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 光 (四)
婚结了,这是闫家一个天大的喜讯,也是福来娘死不瞑目想要的结果,更是闫家传宗接代的圆满结局。结了婚,婚礼不能不办,而且要大办。因为,这不仅是闫家普通意义上的婚礼,也是闫家传宗接代顺理成章,大功告成的人生标志,更是荷叶由大嫂而转为弟媳的身份宣告。喜糖不仅发遍了凤凰岭的家家户户,而且也送到了和凤凰岭齐心协力修往山外公路的聚仙村,接过喜糖的人们听到了两对新人一块举行婚礼仪式,不亚于听到了开山劈路的第一声炮响。他们不仅为福来的婚姻圆满结局而高兴,也为山村里在换亲时代能有这么一个老实巴交、大字不识一个的人能跳出换亲圈外,自寻到一个结发娇妻而兴奋。
街前的饭场热闹起来,众口传说福来婚姻的奇迹。傻人有傻福呀,这个在人们眼里除了换再也娶不上媳妇的人居然自己找到了老婆,谁信?可吃着福来家发的喜糖,谁人又不信?
不管人们信不信,福来爹把软英叫到了近前,他要软英代他上一趟老爷顶,替他向祖师爷上柱香,他要替闫家的列祖列宗感谢祖师爷,感谢祖师爷为他家续来了好姻缘,同时也要借祖师爷之灵超度软英娘,让她知道两个儿子都已成亲,闫家的香火会代代相传……
听到爹让软英上老爷顶,春英和荷叶也要一齐去,于是三个女人相携去了老爷顶。
山路崎岖,行走艰难,一路上,她们不断看到路边摆起的小石堆。春英问:“软英,路边咋有这么多的小石堆?”
“这是来此求子的人们摆放的。”
“来此求子?”
“是啊,但凡那些久婚不孕的家里人都会到老爷顶上去求子。他们信奉祖师爷会帮他们送来儿子,所以他们在摆放这些石堆的时候老人都会说:摆个堆儿,生个孙。要是自己,就会说:垒个摞儿,生个孩儿。连说三遍,他们说灵着呢。”
“真的?那我也来垒个石摞,期望祖师爷给我和你哥送个孩儿,准保把咱爹乐得延年益寿。”春英说完就蹲下身摆石堆。
“春英姐,我哥娶了你可真是俺闫家的大幸。要是有娘在,她看见你不定有多喜欢呢?唉,你要是早来我家多好,可惜我娘命薄,见不到她这个孝顺媳妇了……”说到这儿的软英眼里噙上了泪水。
“软英,你别为她老人家伤心,咱上到老爷顶,多求求神仙,让他们把咱娘的魂灵也超度成仙,这样,她在阴间不但不用受苦,也能保佑咱家人幸福安康了。”
听到春英这样说,荷叶“扑哧”一声笑了说:“大嫂,你可真会说,好象你在神仙面前说话有多当家儿一样。”
一听荷叶笑她,春英接过嘴说:“小楠家的,你别笑我,举头三尺有神灵,我在神仙面前说话是不当家儿,可我没有亵渎神灵的意思,自信没有作过恶,更没有作过亏心事,所以,我说的话相信神灵会庇佑,这不也是咱爹让咱来的意思?”
“大嫂,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天下事只有自己努力,有没有神灵谁会看得见、摸得着?就象我和小楠,要不是我自己坚持主见不信命硬是不与福来过,我咋能有机会再和小楠结婚成家?”
“去吧你,没与福来过成一家,不是你自己坚持主见,而是福来本来就不是你的人。要不,福来咋会离开家去找我?这就是月老儿的安排。我和福来才有缘。”
“这么说,我和小楠的姻缘也是月老定的?”
“那当然。要不是月老定的,你能嫁给小楠吗?你可是换亲,要是没有软英说不清你早就换到看不见小楠的地方了,还你自己坚持主见,要我说呀,今儿个你就好好地谢谢月老,再好好地求求送子奶奶,早日给小楠生个儿子吧。软英,你说是不是?”
“大嫂,还是你说得对,荷叶,咱就听嫂子的,嫂子叫咱干啥就干啥。”
“好呀,她是大嫂,当然得听她的。不过,说到这儿,软英,我有一件事不明白,咱结婚都三年多了吧?我和你哥没同房没生孩子不稀罕,可你和我哥……,你、你们……,你们咋也没生孩子呢?难道你们……。软英,你、你,你不会和我的心情一样也想着他不和我哥……”
“瞎说啥呢,荷叶,我想着谁了?”软英一听荷叶说自己“想着他”,志超的影子从面前一晃而过。脸上不觉起了红晕。
“没想着谁你脸红啥?软英,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别看你把我家经营得很好,可你心里有人,那个人不是我哥。”
“荷叶,你……”
“你俩说啥呢?我咋听不懂了?软英……”
春英被她俩说得一头雾水,刚想插嘴问原因,却
被荷叶打断说:“听不懂就对了。大嫂,你不用啥事都弄懂,这是我们白家的事。软英,我和你说,往常咱换亲换得都是哥,所以没大没小的谁也没法称呼谁,现在我和小楠结了婚,成了你的弟媳妇,这称呼也该改改了。要不,这辈子就连嫂也叫不成。从今儿个起,我就过过口瘾叫你嫂了。嫂,今儿个到了老爷顶,你也给俺白家上柱香,求送子奶奶给咱白家也续上香火中不中?来,咱们也来垒石摞,我摆我的,希望送子奶奶早日给父亲送个孙。你也来摞你的,希望送子奶奶也给俺白家送个孩儿。”
“摆吧,软英,你不说人家没孩儿的都这样吗?来,我给你们找石头。”春英俨然一个姐姐呵护自己妹妹状。
摆吧,反正自己也真想要孩子,两次怀孕都没见过孩子的面,把她的心伤得千疮百孔,蹲下身来,拿起石头,一阵酸楚使她眼里涌上了泪雾。
“软英,说呀,你不是说连说三遍‘垒个摞儿,生个孩儿’才管用吗?你都结婚三年多了也没个孩子,得诚心才中,别光垒不说话呀?”春英不知道软英的情况,替她焦急说。
“垒个摞儿,生个孩儿;垒个摞儿,生个孩儿;垒个摞儿,生个孩儿。”随着春英的提醒,软英强忍着哽咽的声音说了三遍垒石摞儿的口诀。
三个石头垒成的石摞,象三座模拟的小山摆在了通往老爷顶的山路边,留下了她们想要孩子的心愿,也证明了她们作为女人的一种特殊愿望。
清峰关到了,仰望老爷顶,陡峭的山路令人眩晕,这哪是路啊,分明是一道时断时续的天梯被一条扯往山顶的线悬挂着。春英说:“软英,这就是老爷顶?”
“是,你能上去吗?”
“我也是山里长大的,不过俺哪儿的山没有这么陡,这么险。”
“上时注意,路太陡,手最好拽住荆棘,等脚扎稳了再松手。”软英交待她们俩说。
“你上过吗?”
“上过。”
“你啥时去的?我咋不知道?和谁去的?”荷叶一听说软英上过老爷顶,不由好奇地问。
“没出嫁之前去的,和雪花。”
“和雪花?就是那个上山挖药材死了的雪花?你俩去哪儿干啥?噢,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不想换亲上山求神仙救你对不对?就你俩去了吗?”听说软英是和雪花一齐上的老爷顶,荷叶好奇地猜测道。
软英没有回答荷叶的疑问。是的,她和雪花不是两个人去的,她们是和志超、铁蛋一块儿去的。当时上老爷顶的原因是雪花提的议,为了让她和志超到外上学不忘家乡,她要让他们上到这太行山的最高峰纵观家乡全貌。记得当时她也学着大人们的样子到庙里上了香,可那时她是为志超上学求的平安,她怎么就没有求神仙救救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