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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 光 (五)

夕阳彩霞 《苍茫太行》 都市小说 2012-05-24 11:51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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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救自己,软英心里不禁一阵酸楚,她知道,她救不了自己,也不能救自己,更不能求神仙救自己。因为她是爹娘延续闫家香火的希望,如果救了自己就等于断绝了闫家的香火。她不能那样办……

“走不动了,你们累不累?咱们歇歇吧?”走在前边的荷叶上气不接下气地扭过头说。

“我也走不动了,这腿就象灌了沿。”春英应和着荷叶。

软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听见她俩说的话,只见她机械地抓着荆棘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上爬。春英截住了软英说:“软英,俺俩走不动了,你还有劲儿呀。”

“噢,累了呀,那咱就歇歇吧。”软英见她俩都喘着粗气,就顺着她们的话说。

“这哪是爬山啊,分明是爬天梯。”春英望着陡峭的山顶言不由衷说。

“你说对了,上老爷顶就是上天梯。‘封闭高山头,横绝如天陡;天梯如一线,猴过也颤抖;巉岩不可攀,崖峭兽避走;人行有鸟道,未登心先愁’。春英姐,这就是我们这儿说老爷顶的顺口溜。不过,老爷顶虽难攀,但站到山顶的感觉可不一样。东观你可以看到十字岭层峦叠嶂,西看有王莽岭阻隔而成的峡谷雾霭,北望清峰巍险峻非凡,南瞧有方山遥遥对峙。随着天气的变化,山景就象人们所说的海市蜃楼气象万千。你要想看到这好景致呀,可非得过爬山这一关。”

“那就爬吧,想来不过爬山这一关,也不能进到庙里求神仙。走吧,咱爹还在巴望咱办成事早点回家呢。”

老爷顶上人来人往,老的少的,瘸的跛的,人人脸上表情庄重。由于这里村少人稀,所以来此朝拜的人都会吃到庙里的免费餐。软英和春英、荷叶上过香,已是天近中午。三人不好意思白吃庙里的饭,于是就到伙房帮工。荷叶帮烧火,春英帮切菜,而软英则拿了一个大盆洗起菜来。就在软英倒完洗菜水到水缸里盛水时,一个挑水的蒙面女人担着两个桶忘了往缸里倒水,竟呆呆地看起软英来。软英没有注意这个女人,她端起水盆又洗菜去了。蒙面女人没有因软英的离去而往缸里倒水,而是挑着水追着软英来到了她跟前。春英见这个女人观察软英,就问道:“这位大姐,你认识软英吗?”

一听有人问自己话,蒙面女人急忙扭回头把水倒进水缸,然后快步离去。春英望着她离去,急忙喊软英道:“软英,快看,你认识那个人不?”

软英顺着春英的手指望去,只看到了蒙面女人走远的背影。

“她好像认识你,从你到缸里取水她就一直跟在你后边。我想问她是不是认识你,可她听到我的话没有回答就匆匆走了。”春英一脸疑问说。

“这身影好熟悉,她会是谁?你看到她长得什么样了吗?”

“没有,她戴了一个面纱,我看不到她的脸。”“戴着面纱?我不认识这样的人呀?”

“软英,我敢肯定她一定认识你。要不,看到你

她也不会顾不得往缸里倒水追着你。”

“顾不得倒水?”

“是呀。她本来是挑水往缸里倒的,可是看见你她却挑着水追到你这儿。你说,她要不认识你咋会这样?”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她的背影真的很熟悉。可是我想遍了身边的人都不对呀?”

“别想了,她既然是往这里挑水,肯定还会来的。等她来了你再瞧瞧。”

菜洗好了,饭做好了,吃饭的人都已端上了饭碗,可那个蒙面人却没有再出现。软英没有想起这个熟悉的背影,春英也没有再提起那个蒙面的女人为什么没有再回来。该回家了,因为家里还有老爹在等着她们,等她们回家布置这场特殊的兄、弟婚礼。

常言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尽管上山时望着高耸入云的天梯觉得难以攀登,可歇歇爬爬还是兴奋地爬到了山顶。但下山就不一样了,那道从天上续下的梯子就如悬崖绝壁令人一望晕眩发怵。就在她们三个相携着一步步下山,腿肚子发颤在半山腰歇息时,软英又想起了那个熟悉的背影。这个背影怎么那样熟悉?熟悉的好象一下就能叫出名字,可自己为什么就想不起来呢?

“软英,当年你和雪花上这山,有今儿个累吗?”就在软英冥思苦想的时候,荷叶问出了这句话。

“雪花?雪花?对,那个女人的背影太像当年的雪花了。难怪自己想不起这个熟悉的背影,原来是自己光在活着的人里面找了。对,就是雪花。那个熟悉的背影就和雪花一模一样。”

“软英,你自言自语啥?”

“大嫂,我知道了,那个女人的背影象雪花。”

“雪花?雪花是谁?啊,不管她是什么花,可既然你们认识,她为啥光看你不说话?”

“她死了。”

“啊?!你是说咱们今儿个撞见鬼了?软英,你可别吓我。”

“我是说那个女人的背影象雪花,又不是说她就是雪花。你怕啥?”

“她要是人为啥蒙着脸不让看?难道她……。”春英说到这儿脸都黄了。

“大嫂,瞧你吓得,她要是鬼,还会挑得动两桶水?走吧,她的背影就是象雪花而已。”

“我还以为你们说啥呢,原来是看见一个象雪花的人。大嫂,平时看你大大咧咧的,我还以为你啥都不怕,原来怕鬼呀。”

“荷叶,咱大嫂小胆,别开玩笑,走吧。”软英说着站起了身。

“对,走吧,天不早了,说不清到家还得黑呢。”一见软英站起了身。春英急忙拉上荷叶走。

她们走了,但一丝疑问却留在了软英心头。那个女人象雪花,可雪花死了。要说她不是雪花,为什么要追在自己后边看?如若她是雪花,为什么她不和自己打招呼?难道今儿个真如大嫂所说撞见鬼了还是雪花死后成仙,魂灵来到了老爷顶?

就在她们带着疑惑匆匆下山的时候,那个蒙面女人远远地跟在她们身后的不远处,一直到她们下到清风观才返回……

福来和小楠的婚礼仪式定在了农历四月十六,这天,福来家张灯结彩,大红双喜字贴得满墙都是,家里人来人往,笑语喧哗,热闹异常。志超作为小楠的好朋友也来参加婚礼了。只见他跑来跑去,马不停蹄地为婚礼的布置忙东忙西,连和软英打个照面也只是笑笑算作打招呼。

十一点时,唢呐手吹着《朝阳沟》里银环下乡的“走一道岭来翻一架山”把两个新娘同时接了进来并送到天地桌前,琐呐声一停,司仪喊响了“婚礼仪式开始,鸣炮奏乐”。长长的鞭炮从房顶续到院子里,又从院子里炸响飞到了天空。噼噼叭叭的鞭炮震耳欲聋地在连绵不断的山脉中游走回应,仿佛在宣布两对新人的幸福婚礼至此到了激动人心的最高潮。就在孩子们喧闹地抢着落地的鞭炮时,软英拿着五颜六色的糖果撒向了天空。这时,弯腰在地上拣东西的不只是小孩,就连大人们也蜂涌而上,嘻嘻呵呵地抢起糖果来……

浓浓的喜庆炸药味合着人们欢乐的笑声从福来家弥漫到凤凰岭的上空,也让这久已没有闹过洞房的凤凰岭村人无比地兴奋。炮声响完,司仪再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软英搀着合不拢嘴的老父坐到了天地桌旁。两对新人双双弯腰,给这位年近花甲的老人深施了一礼。老人合不拢嘴地流下了幸福的泪水。当司仪的“送入洞房”话音刚落,只见梅花和春妞一个拉了春英,一个拉了荷叶分别向他们的房间而去。梅花松开春英的手说:“福来家的,你先站着,等我扫好了床你再坐。”

春英不好意思地站在床边说:“麻烦你了,大妹子。”

“不麻烦。”梅花说着从桌上拿起了一个早已备好的扫帚边扫床边说:“状元爹,状元娘,状元的大娘来扫床。一边躺他爹,一边躺他娘,生个状元中间放。你说生不生?”

“生。”春英笑答。

为新人扫床,是太行山人为了延续香火的奇特方式,他们借扫床人之口引领着新娘说生,就是要为夫家生下接班人。

婚礼至此已到了尾声,忙碌的人们可以坐下歇口气了,而一直没和软英说上话的志超这时也走到了软英面前和她打招呼说:“软英,祝贺你们家大喜。”

“谢谢,谢谢你来我们家帮忙。”

“我和你是同学,和小楠是朋友,这个忙本来就该帮,你要是和我客气不是太见外了吗?”

“你的果园挂果了吗?那天我去小楠的山上看他栽得桃树,见他的桃树有小桃了呢。”

“是呀,有的都挂果了。但这是第二年,不能坐果的。你告诉小楠叫他把树上的果子都摘了吧。”

“为啥,它结了果乡亲们不是才相信你吗?”

“可这是品种树,和咱这儿普通的野生桃树不一样,它到三年头上才能挂果上量。要是任凭它随时挂果。就显示不了它的经济价值。”

“小楠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你有我这样的朋友不好吗?软英,说说你的打算吧,原来你是为你哥换亲,可现在他有老婆了,你准备咋办?”

“咋办?我还能咋办?我换回的是荷叶,可人家荷叶不管怎样还是俺闫家的媳妇,我总不能因为我哥娶了亲就和人家离婚吧。”

“可人家荷叶换的是自己的幸福,你呢?”

“我……”

“你们不吃饭,在这儿嘀咕啥呢?”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儿,白兴端着饭碗走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吃饭吧,志超,我来给你盛。”软英说完,带头向锅灶前走去。

望着为志超盛饭的软英,白兴心里忽然涌上了一种不安的感觉。他往嘴里拨拉了两口饭,忘了下咽却呆呆地望着软英和志超若有所思起来。只见软英盛好饭拿了筷子笑着把饭递给志超,而志超在接饭的同时深情地看着软英。一种酸酸的感觉让白兴再也咽不下去,他吐了口里的饭起身到厨房掂了一瓶酒回家了。

曲终人散,福来和小南的婚礼终于随着太阳的谢幕而真正地进入了各自的二人世界。帮娘家处理完家务的软英半夜时分回到了家。她累得浑身无力,脚没洗就来到了卧室想倒头好好地睡一觉。可是没想到自己还没有进屋,就听见白兴在屋里喊着:“软英,你个不是人、不是人的东西,我今儿个、今儿个非打死你、打死你……”

软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忙快步走进屋说:“白兴,你在干啥?你……”

走进屋的软英问话没说完,一股刺鼻的酒精味随着白兴哇哇的呕吐声把软英呛得倒退一步。看到他这样,软英生气地说:“白兴,我娘家忙得一锅粥,你却没了影,我还以为你去哪儿了,原来你不想干活躲在家里酗酒呀。”

“我酗酒?对,我,我就是酗酒。不,我不是酗酒,我、我是、我是不想看见你们、你们这一对、一对狗男女。我生气、我、生气!”

“你喝了多少酒?咋就喝成这样了?鞋也不脱你就上床,瞧你把床弄得脏成啥了?”软英一见白兴穿着鞋在床上乱滚,不悦地说。

“我、我就不、不脱鞋,我等你给,给我脱。”白兴舌头打卷说。

软英见她醉得一塌糊涂,就上前给他脱了鞋说:“别动,我去给你弄点灰把地扫扫,瞧你都吐成啥了。”

“我渴了,我要喝、喝水!”

“你等着,我这就给你烧去。”

“烧、烧,你烧不透。你个浪女人,我……”

如果说白兴的醉酒让软英能够原谅的话,那么白兴说出来的醉话却让软英心里不是滋味了。什么“烧不透”,什么“浪女人”,他白兴不就是在借酒装疯骂自己吗?正准备给白兴烧水的软英停下脚步说:

“白兴,你想干啥?你给我说清楚,我究竟做借什么了让你这样恶毒地辱骂我?”

“我骂你了?我不是骂你,是你自己心虚吧?我白兴不、不是傻瓜,你背着我干了啥,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你给我说清楚,今儿个你要是不给我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没完?我就知道你没完。有人勾了你的魂吧?你咋不今儿个跟、跟他走了?结婚三年多,你不给我生小子还、还不是为了他?”

“为了谁?”

“为了谁?为了聚仙村的那个大学生。你敢说我说得不对?”

“我生不生娃和他有啥关系?白兴,你要是再胡说,小心我,我……”软英气得浑身颤抖,她说不下去了。

“没关系?没关系你咋不生娃。你敢说你不会生吗?嫁给人家你怀了一个又一个,可嫁给了我你的肚子就不见长了,你说,你安的啥心,把我当傻瓜,我还不傻哪!”

“白兴,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我到你家是不是真心跟你过,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可你、你把我的那个孩子、孩子……”

“甭一直拿那、那个没有出世的孩子来说事,我白兴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第、第二件事。就为这,你背着我和他、和他……。软英,你狠,你毒,我妹妹为我换亲可是为俺闫家留后的,你不能亏良心,不能亏良心呀。”说到这儿,白兴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