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夏天

楔子：在这里，最后的夏天，我曾几次和一个女子等另外一个女子的到来，然后我们在平静的欢乐一场之后，又送她离开。仿佛这里，这个夏天的际遇，是我们三个人永远不会失约的承诺。如此简单，却又如此华丽。

＞＞＞１。小溪

在专升本考试结束的第三天，我坐上开往临潼的公交，去那里见一个叫做青禾的女子和一个叫做落叶的男子。四月，油菜花开，渭城一片金黄色的气息，而我不知道潼城的他们可好。我忘记了我们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见面了。大学临近毕业的气息越来越短，让人伤感的四月，梧桐树花在四月糜烂地开满让人窒息的校园，可是让我伤感的并不是周遭即将离别的大学同学，而是更加怀念，怀念三年之前高中的离别。我记得我和青禾最后一次在一起拍照挥手离别的影子，还有在青城中学的门口，我叫住落叶，递给他我在高三唯一的一张单人照片，然后转身说再见，把我的身影裹进狭窄的巷子。

而转眼，三年已满。我即将中文毕业。前几天我还在情绪不稳定地打电话给青禾，给落叶。我在电话之中哭泣。弄得那个男子不知所措，三年了，我在这个男子的面前还是如此的脆弱，没有办法坚强起来。我告诉他我越来越担心我和凌的关系了，我担心我毕业找不到工作。他说小溪你一定要坚强，就像三年前一样地坚强，你想三年前你都克服了那么大的困难考了大学。现在你应该相信自己，播种一个积极的心态，然后你才可以收获一个积极的人生。可是我一直在想我的心态是否是积极的？三年之前高考之前我在桌上伏案哭泣，是他过来安慰我，三年之后，我依然无法摆脱被安慰的角色。

＞＞＞２。落叶

小溪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依然躺在床上睡觉。较长的时间以来，我养成了这种深夜写作，凌晨开始睡去的习惯。小溪告诉我她已经在车上了，大概一个小时会到潼城，她说落叶，你和青禾联系一下吧！她现在大抵已经回到学校了。

青禾？我差点忘记了答应这个女子的事和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今天是青禾二十岁的生日。其实确切的说应该是昨天，不过因为青禾前几天回家，一直到今天才可以回学校，所以就当今天是她的生日。我答应青禾他生日的时候送她礼物的，那种大的布娃娃，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她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东西。要不是她在电话里特意点明，我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

可是，我在昨天的时候并没有出去给青禾买礼物。春天已经过去，夏天还没有完全的到来，这种半夏的天气昼夜温差特别剧烈。好不容易轮到周末，在蜷缩在宿舍写字睡觉。

我起身，洗漱。给青禾打电话，她已经回到学校了。约好学校门前见面。匆匆下楼。四月，校园充满运动的气息。我穿过潼城大学广场左侧的走廊，有紫藤花开的芳香扑鼻而来，远处，听梧桐撑开一把华丽的伞。我想若是在青城，一定要养蜂人在学校附近的田野里扎寨了。

＞＞＞３。青禾

我在生日过后的第二天回学校，在途中我给小溪发短信的时候，催促那个女子赶紧动身，我们在潼城刚好可以及时的相见，我们已经有半年的时间没有见面了，去年小溪从潼城离开的时候，潼城的石榴已经熟透了。而此时的潼城，人间四月天，青翠的石榴叶绽开新的繁华。

接到落叶电话的时候，我刚刚到潼城，可是在学校门口再等到落叶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起初我以为落叶是要给我准备生日礼物所以才一直迟迟不肯出现，当落叶出现的时候，我不仅发现他不仅迟到，而且两手空空。把一个星期之前信誓旦旦答应我的全部抛弃在了脑后。

打的，上车，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又好多了。和落叶谈论小溪生日以及我回家的一些情况，不知道是因为我回家的心境愉快还是因为我真的想小溪了，总之我反而没有刚才初见面的时候那样生气了。

下车，我看见那个女子，站在潼城中央广场，一个人孤立。中间隔着马路，我和落叶向她招手，可是小溪却怎么也看不见。

＞＞＞４。小溪

下车之后，我一直站在潼城中央的广场等他们。可是直到落叶和青禾穿过马路站在我的面前时，我才看见。我看见落叶他把头发剪得很短，穿一身我几乎无法辨认的乞丐服，要不是她和青禾在一起，我想我甚至认不出来。落叶怎么成了这样的一身打扮？三年之前他可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学生啊？甚至就是在一年之前，他也不是这个样子。

你穿这衣服像什么啊？我冲着落叶喊，然后拉着青禾自顾地往前走。

落叶在身后略显无奈地诉苦。人家哪里有衣服不整啊？这是文艺青年的意识流！

什么叫意识流？我下意识地回头，意识流就是全身的衣服没有一块是完整的？其实只要是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我和青禾经常去挖苦落叶。上次我来临潼的时候，落叶坐在学校门前的台阶上写诗。太阳的轨迹，在我的左脸／划出一道绚丽的抛物线／我看见时间开始下坠／地球朝另一个世界旋转。我和青禾就一直嘲笑地说，太阳轨迹划过你的左脸，那么你的脸不是已经被太阳烧焦了？怎么还会看见时间下坠？只是你自己在下坠吧？

落叶说我和青禾没有诗人的气质。他那很拽的表情，让我想起了一个叫做轻蔑的形容词。可是你有诗人的气质。你充其量只是中国的“马路诗人”。

落叶把他的外套脱下了来，放在我的包里。我们才勉强的答应这个男子和我们同行。青禾一直纠缠着落叶，要吃麻辣烫，又要落叶给青禾买生日礼物。落叶自知理亏。只是低头认命了。

＞＞＞５。落叶

青禾的生日礼物是从“佰人王”出来之后，在“百变女生”的连锁店里买到的。我知道青禾原本是想要“兔娃娃”的，因为她属兔。可是我们跑了几家都没有卖的，最后只挑了一个很普通的娃娃。不过青禾还是脸上洋溢着微笑。我知道那样的表情不是虚假的，尽管我不知道她以后还喜欢不喜欢，但是我想只要在她过生日的这一天高兴就可以了。

青禾又要去拍照。因为是四月，一个拍照的季节。而我们三个在吃饭买完礼物之后便流离失所。我答应这个女子，其实上，青禾的每一个要求我都会答应，只要我可以做到的，我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为她争取。可是争取毕竟是争取，因为相机毕竟不是我的。这次我没有借到相机，青禾的脸上有一丝的失望。

＞＞＞６。青禾

落叶又没有借到相机，他苦着脸对我说。我说那么我们去芷阳湖打麻将吧？

打麻将？落叶疑惑地望着我。似乎这样的话根本就不应该从我的嘴里听出来，可是我真的想打麻将。回家的几天经历，让我学会了打麻将，而现在我正想去试试。

三个人没有办法打麻将啊？我忽视了这样一个问题。我们只有三个人，可是我们不想再找人，因为害怕彼此的生疏。大家玩得不愉快。

不过，落叶最后提出了一个更好的活动项目——去芷阳湖划船。划船是一个很刺激好玩的事情，上次我们去芷阳湖划船的时候是去年我过生日的时候。不过去年小溪没来。四月，芷阳湖绿草丛生，桃花妖艳。去年的时候，我们就是在那里落叶给我拍摄了一组《桃之夭夭》的照片。

＞＞＞７。小溪

落叶说要去芷阳湖划船，我和青禾都欣然地同意了。回青禾宿舍放东西，落叶在青禾她们女生公寓下面等待。然后我们去划船，我从以前读落叶的文字中知道芷阳湖是一个很令人羡慕的地方。青禾说，小溪，你可不要再相信落叶的文字，文字都是骗人的，芷阳湖甚至都不及我们青城西寒湖的一半好。可是纵使西寒湖再好，我们也没有心情去，高三的时候，学习太忙，哪有人去外面游玩。即使有，也是一些不认真读书的孩子。

文字都是骗人的。青禾说的。我有同感。如果我们不认识落叶，或者不读落叶的文字，我们都不会感受到这一点，可是不巧的是，我们既认识落叶又读了他的文字。因为知道他详细的底细。所以再看他的文字之后便一眼可以看出其中文字的伎俩。

文字是一场盛大的欺骗，落叶说的。落叶还说，有的人生来就是来渡人的，而有的人生来就是被渡的。如此宿命的一句话，素来信命，于是闭眼承受。

我不解这句话。哪个时候我们已经坐上了游船，三个人，我在船头，因为我不会划船，落叶和青禾在船尾，手中各持一奖。

＞＞＞８。落叶

有的人生来就是来渡人的，而有的人生来就是被渡的。

我就是那个渡者，从三年前我和青禾同时考上潼城相邻的两所大学的时候，我答应小溪和另外一个朋友在潼城照应好这个女子。那个时候，我和青禾还不是很熟悉。但是从那个时候，我便注定要做一个渡者，渡一个女子过河，在陌生的城市携她穿行，一直到她抵达幸福的岸。

我们的船一直沿着湖岸线艰难地前行。我才知道划船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多么不适合的节目。因只有三个人，所以一个人必须远远的坐在船头，以保持船的平衡。另外两个人在船尾划船。中间有一段时间我被换在船头，看着两个女子划船。感觉自己特别的尴尬。青禾把奖递给我，可是一个人在船头，一个人在船尾，因为力量没有在同一个水平线上。我们更加艰难。艰难也好。同船而渡时十年修来的缘份。当我们在船遇到逆风，再也无法前进的时候。我们甚至有意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任船在起风的湖面飘泊。

合桨的时候，船在湖的中央开始漂泊。青禾在船头轻轻地唱歌，。我和小溪在船尾静静地听，有时候小溪也会附和着唱，只我一人一直静默。船是湖中央一座漂移的岛，我们是被困在岛中的孩子，没有办法在无风的湾停泊。

青禾说，那个自称是文艺青年的人，你也唱一首歌。我朝着我说，我正在用水划开湖中的水。

不会。我回答。也许是真的不会，也许是我不想唱，我从来都不喜欢在别人的面前唱歌，其实是再熟悉的人，我也不习惯。

文艺青年怎么可能不会唱歌哪？小溪，你说对不？青禾咯咯地笑。我知道自己又即将被挖苦。幸好后来的时间不多。船便已经靠岸了。

小溪冲青禾神秘的笑。我不知道两个人又在说什么悄悄话。然后青禾又让我借相机，她说这样的美好的时光若是不拍照的话，太可惜了。

＞＞＞９。青禾

在我们上岸之后，我再朝落叶让他借相机的时候。他准备再打电话的时候，才发现了自己的手机不见了。怎么会不见呢？

落叶使劲地翻着身上的口袋没有找到之后。脸色有一点紧张。然后又把目光转向了我和小溪，大抵是我和小溪说悄悄话的被她看见了，他以为是我们捡走了他的手机，然后又故意过来看他着急的样子。可是我们并没有在讨论落叶的手机。

命中数此劫，在劫难逃。落叶一脸一脸平静地说。我和小溪吓了一惊。我已经记不得这是落叶丢的第几个手机了，印象中，他已经成了一个手机杀手，每个学期都要换一个手机。正因为是这样反而让我和小溪更加不自然，因为毕竟是我过生日，小溪才来潼城的，落叶是带我我们去划船手机才不见的。

＞＞＞１０。小溪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落叶竟然有如此平静的心态。在确定不是我和青禾和他开玩笑之后。甚至都不去船上看一下。他笃笃地认为一定是在出船上换位置的时候手机掉进了湖里。

落叶问我要我的手机，我问他做什么。

打电话给移动公司啊！办理停机手续啊！落叶说。

可是？可是？手机又不是被别人偷掉的，你那么着急做什么？我真的不解，就算是办理停机，也用不到这么快啊？

他说这样快的让自己的心情安静下来，手机丢了就可以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了。他说小溪，以后我们就网上联系。

恩，好的。我点头答应，简直我相信面前的这个男子。

可是，我呢？青禾在一旁问到。青禾从来到不上网的！

就算是为了和落叶联系，你上网又能怎么样？我反问。青头迟疑了一下，然后点头，似乎像一个刚刚犯了错误的小孩子。

可是我还是看见落叶有一点心不在焉的样子，那个手机是他一个月前刚买的。落叶望着远处发呆。怎么了？不要再想手机的事了，青禾说。我和青禾都在落叶面前自责。

人家哪有想手机的事？我只是在想回去，改掉我的QQ签名。落叶突然指着远处的一片梧桐说，你们看，梧桐花又开了。

＞＞＞１１。落叶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手机掉了之后我会如此的平静，我看着远处的梧桐花像小溪和青禾说自己的回忆，记忆中我对梧桐有着特别深的感情。春天来的时候，梧桐树边撑开一把华丽的伞。然后有养蜂人在附近的田野里扎寨。我每天早上都要起来的很早去清扫那些散落一地的花，可是任凭我怎么迅速，扫了一遭，在回来的时候，又有新的花落在了地上。直到后来，花朵在四月里糜烂。

从芷阳湖回来的以后，我们去打桌球，很多的时候是两个女子在打，我在一旁观看，再后来，青禾要上课。我送小溪回去。

我们在潼城中心广场东侧的三岔口分开。青禾去会学校上课，我和小溪行走了很长时间到车站。然后我站在车站外面的站台上，看那个女子安静的上车，坐在车窗口，向我挥手，我一直站在那里。我们中间隔着四月微微发热的玻璃。直到小溪的车离开。我才转身，和这个熟悉的车站道别。

在这里，在这个半夏的夏天，我曾经几次和一个女子等另外一个女子的到来，然后我们在平静的欢乐了一场之后，又送她离开。仿佛这里，这个夏天的际遇，是我们三个人永远不会失约的承诺。如此简单，却又如此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