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 光 （二）
福来的解释让父亲心在所动，爹说：“这么说她没有家了？福来，她愿不愿做你的女人？你问过她吗？”
“我没有问她，可她跟我说过。爹，我不想耽误人家的前程。别看她没有家了，可她是个文化人，人家上过初中呢。而我，大字不识一个。”
“不想耽误人家，你把她带到咱家干啥？”
“本来我不想带她来，是她缠着非要来咱家瞧睢的。不过她来也好，就让小楠和荷叶把她当成我的女人吧，那样他们就不会因为我再别扭。”
“福来，你也老大不小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不敢再耽搁。要我说，别管人家文化高不高，只要她愿意你就娶了她吧。看得出，她挺中意你的。”
“爹，这事以后再说。天不早了，咱回家吧。”
“那你和荷叶？”
“明儿个一早我就和她去离婚。离了婚我就和春英走。我走后，你就为他们典礼吧。”
“可你……”
“不用管我，爹，等我在外有了安定的居所，我就来接您同住。咱回家吧，今晚我还要和小楠、荷叶说事。我不想在家住太久，我怕荷叶知道了咱家的事。”
“我老了，不中用了，管不了你们那么多，要真不能过想离就离吧。”爹无可奈何的声音和着黑暗的夜风飘远。
福来转身跪在娘的坟前说：“娘，我要走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祖宗，我只能和荷叶离婚来弥补自己对您的不孝。希望你保佑小楠和荷叶早日成婚，早日生子……”
夜深了，福来没有回来，荷叶也没有睡。她望着椅子搭成的床铺，呆呆地坐在屋内发呆。福来走了二年多，她以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了福来，所以她从椅子搭成的床铺早已移到了床上，多少个日日夜夜，躺在福来的婚床上，她做梦都在做着何时能和小楠共眠，可没想到的是，眼看小楠对她的承诺婚约就要到来，福来却这样在她什么都想到就是没有想到他会再出现的时候突然回来。煤油灯闪着幽暗的光亮，仿佛她的心掉进万丈深渊不见了阳光。院里响起公公和福来的说话声，只听公公说：“福来，凡事考虑周全，别做出自己后悔的事来。”
“我知道了爹，你睡吧。”
荷叶知道，说完这句话的福来就要到这个屋子里来了，她的头一阵晕眩，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个男人突然的到来。他会强迫自己吗？现在的他还是不是原来的他？屋门被推开，荷叶险些从椅子上跌倒，强撑起身子荷叶告诫自己“不能慌，不能乱，不能对他心软，你是小楠的人，你心是小楠的，人也要完整地交给小楠，别管福来这次回来会咋想、会咋做，那怕自己和他拚个鱼死网破，也不能让他蹂躏了自己的身。”这样想着的荷叶下意识地双手交叉抱住双肩，准备着迎接福来的挑战，可是，自己的屋门没有开，她却听到了福来敲击小楠屋门的声音。
“小楠，开门。我是你哥。”
门开了，她听到了小楠和福来的对话声。“哥，这么晚了你咋还没睡？”
“我想和你说说话儿。”
门关了，屋外恢复了宁静。荷叶不知道福来这是啥意思，按理说，他回来应该先来自己的房间呀，可他……
这个问题不仅荷叶觉得奇怪，小楠也在福来进屋之后疑惑地说：“哥，这么晚了你不睡有啥重要话要和我说吗？”
“小楠，我知道你白天还要干活，咱长话短说，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能和荷叶过到一家吗？”
小南瞪大了眼睛看着福来说：“哥，我可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别怀疑我和荷叶……”
“我不是怀疑，是荷叶心里有你。她虽然和我拜了堂，可没有和我同铺睡过一晚。”
“哥，对不起，我没有……”
“你不用解释，我和你说这些，不是听你对我说对不起的，你没有错，哥也不怪你。今儿个咱兄弟俩交交心。”
“哥，不管荷叶咋着想，可我没有……”
“坐下，听我说。小楠，你也不小了，咱家就你姐一个闺女，她只能给咱家换一个媳妇。可是她换来的媳妇心不从我，为了咱家后继有人，请你代哥为祖宗延续香火吧。”
“哥，有你在，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她不想和我过，她认定的是你！明儿个我就和她去离婚，你俩结婚吧。”说这话时，福来的心隐隐作疼。可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他的良心告诉他他必须这样做。
“哥，你这不是打我脸吗？她是我亲嫂子，我咋能和她成亲？再说了，我要是娶了她街坊邻居还不得把我的脊梁骨捣折……”
“邻居捣你脊梁骨干啥？她是和我离婚后才和你成亲的，这事名正言顺，你不用考虑那些。再说了，离了婚我就和春英走，你也不用考虑我在你别扭。”
“哥，你还要走？”小楠惊异地问。
“是，我在山外打着工呢，回来是请假。”
“哥，你可不能再走了。你不知道，咱爹整天念叨你都念叨出病了。”
“那你就娶了荷叶，给他生个孙孙让他抱。”
“哥，这事使不得，好不容易你回来了，咱爹肯定不会放你走。要不，我去劝劝荷叶和你……”
“不用劝了，我心意已决。你睡吧。”福来说完站起身就往外走。
“哥，你往哪里走？”
“天快亮了，我和荷叶吱一声。叫她早点走。”
小南难为情地说：“哥，你别急着办离婚，这事咱还是和爹再合计合计吧。”
“合计啥？这事我说了算。”福来说完站起来向他和荷叶的卧室走去。
门推开了，荷叶没有象原来那样害怕和不安，因为福来在小楠屋里说话的时候，她已经充分调整好了心态，她准备和福来摊牌了，她要告诉福来他已和小楠有了约定，他们准备在年底结婚了。
望着荷叶从容的样子，福来淡淡地笑了笑说：“你没睡呀，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睡了是不是？我不睡，我在等着你，我要看看你还会玩什么花样？”
“这么长时间不见，你的脾气还是这样一点没有变。”
“你以为你耍个小聪明、弄个离家出走我的脾气就变了？”
“你是不是希望我死了永远回不来？”
“你离家是你自己走的，我没有让你走。闫福来我告诉你，你走与不走对我来说都一样，我说不和你过就是不和你过。”
“这辈子不成，下辈子能吗？”
“这辈子不成，下辈子你也别想！”
“不和我过你准备和谁过？”
“你心里清楚！”
“我要你亲口告我说。荷叶，咱是一家人，愿意不愿意和我过你可以选择，但是，我就是想听你和我说真话。”
荷叶抬起头看了看福来说：“说出来也无妨，我看上小楠后悔和你结婚了。并且在你走后的日子我俩有约定，要是你不回来，年底我俩就成亲。”
“可现在我回来了，你们的婚约还算数吗？”
“你在外边这些年，学了不少东西吧？原来你老实巴交的说不出什么，可如今，你想说什么倒是出口成章了。不过，你既然这样问我，想必你是想通了我和小楠的事。真话我说了，要是你能放了我让我和小楠成亲，我会感激你一辈子。”
“好吧，天亮了咱就去离婚。你准备准备咱们走。”福来说完这句话起身就往外边走。
“等等，你去哪儿？”
“天快亮了，我到外边走走。”
“你真的准备和我离婚？”
“不离对我有啥好处？”说了这句话，福来犹豫地停下了脚步说：“荷叶，我不知道我走后你心里是咋想的。可我确实是为了你和小楠。命运真会作弄人哪，明明是你喜欢小楠却阴差阳错地嫁给了我。你说你是我成过亲的婆娘，小楠是我的亲弟弟，我不走你们咋着过？”
福来说完快步走出了屋门，望着他的背影，荷叶不由喃喃自语道：“离婚？天亮了就去离婚，这是真的吗？福来是不是说气话？”
想到这里，荷叶又想起了福来娘奄奄一息时的交待：“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们就在我床前拜堂成亲吧。荷叶，从今往后，我就把这个家交给你了。和小楠好好过活，给咱家生儿育女……。照顾好你的公公，别让他受委曲。要是有一天福来回来，你们一定要好好善待他，他是……他是一个苦……一个苦……苦……苦……”
福来娘的苦字没有说完就咽了气，但是，荷叶知道娘所说的苦是苦命人，可是福来苦，她又何尝不苦呢？她喜欢小楠，偏偏命运让她嫁给了福来。为了为小楠守身如玉，她从洞房花烛的那一晚开始就没有睡过一次安慰觉，后来福来离家出走，终于熬到小南吐口同意娶她了，可福来又从天而降，命运呀，你是捉弄我还是在帮助我？
“荷叶，好了没有，天亮了，该动身了。”院里传来福来喊她的声音。
“福来真的要和我去离婚？我真的不是在做梦？”荷叶抬起胳膊猛地咬了一口，胳膊上留下了很深的牙印，很疼。荷叶相信这是真的了，她不由在心里说：“娘，你把家交给了我，把我许给了小楠。现在真如你所说，福来回来了，他要和我离婚，你说，小楠看到他哥好好的他还会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