀孕和你有没有关系,免得你疑神疑鬼冤枉人。”软英说得异常冷静,话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软英,你怀疑我?我的身体强壮得象头牛,根本不会是我的原因。我不去。”

“那你就怀疑我故意不给你生?白兴,今儿个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不能叫你冤枉我。”

“我冤枉你了吗?明明你和别人怀过孕。”白兴小声地嘟哝。

“我现在郑重告你说,我和志超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没有不正常来往,也没有啥约定,更没有准备和你离婚。你要是还因为我没有怀孕怀疑我,就立即和我上医院,说,你去不去,要是去,咱现在就走,要是不去,以后别提我不生孩子这一说,否则,我就真的和你离婚!”

“可我想要孩子。”

“想要就跟我上医院。”软英起身下床。

白兴象犯了错的孩子不敢再说什么,只好由着软英去医院。一路上,他们谁也不说话。但是各人都好象有一块千斤巨石压在心头。软英想:我怀过孕。为啥来到白兴家却不怀孕?难道我只能怀两次孕,而这两次孕恰恰都被流了产?

白兴心里也七上八下地翻滚着:软英怀过孕,说明她没有毛病。要不是她故意不怀孕,那就是自己的毛病了。难道是自己?自己真的有毛病?想到此,白兴心里一阵绝望,他低下头心里暗暗祷告:“老天爷,我是闫家的独苗,你可不能叫我有毛病。要是我真的有毛病不能延续闫家的香火,我咋着向闫家地下的列祖列宗交待?再说了,我向软英发了那么大的火,要是毛病在我,我在她面前还咋把头抬?”

不管心里有着怎样的害怕和不安,他们来到了医院就是真相大白的时候。软英说:“说吧,谁先检查?”

白兴不说话,望着软英他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软英说:“那就先检查我吧,要是我的毛病你就不用检查了。”软英说着就向妇科走去。

“哪儿不舒服?”医生见软英走进了病房,微笑地问。

“没有不舒服,我想检查一下为啥不怀孕。”

“结婚几年了?”

“三年多,快四年了吧。”

“有过怀孕史吗?”

“怀过二次孕,流了。”说到这儿,软英的眼里蒙上了泪水。

“流了?几个月流的?”

软英哽咽着说:“第一次怀孕五个月,第二次怀孕八个多月。”

“五个多月流产都有点不妥,为啥八个多月了还要流?”医生的话语有点严厉了。

“干活累掉的。”一说干活累掉,软英竟止不住地哭泣了。

“你男人是干啥吃的?他不知道你怀着身孕吗?八个多月了还干活,你们是存心不想要孩子呀?!跟我来,检查一下是不是流产导致的不孕。”

一听医生说检查是不是流产导致的不孕,本来就紧张的白兴头上冒出了汗水问:“医生,流产还能造成不怀孕?”

“检查一下再说吧,你们这些年轻人呀,也不知道是咋想的,怀了孕还干活,活活地累掉将要出生的孩子,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当父母。跟我来。”

软英默默地跟着医生走进了检查室。白帘放下了,望着那个白门帘上的红十字,白兴的心咚咚地跳个不停,他既希望软英的身体没病,又怕软英没病病在自己身上。这个想要又不敢知道的结果呀,把白兴的心直吊得快要从嗓子眼里嘣出。当医生终于掀帘出来时,白兴紧张地问:“医生,她、她……”

“她什么?她流产时是不是大出血了?”

“是、是,就在你们这儿作的手术。”

“啥时候的事?”

“三年前的春天,大概也就是这个时候,具体哪一天记、记不清了。”白兴的声音颤抖了。他仿佛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预感到软英的不孕和这起流产事故有关。

“我给你们查查病历再说。”医生说完在本子上写了闫软英三个字,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医生走了,留下白兴和软英面面相觑。他们谁也不说话。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心头,直把他们压得透不过气来。停了好一会儿,医生回来了。他们一齐上前问:“医生……”

“我查到了。闫软英,上次你流产大出血,为了保命,手术时把你的子宫切除了。这就是你不会怀孕的原因。”

听到这个消息,就象一闷棍击在头上,白兴傻了似的呆站在那里大张着口说不出话来。而软英则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喃喃地说“不可能,不可能。医生,你、你说的不是真的?”

医生搀起软英让她坐到凳上说:“醒醒吧,你们两个。闫软英,我查了你的病历,当时的情况是,如果保留子宫,你的命就保不住了。这事你娘知道,是她让医院保密不让你知道的。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回去问你娘。”

医生说完摇摇头,叹息了一声,然后双手一摊又对他们说:“很遗憾,你们这种状况我也无能为力。回去吧。”

软英没有说话,她的眼前一片迷茫。白兴上前搀了她说:“软英,咱走吧。”

“走吧,这个地方本来我就不该来。”软英摔开白兴的手幽幽地说。仿佛是说给白兴听,又仿佛是在给自己说。说完站起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外走,

白兴见软英失魂落魄地向外说,急忙又拉住了她的胳膊,但是,软英又一把摔开了他……

到家了,进屋的软英一头扑到床上,泪水象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下流。而站在床边的白兴却找不出话来安慰。想了半天,他鼓足了勇气说:“软英,想哭你就大声哭出来吧,要不,你就打我,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是我对不起你,我……”

“滚!滚!滚!”随着一声凄怆的怒吼,软英站起身抓起身边所有能抓到的东西向白兴身上摔去。

无话可说的白兴哭了,他扑通一下跪到软英面前说:“软英,都是我不好,是我自作自受,我自作自受连累了你呀。你打吧,我白兴不是人,我不是人,我对不起娘,我对不起祖宗,我对不起你,我活不到人前了。我该死,我该死,我该死呀……。报应,这真是报应,白兴,谁叫你容不下人家,谁叫你容不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儿呀……”白兴说着自己朝自己脸上打起耳光来。

见白兴自己抽自己耳光,而自己也没有了可扔的东西,软英哭着跑出了家门。她怎能不伤心?她怎能不落泪?一个女人所有的一切幸福她都没有了,就连自己作一个完整女人的机会上天也没有给自己留下。她活着还有意思吗?娘啊,我知道你为啥在我哥走后不吃不喝了,你不仅是为了出走的哥哥,你还为了你知道了女儿的不幸无力回天呀。娘呀,软英来看你了,软英来看娘了,软英想在娘的怀里靠一会儿,软英想让娘抱着软英亲一亲……

软英在娘的坟头上哭得死去活来,随后跟来的白兴却不知该怎样安慰。他捶胸顿足地站在离软英不远的地方唉声叹气,他知道他劝不住软英,他也知道,此时最不适合出现在软英身边的人就是他白兴。他想去叫软英的家人,可要是软英的家人知道软英是被他强迫流产留下的不孕,光小楠就得对他一顿痛打,更别说福来。再说了,软英没有娘了,要是为此事再把软英的父亲气出个好歹,软英不但饶不了他,弄不好她真的会和他离婚……

眼看夕阳西下,天就要黑了,可软英在娘的坟前哭得就是不起来。一天没吃饭了,白兴的肚子咕咕直叫,他为难地望望软英,担心着软英会受不起这样的打击而生病,可他又无能无力,该怎么办呢?焦急的白兴来回踱步。突然,一个一箭双雕的办法涌上心头:“对,找志超。软英不是和志超相好吗,我就投其所好叫志超来劝她。我要让志超知道软英不会生了,这样志超以后也就不会再来纠缠软英了。”

心里冒出的这个想法让白兴精神一振,他望了望软英,快步向聚仙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