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然·伤痕

子非寒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3-30 14:46 责任编辑:尘封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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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惶然一生,一生惶然。在那一条陌生而熟悉的大街上,总有一个人,不在咖啡屋,就在去咖啡屋的路上。作者的文章,描述了一位孤独却不寂寞的作家形象。精神化,物质化,梦幻化。游离于这样的文字中,有种空灵的快感。如此用心的解读,如此深刻地感悟,可以看出作者对于文学、对于文字的热爱!值得赞许!推荐!

在这颓废而惶然的深秋里,跑遍了几条繁华的商业街,穿梭于匆忙的人流中。在商业和文化的罅隙里,寻访我的精神家园。像一位朝圣者,膜拜着思想的幽幽古堡。又像在寻找一位失散已久的情人。我们可以如此地迷恋她,以至于日落黄昏,人烟稀少,仍兴致黯然地惶然于存在与虚无的边缘。或许,这正是“如果我不在书店,那么定在去书店的路上”的那样的一种意境吧。

这不是一个黑色幽默,在每个慵懒的秋日午后,没有蝉呤于耳畔,只有躁动的气息在喧嚣,空虚之感充斥着疲惫的神经。可可令人惊奇的是,一本外表灰暗,内容黑暗的书,竟能把一个无底深渊填埋。瞬间,混乱而媚俗的思想被书中的文字所淹没。随手翻来,每一篇文章就如一段段华丽的乐章。那是魔鬼的颤音一般牵动我的灵魂。唤醒惶然已久的沉睡与堕落。涤荡浑浊不堪的心灵。就这样一发不可收拾,就这样被救赎着。

伴随着丝丝空灵的旋律,步入冥思国度。今天的文化长廊向大家介绍一本在角落中沉睡的书籍——《惶然录》。作者费尔南多.佩索阿,葡萄牙人,遥远的欧洲大陆。这位和凡高一样认为自己相貌丑陋而终生为触及爱情,认为爱情像影子一样的人。生前默默无闻,死后享誉盛名。或许这有是一出悲剧,又或许是一出喜剧性质的悲剧。在短短47年的有生岁月里。他像一位拥有天使翅膀的魔鬼,又像是一位拥有魔鬼心灵的天使。用自己那天马行空的思维,在雕刻着一段又一段的心路历程。

《惶然录》收集了佩索阿晚期的随笔作品。都是一些“仿日记”的片段体,其中大部分直到1982年才得到发表。在沉寂的岁月里,仿佛可以听到了这位天才作家的呐喊,书中的每一个文字似乎都是作者无声的哀叹。遥远而哀伤。

他在这本书中多次谈到自己的分裂,谈到自己不仅仅是自己,自己是一个群体组合。自己是自己的同者又是自己的异者,作者的立场也时有变化,犹如天边的乌云,变幻莫测。让人迷离。

有时候他是一个精神化的人,把世界仅仅提纯为一种美丽的梦幻;有时候则成一个物质化的人,连眼中的任何情人也只盛下无内涵的视觉性外表。有时候他是一个个体,对任何人际交往和群体行动都满腹狐疑;有时候则成了一个群体,连一只一晃而过的衣领都向他展示出全社会的复杂经济过程。他是一个身份显赫的贵族,又是一个贫苦的平民。思想有点自相矛盾,不知所云。

身为公司小职员的佩索阿,就人生经历而言乏善可陈,他只不过是一个“不动的旅行者”正如他所说:“有时候,我认为我永远不会离开道拉多雷斯大街了。一旦写下这句话,它对于我来说就如同永恒的谶言”他也许已经明白其中的命中注定,那是一种无法摆脱的宿命,短短的两句,惶然的影像已经晃动的光线里泛起了鬼影幢幢的轮廓。永恒的谶言似乎不经意的就罩向了每一个读者。

《惶然录》似乎让人看到了芸芸众生的命运,终生都忙碌在这样那样的一些琐碎的工作和学习上,热情渐渐冰消,只剩下冷冷的眼光注视着这条“拉多雷斯大街”,默默的注视着这街上棱角分明而神情默然的脸。在某个午夜梦回的时分,辗转难眠。曾经的曾经,以为能扇动着自己破烂的翅膀,去遥远的远方流浪,就像波西米亚人,与自然为伴。然而难言的现实就像印着它的纸张一样单薄。从书里抽身出来,才意识到那彻骨的凉意。

《惶然录》像是一种抗争,一种挑战,像是一个绝望之举。或许麻木,或许沉默。渐渐地产生共呤,来把自己拯救于囚牢。不至于成为生活和他人的奴隶。佩索阿以卑微之躯处蜗居之室,担任全人类的精神责任。其中的思想不但属于过去,还是如今现实的深刻剖析。于是被当代评论家们誉为“欧洲现代主义的核心人物”、以及“杰出的经典作家”、“最为动人的”、“最能深化人们心灵的写作者”等等。然而所有的荣誉都是对天才的弥补,这些已经不是那么的重要了。能与这样的天籁之音邂逅,是一种恩赐。擦肩而过,则是一种蒙难。

黄昏降临的融融暮色里,他立于四楼的窗前。眺望无限远方,等待星星的绽放。梦境里渐渐升起长旅的韵律。这种长旅指向还不知道的国家,或者指向纯属虚构和不可能存在的国家,一个时间和空间的旅行者,用他那孤独者的思想,凝结成一本如审判书一样的《惶然录》,一支支无形的手在撕碎着隐藏的面具。他总是在思考,总是在感受,其中的思想全无缘故,全无根由。毫无方向地跌落,通过无垠之域。落入无限的思量。佩所阿在书中说:“人生像演员持久地演出着他们不变的剧本,或者说,生活像一出只有布景的戏剧,而在这出戏剧里甚至布景也颠三倒四。”枯燥无味的生活,囚禁着人的的梦想。于是,他就像进入生命的睡眠,不带丝丝疲倦,而是孤独和困境隐入混乱意识的潮起潮落,陷入黑暗夜晚的浪谷,陷入怀旧和孤寂的外在限界之中。

《惶然录》是作者的自白,是没有生活的历史,只是作者的自供,“如果我在里面什么也没有说,那是因为我没有什么可说”这是作者的无奈,那种无人可以理解的处境,是一种精神的凌迟。或许,佩所阿更愿意在黄昏的橱窗里,在暮色的咖啡馆里,观察着路过的过客,偶尔任思想飘荡于空中,这,也许就是他的全部吧。他不是用感觉来思考。而是用思考来感觉着。

《惶然录》,是自闭者的供词,是所有惶然者的帐本,没有对快乐的寻求,因为作者无心去寻求快乐。也不是对平静的追求,平静的获得仅仅取决与他从来不会消失,佩索阿写到“秋天将带走一切,带走我一直思考和梦想的一切,带走我做过或者没有做过的一切,带走随意弃之楼面的废旧火柴,散落的包装纸片,伟大的帝王,所有的宗教和哲学,即这些在地狱里孩子们昏昏欲睡时玩的把戏。秋天将带走一切,所有的一切,就是说,将把我的灵魂从最崇高的志向带到我居住的普通房子,从我一度崇敬的上帝那里带到我的老板V先生面前。秋天将带走一切,将用他温和的漠然横扫一切。秋天将带走一切。

他还说”生活就是被奴役“,被无望或者上帝奴役还不如被生活奴役,写作不过就是无谓的叹息。写下的文字尽管身着光鲜的外衣,却只是在意义的沙漠里摸索着乞讨。惟一剩下的就只有那颓靡的诗意了。“我从来没有爱过谁我最爱的东西一直是感觉”。“流云飘过太阳也会让我难受,没有基督为我而死,此时正值无神的暗夜”。或许只有病人和囚禁者才会对一道移动的阳光如此敏感,灵魂被反锁在自己的心里,身体的感觉被无限的扩张。这里,有一个泪水洗过的世界,温煦的夜风在身体上流淌,烟雾般飘荡着异香,甜蜜的六弦琴弹奏着小夜曲。褪去昨天的尸体,又以孩子般柔嫩的肌肤与无知的心灵再生,随着黄昏的降临又再次沉沉死去。这样的幻象多么的迷人而动听。

读着,想着,疼痛着,快乐着,在快乐的时候,既不思想也不向往,没有梦的时候,把自己失落在某中虚无麻木之中,荒诞,欲尝一种死亡和熄灭的滋味,没有丝毫的苦涩。生活的奴隶,消逝时光的囚徒,一切客观存在麻痹着和束缚着原始的精神,而作者却能在特定的空间让思想做无边的旅行。像一个吉普赛人,流浪在那一条普通而宁静的巷道,可是,路是没有尽头的,思想是没有疆域的,就这样无边无际的弥漫开来。

他在做着一个人的白日梦,却蕴涵着世界的全部,梦境纷纷的时候,一个人走在大街上,眼睛张开,仍安然无恙地被梦境包藏,他很得意,因为,那么多人无法觉察他无魂的自动,生活成了一个电影银幕,在梦境中,他是坚强的航海者,他是失意的流浪者,他更像一为暗黑的通灵者,在现实与梦见中游离。活着使人迷醉,思想的国度里有常人无法体会的境界。头脑可以旅行,工作可是一种艺术,一个人可以是群体,不再做生命之奴生活之奴,既不崇高也不低贱,单调产生快乐,思想比生存更诗意。一个人可以身分两处,可以去瑞士的雪山漫步,可以到爱尔兰的农场拉动管风琴。还可以在维也纳的街头献艺,甚至可以和消逝的一切对话。生活的当前,对未来一无所知,也不再有过去,佩所阿写到,“未来以千万种可能性压迫着,而过去以虚无的显示压迫着,既没有对未来的希望,也没有对过去的向往,生活在愿望中经常往返。”他知道无法摆脱这种宿命,改变不了现实,那就改变了自身。可这又不是纯粹的毁灭。他用思想来重塑自己。

他是一个演员,而且是一个好演员。他依靠不属于自己的印象活着,挥霍着身分的放弃,身为自己的时候反而总有他身之感。他从没有睡着,睡去对他而言等于死去,意识的中断,就等于失去一切,他无不在感受着一切。他是惶然的。像一位手握镰刀的死神,审判着现实的囚徒,他在伪装,醒来时,介乎于人与光明之间,入睡时,介乎于鬼和黑暗之间,无法分辨,也不能知道是睡去还是苏醒,一切都在虚无中、在感觉中、在无尽的挣扎中……

《惶然录》让人想起另一个伟大的作家,同样是小职员,也许可以说是佩索阿精神上的知己——卡夫卡,一位时刻忍受着恐惧折磨的保险业务员。卡夫卡也常常感到自己和外部世界处于两个不同的时间,生命的发条沿着反方向旋转。孤单的灵魂,甚至在路灯下都没有影子。虽然他写到“这种恐惧不是我个人的恐惧。我们大家在进行着共同的斗争”,所有人和每个人都被抛弃,如同活着的流产小儿,我们都在一个漫长而无聊的叫做生活的电视剧里扮演着自己。但是阴云笼罩下刮起的阵阵盘旋的恶风,只把最敏感的人连根拔起,那种不明不白的焦虑如影子一般阴魂不散尾随着卡夫卡。在这点上,两人几乎可以穿越时空的互通心曲。同样是短短的有生之年,同样是社会的底层,同样生活在欧洲大陆,同样的宿命让人不禁感叹。是否真有一种被称着为宿命的东西在角落窥视。疲惫之感结合着一种惊奇的审视让人喟叹。

《惶然录》虽然只是作者的随笔,却代表了佩所阿的思想。这本长期散落角落的作品。像一张抽象派的油画,上面描述着夜晚麦田一样的忧伤和智慧。佩所阿是一个麦田的守望者,守望着疲惫,守望着思考,守望着已经遗失或即将遗失的人间悲剧式思考。他的思想是形而上的一种深沉的冥思,在现实中惶然,在惶然中逍遥。

“因为没有什么地方可去,没有什么事情可干,没有什么朋友可以拜访,也没有什么有趣的书可读,所以每天晚饭以后,他总是回到他那间租来的房间,用写作来打发漫漫长夜。”也许,《惶然录》正是作者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而写成的一本关于宿命和抗争,关于奴役和被奴役,关于现实与思理想的泣血之书吧……

惶然,只是一种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