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兮两个年

岛主 散文 挚爱亲情 2008-12-15 21:28 责任编辑:紫逸飘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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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悲兮的两个年,让我们一起感怀深深的挚爱亲情,想想父亲竟驾鹤西去,心中的悲苦便无从说起。祝作者的父母在天堂里快乐安康!

一想到过年,两个影子,总清晰而哀然地映在眼里。

那便是我的父母。

在我,过年仿佛总离不了父母的随伴。

十九年前的十一月,当母亲在胃部的检查时,发现肝硬化并伴腹水后,我被猝然击倒,心里昏暗得如同在十八层地狱一般,却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慰劝母亲没大恙,医生能治好她的病。母亲还不到五十岁呀。作为长子的我,那种切肤之痛至今依然。

当我与父亲陪着母亲到上海中山医院检查,母亲再次被医生判处死刑后,我们只能再次以善良的谎言劝母亲回县医院治疗。悲痛的感觉在医院与我单位之间跳来跃去,来回皆是一路黯然。

快过年时,为了让母亲能在家里再领受一下过年的感觉和家的温馨,我们就劝说母亲回家过年。其时,母亲原本膨胀的肚子已缩减了下来,淡淡的皱纹布满在肚皮上。回家该是一个好的感觉。除夕夜,一家人团圆着,心里却悲苦连连,苦涩的笑容在饭桌上勉强荡漾。此时,母亲忽然提出要吃肉汁卤烧咸菜年糕,说这个味道好象多时未尝了。母亲想吃,我们自是高兴。医生说过,你母亲想吃什么,只管让她吃。言下之意是,母亲在世的时日不长了,她所想的尽量要让她满足。而我们也压根不知道吃肉汁卤对母亲身体的危害。于是,这个年便陷入了慌乱的苦痛。

十一时许,母亲的肚子一下子又胀大起来,如一个大圆球顶着似的,鼓得绷紧。我们被吓坏了,悲端的感觉顿时又融满了全身。赶紧叫车,连夜将母亲送往十五公里外的县医院急诊。

那一年的除夕夜,便在医院里提心吊胆着定格。新年的钟声,在苍白的病房里,在呆呆的想象中,仿佛隐隐响起。

四年后,父亲又病入膏肓,悲苦的心再一次重现。

那一年的七八月间,父亲也患上了恶疾。重走了母亲医治的老路,最后又不得不回到县医院进行简单的治疗,以苟延父亲的死期。直到快过年时,我们才劝慰着父亲回家。父亲那时已消瘦得皮包骨头,蜡黄的脸像一张风干的皮,毫无光泽的眼睛总是无力地闭着,病魔将他的精力吞噬得连走路都需要我们搀护着。

回家,同样意味着让父亲安息在家里。

年三十的晚上,我们三兄弟及已娶未娶的三个媳妇均在家里团聚着,该说那是一种欢乐团圆的时光。可是,当我们去请躺在老屋里的父亲时,父亲努力地张了下眼皮,说吃不下,甭去了。声音嘶哑得仿佛是从肚皮底下发出来似的,让人听着揪心。我们人人都噙着泪珠,却又不能在这样的除夕夜里痛哭,只能竭力抑制着悲痛的心。二弟在厦门工作,弟媳此次也特意赶来,想陪父亲过上最后一个团圆夜。见此情景,她是再也忍不住悲伤,任泪水在脸上流淌。哀伤的气氛缭绕在低矮阴暗的老屋里。

年夜饭还是要吃的。我们兄弟仨也难得相聚,三妯娌更难得在一起。唠唠家常,谈谈工作,更多的自然是说父亲。吃着喝着,说着讲着,心里想的却还是父亲。于是,吃喝一会,小弟去看一下父亲,过一会,二弟又去看一下父亲。我们边吃喝,边轮流去探望父亲。我们知道父亲暂时还不会仙逝,可我们放不下心。除夕夜里,看上去全家团团圆圆,却在悲怀中漫漫度着。

新年降临时,连一大捆炮仗都只燃放了三只,以免放多了让人感到父亲己奄奄一息着还这样欢兴,也以免噼噼啪啪的爆竹声惊动父亲安睡的心。新年,带给我们的只是一种象征的意义。

正月初一,我们依然肃穆似的给父亲拜了年,依然迈着沉重的步伐到母亲的坟头祭祀,依然强装着笑脸与过往的客人打着招呼。

时间如蜗牛般爬行着,我们三兄弟轮流着在夜晚陪伴父亲。正月初六一早,以为父亲在世还有一段时光,二弟携妻子便启程回厦门。送别他们后,我一人又踅到老屋,想不到父亲在我搀扶着解完尿后,没多久,竟驾鹤西去。悲泣的心里顿然激荡起哀伤的泪水……

那两个年的悲苦,至今依旧悲苦着,想起来,悲便从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