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代传赌

阿潘 散文 挚爱亲情 2008-10-31 14:56 责任编辑:恋尘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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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无论怎样,赌博终究不是一件好事,能够反思,相信会有所改观。

说起来这是件很不光彩的事,家族中的男性除了遗传祖辈那纤细的女人般的手指外,就只有那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赌技了。老祖母曾经断言,进入潘家的媳妇一定不会是好命,事实上也正是如此,我所目睹的祖母和母亲的命运足以证明这一点。

祖母的一生坎坷艰难,十七岁嫁过门便再无二心,封建礼教使得爱情可望而不可及。在祖母还很年轻的时候,祖父便因“四类分子”及“一贯道”首领的身份入狱八年,其时姑姑十岁,父亲两岁,因了这种身份而带来的苦难甚至殃及下辈也许是祖父当年始料未及的。在那个又红又专的年代里,父母亲所受的责难及至现在说起来,母亲仍是激动不已,而我之所以知道那个时代的悲哀故事也大多缘于此。

在我的印象里,曾经做过教师并曾是一个好中医的祖父是那么慈祥,我记忆中留下的不仅有他那一手漂亮的行草,还有那关于《山居秋瞑》的注解,以及慕名而来的患者和来自四面八方的感谢者。那时候,我有的只是崇敬,若然没有姑姑和母亲的讲述,我甚至不知道用在祖父身上的“败家”二字从何而来,可这却是事实!

潘家本有一份很大的家业,祖母的娘家也算得上有钱的生意人,可谓门当户对,我甚至能想到那有着长工房、帐房、伙房,一院连着一院的深深庭院是何等威风,可这一切在祖父年轻时的不务正业和那抽大烟、赌博的日子里消失殆尽了。后来的祖母不仅忍受着精神上的痛苦,而且要用那三寸金莲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所有陪嫁来的金银绸缎已被祖父偷偷变卖,祖母只得靠娘家和以教书为业的小叔的接济过活,也不可避免地忍受那来自地主家庭出身的小婶子的指桑骂槐,而祖母也只是忍受着,长期以来的不堪负重使一只小脚变成了跛脚,直至母亲过门,她才得已卸下挑水、下地的重担,而那个跛脚的祖母和尚未成年的父亲抬水的画面却深深地映在后人的脑海里。

父亲接受的遗传基因是如此严重是母亲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的,那时候的母亲只是喜欢了父亲的心灵手巧和那传自祖父的医术,可是父亲在之后的几年中并没人顾及母亲为这几代人的操劳,以致我们姐弟四人均没有任何关于父爱的记忆,虽然看到日渐苍老的父亲和他这些年来为我们弥补的一切,心中已没有多少怨恨,但那缺憾却是永远的了。

母亲却没有这么想。如同祖母一样的几十年来的辛劳使她对父亲过去的置家于不顾和近年来开始的赌博恶习终究不能释怀,其实父亲的赌也只是和邻人朋友的消遣,可赌总是有瘾的,加之父亲赌技甚好,这样总免不了沾沾自喜,时不时想过一把瘾,那几个小时中,父亲最忌讳人家打扰,无形中耽误了不少的活计,就连来求医的人也得靠边等候,母亲常因此生了不少的闲气,以致闹了一身的病痛,究其原因也只是劳累和生气所致的。每每让我感到好笑的是,父亲赌钱,自觉理亏,回到家来总是很自觉地做这做那,若在平时,没有母亲的三天两头唠叨,他是断然不肯做事的。曾有一位瞎了双眼的算命先生摸了父亲的骨相说:心灵手巧就是做事不实诚!记得母亲当时很赞成这个评价,而我想想也对,学过中医并取得电工证的父亲该算得上心灵手巧了,但他几十年来并没有以此维持生计,总处在半瓶子晃荡的阶段,可父亲却总是心安理得,对别人的称赞颇为得意,我几乎不能想像,如果没有那么勤劳善良的母亲,我该会在怎样的境况下成长!

正所谓物及必反,我的小弟弟从十多岁起便接受了母亲的教导,起先倒也对父亲的热衷于赌深感厌恶,随着他的成长,母亲也加强了防范,岂料弟弟十八岁那年还是违背了母亲的意愿,终对那方块砖产生了兴趣。每逢休息,总是不知疲倦地战斗在方桌上,令人惊讶的是弟弟的赌居然无师自通,甚或超过了父亲。在他得意忘形地夸耀自己时,大弟弟便冷不丁浇盆冷水:久赌必输,切记切记!小弟虽觉扫兴,倒也能牢记兄长教诲,以正业为要,多年来也只是偶尔的牛刀小试,可母亲却认定潘家的赌是要代代相传了,既成定局,虽然忧心,也只能用“儿孙自有儿孙福”宽慰自己了。

邻居一位八十多岁的老赌徒曾向我讲,连弟弟在内,他已和潘家四代人较过艺,对曾祖辈的事我是不大明了的,由此看来,那赌确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祖父的赌可以败家业,父亲的赌可以败事业,小弟的前景还未可知,但我想总不至于一代不如一代吧,只盼能如我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