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吧,这是在一月才肯卸下的枷锁, 我拿起最后的工具, 修补驶向冥河的小船。 在前面, 流放的囚犯们像人形灯具一样 发出惨淡的微光, 这里是刨出马铃薯的疆土, 我那些死去的兄弟 来自一个女性统治的国度。 你惧怕冬日的午后, 你那风干的鳕鱼一样...
作品集
298 篇凌晨,大片行星在夜空搁浅后死亡。 睡意像银河一条决堤的支流, 从头顶倾泻下来。 就着微弱的灯光,我被越挖越深。 我阅读过的句子 像文明社会的结绳记事, 笔划中爬满了善于思索的藤蔓。 这座在练习簿上一挥而就的城市, 我是一间房子的主人, 我是...
我来到雨越下越大的地方, 躲避一场持续千年的火灾。 没有人知道它因何而起, 也没有人知道它烧掉了什么。 熊熊火光在大地蔓延, 云彩的灰烬飘向高空, 形成阴霾吞噬我们。 灾民从参天古树上搬下砖瓦, 重建家园。 流星点亮第二个月亮, 我能听见地...
午夜,我借着被遗忘的篝火 观摩泼在墙上的众生的影子。 白雪发出一连串忙音, 世界无人接听。 一双巧手折叠出黎明, 晨雾从煮沸的河水中弥漫出来, 来自晴空的异乡人 披着海螺的斗篷漫步, 我生存的轨迹被篡改得面目全非。 群山的血脉继续向下延伸,...
空旷的郊野呼喊出无可辩驳的平静。 我从另一个季节蜕去外壳, 慢慢进化而来。 白鸟掀开天空的一角, 我看见太阳沐浴在火焰的细流中。 午后,血液从体内照亮我们, 城市的呼吸引导着海风追逐尘埃之马。 世界像卡车一样呼啸而过。 蓝天的潮汐退去, 浮...
昨夜,我梦见自己在冰水混合物里捕鱼。 世界的床头边, 闹钟惊醒了觅食的水鸟。 风的纸张轻轻掀起, 惺忪的睡眼适应了左撇子的书写。 天空像一块随时飘进你视野 又随时飘出去的丝绸。 我把布谷鸟的梦话翻译成一道道涟漪。 每间阳台上都有枯萎的花朵。...
大理石筑起黑夜的奇观, 时间的树胶从橡木里渗出来。 霓虹烟雾把亚麻色鸟群溶解, 一棵长满雀斑的树向上延伸, 通往一个失效的地址。 我那些黑色的思想挤进地铁, 在一切开始之前,我就与那束极光相遇, 横贯千年的密码, 天空被瓜分后建立起的星辰城...
头痛, 我服下一片阿司匹林。 像大海的贝类提取物, 一个化学方程式写在食管的楼道里。 它像白猫 毫不踟蹰地窜进胃粘膜。 吸收,运输, 在中枢神经的主干道上, 宵禁被解除。 头发丛林里的春天, 农夫耕耘着板结的头骨。 颈椎像一把射月之弓, 此...
一颗小行星撞向宇宙的靶心, 天堂的粉尘洒落, 于是,雪第一次看见我们。 青稞沿着锯齿状的水路爬上来, 新世界的阳光, 一种类似于胎儿在羊水中的渴盼。 那些盲目的翅膀在薄暮中坠跌, 日出与日落在同一个地穴, 我向那里喊出黑土地隐晦的名字。 江...
夜风吹破了河流的脸颊, 它从本不该破败的地方而来, 沿着一条悲怆的漫漫长路, 长路,忧郁之水, 带着磁性的病体在街上踽踽独行, 铁钉被吸过去, 软化成不可描摹的音符, 天上布满结霜的星体, 夜鸟抖落下的露水熄灭了万家灯火, 月亮揭开画满弧线...
我想得到的东西离我最远。 当我伸出手,它就一直延伸下去, 没有尽头。 我被一个选中的地址铭记着, 那仿佛是我出生的地方。 一条专属于你的道路, 一辆为你而运送的货车, 世界通过你泄露的机密而追踪到你。 庞大的鸟群溶解于各地的阳光。 盼望着的...
凭着听觉, 我为一只喜鹊在空中定位。 语法的社区里, 理发师剪掉多余的修辞, 老人的脸在路面上时隐时现。 我把自己从废墟中挖出来, 我能听到胸腔里 那些来自海鲜市场的喧闹声。 胆汁净化着大地的污水, 两只斑鸠在空中亲吻, 逝者的头像挂在乌云...
镜子回放着百合绽放的过程。 记忆的银幕上, 红玫瑰舔舐着爱情撕开的伤口。 池水中,闹铃响起,睡莲开始扎根。 打开门,我被困在大海中央, 却没有被海水淹没, 我有足够的空气去呼吸云朵。 生日那天,你推开天堂之门, 从风暴的传声筒中滑落。 闪电...
它盯着我,逼迫我变成鸟雀, 住进它的公寓。 雪后,我们的话语降低到一棵树的分贝。 阴云像平铺的宣纸, 把黄昏与黑夜吸干。 环境改换了一贯的底色, 多变的水滴, 地下,流亡的河为枯瘪的树干充气。 十二月的最后几天, 我花光所有积蓄购买雪花 和...
我从身披夜幕的一群人中走开。 东方,大地裂开尖叫的疤痕。 在梦中避难的人, 被允许一个一个醒来。 夜的守望者, 为自己安上朝阳的面孔。 我像嫁接在世界身上的树枝, 汲饮着它深处的汁液。 古老的石墙里镶嵌着破败的车马。 飞鸟从灰尘的迷雾里逃离...
(一) 另一个世界的万里狼烟, 弥漫进拾荒者喊醒的清晨。 巨大的瓷碗倒扣下来,一片阴暗。 空气变异成雾化剂。 我们在各自隔音的温室里生出新根, 斑斓的贝壳倾听叶簇的内省。 (二) 雾中的现实 与一个失落的文明相对立。 重力场是大地自我保护的...
这是另一个世界的万里狼烟, 弥漫进拾荒者喊醒的清晨。 巨大的瓷碗倒扣下来,一片阴暗。 雾中的现实 与一个失落的文明相对立。 万有引力是大地自我保护的手段, 地球不会在浓雾中丢失什么。 空气变异成雾化剂。 我们在各自隔音的温室里生出新根, 斑...
一个扳手从天堂里落下来, 卡住了机动车道的齿轮。 于是,我们在节肢动物的关节里等待, 像楔入墙壁的钉子,停滞不前。 一种无力感弥漫在人们中间。 透过车窗,我看见天空 那蓝蝴蝶一样的蹁跹舞步。 时间的加速器失效, 流散的面容在司机的脸上重新集...
1 1987年7月1日。据母亲说,那是我出生的日子。 二十一小时之前,黑夜,我能感受到母亲腹中的阵痛。 我吞咽着街灯的光芒。 一个故事里可以有那些没有身份的人。 甚至他们的存在像一个声母,像一个韵母, 像一个铅笔描绘的轮廓。 写下汉语的本质...
午夜,一件急事催促着我们 驱车前往陌生的村庄。 一路上,我们倾听着皮夹克的交谈。 狼的微笑烙印在北风的鬓角上。 我感觉这是在平原! 大量出土的文物散落地堆放着。 某个王朝的露水飘到脖子上, 我打了个冷颤。 小路两旁的白杨树十指交叉, 像一种...
世界,是那个镶嵌了无数扇窗户的多面体。 世界,是我发现的新的叙述形式。 心脏从胸腔里发射出曲折的血管。两位神明在我的两片肺叶里争吵,但我的心死水一样平静,喧嚣着的是那双显像管失灵的眼睛。 世界会在午夜出现偏差。我们睡去,我们会将梦的细节遗忘...
音乐在远方画出界限。 我们无法逾越的边境。 诗歌与现实同样让我们耗尽心血。 现实把我们的血液蒸发成恐怖的红色面具;诗歌用我们自己的鲜血哺育我们。 回忆像一株长满毒刺的植物。它会刺痛神经末梢的触角。 我巧妙地写下空白的句子,我始终无法写下我真...
我走过的道路布满银白色的脚印。 此刻,晴空像装满石头的麻袋。 雨后,落叶高唱起树荫之歌。 冬天的峡谷中, 湍流之手从各个角度描述着上帝。 躲藏了一夜的麻雀从巢里飞了出来。 太阳垂下熔岩的瀑布, 它冷却成山坡, 我们推着沉重的车轮跑上去。 所...
一 晚上九点左右,起风, 干瘪的夜晚像黑气球一样迅速膨胀。 我返回石头里的寓所, 拿一些面包充饥。 街道两旁,冬眠的鱼群爬上陆地, 一片片拼凑起月亮的影子。 二 雪国的皇后坐在冬天的椅子里, 缓缓地,她伸出玻璃的手掌, 她的王冠上点缀着千年...
正午的心脏 像一座电锯争相嚎叫的城市。 阳光从铜矿中溢出来。 我去云海中的农场收割成熟的火苗。 远处传来螺旋桨的轰鸣, 沉睡中,我们被运往另一个相同的地方。 耳边响起冰块的破碎声, 像一个人突然说出思索之后的谜底。 客机呼啸而过,为地下室一...
我在白雪覆盖的小屋里独居, 某天,落在人间的雷电击中我。 纸面上, 我仓促地铺开夜空, 流星的语句从宇宙的书桌上洇出来。 语言赋格曲响起。 世界是一间鸦雀无声的考场。 每种意象都在接受命运的审判。 断裂的银河 在不同的低地上流动。 大地从喷...
(一) 暴雪将至, 夕阳的熔炉冷却下来, 装满煤渣的火车从子午线上驶过。 天空像一个急速旋转的陶器, 星星在碳酸的泡沫里沸腾。 一盏灯一直亮着, 它在内部照亮那些身份不明的斑点。 (二) 我推开黄昏之门, 把灯光引领向沙盘上的社区。 冬天像...
狂风旋转着月亮的绞盘, 城市从墨汁般的水域中升起。 今晚,世界充斥着急刹车一样的尖叫。 我在滑轮的绳索上攀爬, 但绳索正在下坠! 从毁灭到毁灭,一条漫长的坠亡之路。 白杨树召唤着风暴内部的亡灵。 打开着的黑夜之书,文字被吹走, 只留下盐碱地...
月光挥发出晚间的浓雾, 路人像剥落的葵花籽一样, 在街上行走。 我似乎是一个钥匙盗窃者, 我可以开走世间的任意一辆车。 购物商场里, 顾客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 他们的外套摩擦出低沉的话语, 和刺眼的白光。 我是一滴蒸发过的水, 被重新凝结。...
夜枭俯冲下去,液态玻璃迸溅, 一场黑色的酸雨降临。 山谷中有我们深埋的哭泣之手。 分分秒秒的时间像混凝土一样, 在钟表的旋转装置中搅拌。 死者的耳语是一地碎裂的树影。 大地为死者的数列谋划着运算法则。 我从远处驱车而来, 我像三叶虫一样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