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庄大道 (九)
三十天的农耕就象上足了劲的发条,人们不停地忙碌,不停地耕种,不停地栽树,不停地起早贪黑……。没有人抱怨累,没有人抱怨忙碌完三十天还得重新到修路前线。因为就在三十天期满的第二天一早,人们自觉地带着修路工具上了山。就在这空前的修路热情中,聚仙村和凤凰岭两村人马汇成一股强大的修路大军日夜不停地奋战在第一线。志超和小南成了霍书记的左膀右臂,丈量路标、绘制图纸、定位路线,两个年轻人就象找到了人生坐标,尽管累,但他们尽在累中自乐。白兴和男人们一块儿沿着志超和小楠标好的路标在前方粉碎石块和障碍,而软英和荷叶则和女人们一道清理男人们留下的石渣和碎屑。叮叮当当的开山工具撞击声就象一首首强劲的音乐在半山腰演奏着亘古未有的劳动交响乐……
修路大军在霍书记的指挥下挥汗如雨,老当益壮,分工有序。人马过后,路已成形,出村的羊肠小道就象小孩变大人,粗壮地一节节延伸。就在这热火朝天的大干中,不知谁喊叫了一声:“你们快看,山下那个人象不象福来?”
这声喊,聚仙村的人没有反应,可凤凰岭的人就象听到一声响雷,人们丢下手中的活计,纷纷跑到路边向下看:“象,象,象福来。”
“是福来,肯定是福来。福来回来了。”
“真是福来,这个福来说没影就没影,说回来就回来,他可真是……”
不说人们看见福来有多惊喜,只见软英箭一样飞奔下山向福来跑去。
来人真的是福来,和他同行的还有一个中年女人,只见她梳着齐耳短发。身着桃红色上衣,下穿蓝裤,和福来一边走一边说着话,并不时在福来的指引下左顾右盼。人们看着福来议论纷纷,猜测着和他一块的女人身份,只有荷叶看着福来的身影却象中了雷击一样呆若木鸡般茫然不知所措……
福来在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人们把目光转向了荷叶。这个说:“福来回来了,荷叶咋不去接?”
那个说:“她去接?怕是她巴不能福来死到外边。”
“瞧见福来荷叶咋是这表情?难道福来真是她逼走的?”
“谁知道呢,也许是她把福来害死了。”
“别瞎说,福来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可你看荷叶那表情?许是她真的把福来害死,福来又活过来了也未可知。”
就在人们对着荷叶大发议论的时候,白兴来到荷叶身边说:“荷叶,咱也回家瞧瞧吧。”
白兴的话使荷叶如梦初醒,她茫然地看着人们审视的目光,被动地跟着白兴走了。
离开了人群,荷叶没有回家,她对白兴说:“哥,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白兴说:“那你可要早点回家,别让人瞧见了说闲话。”
荷叶没有回答白兴,事实上,她也没有听见白兴说了什么,此时此刻,她的心乱极了,不知道命运为何要和她开这样的玩笑,让她从天上跌进地狱,又从地狱仰望天堂,眼看着天堂门向她开放了,可此时福来却又象魔鬼一样堵住了天堂。
福来,福来,既然你要走何必再回来?难道你不知道我的心也系在了小楠身上?难道你出走不是给我和小楠腾出的地方?我以为你是大哥,你的出走曾令我对你敬仰;我以为你是大哥,你的出走曾让我看到了希望;我以为你是大哥,你的出走曾让我愧疚难当。可是现在,现在呀,我也和小楠有约,我们准备在年底就要结婚了,你却这样突然回来。你的回来算什么?难道你是我这辈子的克星,你就是为破坏我的幸福而生、而存在?荷叶的泪成串滴落,她哭着走着,走着哭着,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了自家的桃园里,看到桃园,眼泪汪汪的她又想起了自己为了争取小楠的爱而不惜用生命去换取的对话:
……嫂,我感谢你在我娘临死时的大义,可你想过吗?我哥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们是结过婚的呀,难道你对他的走一点也没有自责感?我是他的亲弟弟,你不关心他也就算了,可我,我不能再在他的心上戳一刀!
……你口口声声地只为你哥,可你想过我吗?小楠,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心里有我吗?自从你哥走咱娘死,我在家里就挑起了家庭主妇的重担,你说,你哥不在,你不理我,我在你家过个啥?知道么,我每天看见你心里就踏实,晚上做梦我也梦着你,可你对我总是冷冰冰的,一副爱理不理的面孔。我究竟哪点不好呀,小楠,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改中不中?!
……我没有说你不好。
……那你就要了我呀?!
荷叶没有忘记自己说这话时去拉小楠手时小楠的过激反应:嫂,你别这样,你别这样呀,咱在山上呢?让人看见多不好?放开我,你放开我!
……我不放,小楠,我受不了了,我不管这是哪儿,我要你告诉我,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我不能这样一直人不人鬼不鬼地过。
……放开我,你放开我!地里到处都是人,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怎么这样不自爱!
……小楠,小楠,你骂我?你用这样伤人的话语骂我?为了你,我不敢在你哥的房间里睡觉,整夜整夜地胆颤心惊;为了你,从嫁给你哥的那天起我就睡冷板凳,知道吗,就是寒冬腊月我也没有睡过一次热被窝。我这样刻意地保护自己为了啥?我还不是保住自己的贞洁,为了给我的爱人一个处女身?为你受的苦换来了一句“不要脸”,为你付出的情换来了一句“不自爱”!是,我是不自爱,我是不要脸,我犯贱,我贱到去乞求你的爱情,我贱到在你娘的床前和你拜堂成不了亲。我贱,我真是贱,贱到不要脸,贱到不自爱!
……别喊我嫂了,我不是你的嫂。我没有和你哥睡过觉,我也没有和你哥同过床。……也罢,今生与你成不了夫妻,那就等到来世吧。自己的声音仿佛又在这山谷中回响,响到自己一头撞到墙上,响到自己撞破头倒在血泊之中,响到小楠终于将她抱在怀中,响到小楠说‘荷叶,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可我不知道我哥到底去了哪里,再等等吧,要是三年内我哥还不回来,我就娶了你’……。可如今,三年已到,眼看就能兑现小楠的诺言了,福来,福来你个冤家怎么就从天降临?
女人随着福来走进了家门,她好奇地左看右看着问:“福来,这就是你家?”
“我告你说过的,我家很穷,你偏不信,这下相信了吧?”
“俺又没图你的钱。穷富又有啥关系?”
“别忘了我交待你的话。”
“没忘。到了你家少说话。干脆你把俺当成哑巴得了。”
福来笑笑,朝着屋里喊:“爹,娘,我回来了。”
“谁呀?”屋内传出福来爹的问话声。
听到爹的声音,福来高兴地推门而入说:“爹,是我,福来,我回来了!我娘呢?”
爹躺在里屋床上,听到福来的回答,呼地从床上坐起身来。不相信地问:“谁?你是谁?”
“爹,我是福来。我回来了。”
“福来?真的是你?你回来了?这是真的?我不是在做梦?”
“爹,对不起,福来不孝。让您操心了。”
“浑小子,真的是你呀?你咋能不说一声就走咧?你不知道家里为你多担心吗?这些年你干啥去了?”爹一迭连声地说。
“爹,我到外地打工去了。我娘呢?”
“你还知道你有娘?你走了,你娘她……她……
她也走了。”爹说完眼里流出一行老泪。
“爹,你说啥?我娘她、她走了?她往哪里走了?”福来惊问到。
“你娘她想你,想得不吃不喝,想得撒手西去了。你再也见不到她了……”爹哽咽了。
听到爹的这句话,福来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在爹的床前就哭了:“爹,都是我不好,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娘,我该死,我该死!爹,你打我吧,我该死!”福来说完伸手抽自己耳光。
听到福来在里屋哭,春英急忙从外屋走进来拉着福来说:“福来,你干啥?刚回家就在爹的床前哭,多不吉利呀。快起来。”
福来说:“春英,都是我不好,我对不起爹、对不起娘,更对不起妹妹,我该死!我真的该死……”福来痛哭流涕地边说边打自己耳光。
爹发现进来一个陌生女人,急忙擦了擦脸说:“福来,你带客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