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山月未明
独在异乡为异客, 每逢佳节倍思亲。 举杯对月,高歌一曲,把思念之情洒遍每一个角落……
每逢佳节倍思亲!
今儿是中秋,我却无所适从。居住着三、四千人的三生公寓失去了往日的吵闹,楼道里没了嘻笑和高跟鞋的乐音;两个室友为重庆本地人,回家过国庆中秋已几日未见踪影;唯一的声响,是阳台上湿衣服滴水的嘀哒和窗外汽车爬坡时的喘息!
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堆专业书籍,却无心看进去,就连最爱的小说,也懒得拾起。给家人、亲戚朋友打电话吗?老公远在水布垭工地,正伴着机器的轰鸣与他的兵哥们儿啃月饼、猜酒令;儿子随父母去了老家,正乐不思蜀地跟着放牛羊、喂鸡猪、呼猫唤狗,亦或捡拾核桃、板栗;妹妹在荆州古城,正陪着她的男友折挂、赏月、看风景;而亲戚、朋友,哪一个不是家人团聚或是游兴正浓?
还是出去走走吧!撑着伞,漫无目的地在医院院子里游荡。阴冷的天,连续一周的细雨,到外都是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霉味。
不知不觉来到外科楼前的心连心广场,十字形的走道上没了往日的喧器,偶尔有行色匆匆的三两个人走过;小榕树上缠满了五色的灯泡,寂寞无神地闪烁着;不知名的黄花撒了一地,俄罗斯长椅上还残留着它们的气息;唯一欢跃的,只是那沸腾的喷泉和光怪陆离的霓虹......
我伫立在喷泉旁发呆,灯光在无表情的脸上闪来闪去。突然,一段如歌如泣的二胡声在我身后不远处响起,那是阿炳的《二泉映月》。
回过头,那俄罗斯长椅上坐着一个头发稀疏的老者,没有撑伞,也没有穿雨衣,只是面色凝重地坐着,神情专注地拉着一把精致的二胡,发出泣血的乐音!在他的周围,不知名的黄花撒了一地......
不知出于一种什么心情,我突然想跟他聊上几句。原来,老者是肺癌晚期患者,在西南医院肿瘤科住院。几日前,他的老伴、、儿子儿媳、孙子来看他之后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出了意外,全部遇难,只剩下垂暮的他孑然一身。我想起了几日前石门大桥特大交通事故,还有那几十个鲜活的生命!
我没有安慰,一切语言都苍白无力。老者仍在一遍又一遍地拉着《二泉映月》,我则替他撑着伞,挡着对他来说不算风雨的风雨!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浸湿了惆怅人的心房;小榕树上的小灯泡还在寂寞无神地闪着,装饰着惆怅人的脸庞;喷泉还在热热闹闹地沸腾着,霓虹灯还在光怪陆离地摇摆着......
就这样,在月圆之夜,在万千人家欢聚团圆之夜,在西南医院心连心广场的俄罗斯长椅上,孤身在外的我陪着一位素不相识的不幸的老者,拉着如歌如泣的《二泉映月》!
不知名的黄花撒了一地,在我们的周围。而那久违的巴山月,始终不见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