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讲述的故事

农历十月一日“寒衣节”，城里乡下的人们纷纷以各种形式祭奠祖先亡灵。烧冥币便是其中的一项重要内容。迷信随着现代科技的发展也在“与时俱进”，那一张张面额不等的冥币印刷精美真切，几乎跟人间流通的真的人民币不相上下，难辨真伪。凹凸可触的版面，清晰闪亮的水印，生动写真的色彩，醒目耀眼的面额，谁又能说那不是真的呢？！或许愈逼真愈能反映出生者对亡人的哀思与崇敬，精神上的寄托也愈能得到满足。

这一天中午时分，村里的几个顽童不知从谁家弄来了一张100元面额的冥币。他们簇在一起，叽叽咕咕地商量着什么。一会儿，只见他们把那一张冥币放在大路的中间，“哗”的一声旋即散去了。其实，他们都躲在自家的门背后，一双双明亮的小眼睛向外张望期盼着什么。

这时，打村东头传来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吆喝声“收破烂啰！——”

渐渐的那个人近了，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蓬松松的头发散乱着，脸色涨得通红，但也透着一丝老练的持重与沧桑的冷峻。他的额头布满皱纹，眼睛一眨一眨东瞅西瞅闪着搜索的焦虑，鼻梁突起像一座贫瘠的丘陵，干裂的嘴唇一张一翕，似乎那一声声呐喊已用尽了生命的力量。空荡荡的三轮车发出失望的叹息声，而他又骑得那么费力，屁股一扭一扭伴着两腿上下起伏的节奏。唉，或许他刚来，亦或许他今天的生意很不景气！

蓦地，他的眼球凝滞了！那张鲜活生动的100大钞正静静地躺卧地上，明晃晃的亮光跳动不已，仿佛在召唤贵人似的。心随我动，百元大钞！此时，那干焦的收破烂声也在空中僵住了，找不到回落的空间。“噌”地一下，这个人好像跌落下来。但立即又镇静了。他的一只脚箭一般踩满了那张“纸钞”，而后他惊恐地抬起头迟疑地四顾起来。“嘘”，他的内心宛若长舒了一口气。幸好，这是午饭当口，周围没有什么分一半的人影。这下，他才把“怦怦怦”的心跳放到了地上。可毕竟还是有些犹豫，他弯下身子，装作系鞋带的样子，眼睛依旧不安地逡巡着。忽地，他抓起鞋底那张痛苦的“钞票”慌张飞快地塞进鞋帮里。之后他总算振作地站起来，俨然又是一个辛苦奔忙的下苦人了。

“收破烂啰——”又是一阵高亢的吆喝声，不过声音里这回夹裹的是幸运的喜悦与收获的平静。只是他的车子不再前行而是猛地一个拐弯，向东边的来路归去。此刻，他的车子似乎跟轻纱一样，飘飞在宁静的街道上。他的身影也显得那样轻松轻快，一霎时就不见了！

“噢——”门背后躲藏的孩子们欢呼雀跃着飞出来了，他们又攒在一起，“哈哈哈”地放声大笑起来。有的笑得竟弯下了腰，有的笑得竟抱住了肚子，有的笑得竟背过了身子，有的笑得竟流下了眼泪，有的笑得竟蹲在了地上……那笑声在空中飞舞着，盘旋着，飘散着，仿佛遥远的天际都传来了回音。

——10月29日于家中陋室笑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