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 光 (一)
不寻常的客人将福来爹思儿的真情流露压下了心里,他急忙下床穿鞋。春英一见,急忙上前拦着说:“大爷,你别下床,福来,你别哭了,快来扶爹。”
福来哽咽着急忙起身按在爹的身上说:“爹,你不舒服还是躺着吧,我……”
“爹,是不是我哥回来了?”福来的话还没说完,就听院里传来了软英激动的喊叫声。
听到软英的声音,福来赶忙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从屋内跑出说:“软英,是我,是我回来了。”
软英上前抱住福来就哭了说:“哥,你到哪儿去了,你可把俺想死了。”
“哥也想你,哥也想你呀……”
就在福来和软英抱在一起喜极而泣时,小南气喘吁吁地跑进了院子,他一见软英和福来抱在一起痛哭,也一把将福来抱住说:“哥,你可回来了!你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回来,你真的不要我了……”
兄妹三个抱在一起哭成一团。软英说:“哥,你咋能不管俺说走就走了?”
小南也哭着说:“哥,我是你弟弟,我是你亲弟弟呀,你咋能不相信我说走就走,这么长时间也不往家捎个信,你可把我坑苦了。”
春英搀着福来爹来到门口,见他们兄妹相见感情深厚如此,也感动地流下泪水说:“福来,你是大哥,见了你的兄、妹,咋能一个劲地哭不到头。大爷出来了,有话你们还是进屋说吧。
春英的话就象一支镇定剂把兄妹仨人的哭泣止住。小南和软英不由同时抬头看她,春英笑咪咪地端详着他们说:“你兄妹俩一个赛一个,长得可真俊哪,怪不得你哥整天念叨你们要回来。”
软英和小南同时把疑问的目光投向福来,福来不好意思地说:“啊,我还没来得及给你们介绍。她是春英,你俩就叫她春英姐吧。”
软英急忙走上前拉着春英的手说:“春英姐,欢迎你来我家作客。”
春英把她拉进怀里说:“我就知道你嘴甜,要不你哥会整天念叨你?”
爹说:“进屋说话吧,福来,你也真是的,来了客人也不提前打个招呼。你看这家乱的,该让人家笑话了。”
“没事,大爷,都是自己人,谁笑话谁呀。我来了,你要觉得哪点乱我帮你收拾。”春英一听福来爹说家里乱,急忙接住了话茬说。
福来拉着小楠走进屋说:“爹,别生气。你坐好,我给你介绍一下,她叫春英。是我在外打工时认识的。她比我小,我把她当妹妹。春英,这是我爹。这是……”
春英说:“不用介绍了,我知道这是你妹妹软英,这是你弟弟小楠。家里不就是这几个人吗,我听你说他们耳朵都听出茧了。”
春英的快人快语把福来在外时对家里人的思念一下子说了个通透,使福来爹感到无比的欣慰。和谐的气氛透着浓浓的亲情,把他们带进一家人团聚的欢乐中。就在这时,荷叶走进了门,一见他们说说笑笑,本来就心事重重的她竟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荷叶你看,我哥回来了。我哥真的回来了。”软英一见荷叶进屋,急忙告诉她好消息。可是她忘了,荷叶并不倾心于福来,她的到来对荷叶并不是好消息,因为她和小楠约定的婚事就要泡汤了。见软英激动地为她介绍福来,荷叶不好说什么,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啊,你们说话吧,我去给准备饭。”说罢逃似地出了屋。
福来表情尴尬地望着荷叶走出门去,不禁向小楠投去了询问的目光。小楠一见哥看自己,急忙申辩说:“哥,我们没有……”
春英一见福来神情有异地看着小楠,不禁戏谑地问小楠道:“小楠,这是你的婆娘吗?你哥不在家,你成亲了?”
小楠说:“春英姐,说笑呢。我哥不在家,我
咋能成亲?”
福来说:“春英,来时我咋交待你了?累了吧?
叫软英带你先歇着,我和我爹还有话说。”
春英扭过脸伸了一下舌头小声说:“忘了当哑巴。”
“软英,把她带去西屋先歇着。春英,饭好了我会叫你。别乱跑。”
“你哥把我当成小孩儿了。大人说话小孩子靠边。走吧,我也正想歇歇。”荷叶拉上软英就向外走,仿佛她是这个家的主人,而软英才是客人。
“软英,把她送到屋你可快回来。我有话问你。”福来见她们走出屋急忙交待软英。
“瞧瞧你哥,他还真把我当小孩。不过,我就喜欢他这样。男人吗,只要他管你说明他心里有你。软英,你有婆家了吗?”
“春英姐,我哥他没有和你说吗?”
“说啥呀?他就光说他家里有两个可爱的弟弟、妹妹,其它的一概没提。”
说着话,软英也把她领到了福来的屋子里说:“春英姐,你就先在这儿歇会儿吧。我和我哥说会儿话,回头再和你聊。”
“哎,软英,刚才那是不是小楠的婆娘?她长得满俊的。要不,你们说话,我帮她做饭去?”说完就起身和软英向外走。
“不用,春英姐。她一个人就行了。”软英急忙制止。
“我闲不住,你们兄妹就说话儿吧。我和小楠的婆娘做饭去。”
望着春英大步走向灶房的背影,软英摇了摇头,只好向屋内走去。灶房内,心事重重的荷叶正在往灶台送柴生火。春英走进来说:“我帮你烧火,咱俩一块儿做饭吧。”
荷叶说:“不用,我一个人就中了。你去屋里坐吧。”
“他们兄妹好久不见,让他们说话吧。咱们也拉呱拉呱。”春英蹲在灶火前烧火。
“你啥时结的婚?怀孕了吗?”
“没有。”荷叶脸一红,端着面盆走了出去。
春英望着荷叶的背影暗自嘀咕道:“看来她对我不感冒,我说错话了吗?不就是问了她一句怀孕了吗?难道我问错了不该项问?唉,福来叮嘱我到他家少说话,可我就是忍不住……”
天黑了,又是一天过去,自从福来换亲成亲到离家,这个院里就再已没有响起过笑声,母亲没有了,有的只是爹爹的长叹,有的只是小楠的无奈,有的只是爹和小楠、软英的盼望,有的只是渺茫无期对福来回来的等……。如今,福来回来了,天空的星星也仿佛多了起来,它们活跃地缀在空中,一个个挤眉弄眼地俯看福来家的情景。福来没有对春英说实话,他把春英当成了自己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他认为她没必要知道自己家里的事情。所以在知道软英把家搬到凤凰岭的时候,晚上就把春英托付到了软英家。
夜深了,尽管星光灿烂,可那道永远不可逾越的银河却还是把牛郎织女阻隔在两岸。小楠睡了,睡前他告诉哥哥“小楠还是小楠,荷叶还是荷叶,家里的一切都没有变,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可是福来没有进自己的卧室,他知道小楠说的一切都没有变,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指的是他们三个。是的,一切都没有变,荷叶心里有的是小楠,他也不奢望荷叶会对他回心转意,可是娘没了。娘、娘,他多想看到娘的身影……。想到这儿,福来不由快步向门外走去,他要到坟前看一看娘的坟墓,他要到坟前惭愧自己不孝的心。
娘的坟头静静地伫在祖宗的坟前,坟上长满了青草,一阵心痛使福来不由自主地双膝跪地:他哭着说:“娘,你是给儿生命的人,没有你就没有我,可没有我依然可以有你的呀,娘,为什么你会因为儿的出走就一病不起走向黄泉?娘,难道你不知道儿的走只是暂时的?难道你不知道儿的走只是给小楠和荷叶腾地方?娘呀,我本以为没有了我你会伤心,你会难过,可没想到没有了我你竟然难过到再也见不到儿子,你让儿子再也见不到了你。娘,葬送了软英儿已不孝,可你这一走你让儿怎样面对闫家的列祖列宗?”
“福来,我知道你会来这儿,别哭了,只要你能回来你娘在地下也会高兴。你要是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你就赶快回家和荷叶过时光,好好地给列祖列宗续上香火。”
“爹,你怎么在这儿?”听到爹的声音,福来哽咽着说。
“我来告诉你娘你回来了,让她在地下保佑你和荷叶好好地过日子。”爹把语气尽量装得平静,可那声音还是掩饰不住地颤抖。
“可是爹,我不是荷叶想要托付终生的人。她要的是小楠。我走这么长时间你为什么不让小楠娶了她?”
“福来,好女不嫁二男,你在她就不能再嫁小楠。有些话不能在家说,我知道你会来这儿,所以咱爷俩今儿个当着祖宗的面把话说清楚。”
“爹,我来就是要解决这件事的。明儿个我就和荷叶离婚,让她嫁给小楠,我还回我的打工工地。”
“要行,你不在家的时候他们早就在一起了。福来,不瞒你说,你娘以为你没了,所以在你走后的日子她不吃不喝,临死前她把荷叶交给了小楠,让他完成你没有为咱闫家留后的心愿。可是,你走这几年,小楠没有和荷叶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你是小楠的亲哥呀,小楠不会轻易地娶了你的女人。福来,听爹的话,别再有想法了,好好在家过日子,你不能也叫爹走时见不了自己的孙孙吧。”
“爹,你是不是弄错了,不是我不想过日子,是荷叶她心里有小楠,接受不了我呀。爹,你也别劝了,我和荷叶的事没有希望,我还是和她离了婚叫她赶快和小楠结婚吧。”
“你还要走?”
“我不走小楠咋会和荷叶过?爹,原谅我不孝,我也不想走,可我不走对这个家没有好处。”
“既要走,你还回来干啥?不孝的东西,气死你娘还不够,成心还要把我气死呀?!”爹说完这句话剧烈地咳嗽起来。
“爹,你别生气。听我把话说完。要不是荷叶和我结过婚,我真的不想再回来。可是,我不回来不中呀,你不是说小楠不和荷叶在一起吗,那是因为我和荷叶没离婚,要是我们离了婚她就不是我的女人。爹,我知道你们让软英给我换亲为的是子孙延续,可我无能竟然要不了软英换回来的两个女人。爹,本来我有好多话想和你们说,可碍于春英在场,我不想让她知道得太多……”
“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你,你带回来的这个春英是哪里人?她是干啥的?为啥和你来咱家?”
“她是山西人,男人吃国家粮,有一个七岁的儿子,本来一家仨口过得好好的,可有一天,他男人突然提出离婚,还把她唯一的孩子也抢走了,说是要叫孩子到平原接受良好教育。离了婚,没有了男人,也见不到孩子,她就不想活了,就在我离家出走途径那个山沟时,刚好遇见她在一棵树上上吊,于是我就救下了她。都是苦命人,她不想回家,我没有地方去,于是就结伴在外打工。爹,其实春英是一个心肠特别好的女人,我把她当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