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与巷子
那些悠然的描述里,有一份淡淡的感伤,岁月的流逝,象一只筛子,总会漏掉许多,搁置在心底成为永恒的都是最难忘的时光。
大奶的过逝,我有孝在身,需回老家守孝。三天四夜,忙于繁琐,累在忙碌。当身心疲倦之际,又当夜深时份,碾转于床第之中,便由来的想到了巷子。
巷子在老屋那边,是我年少时曾经“战斗”过的地方,然而那边的老屋已是倒掉了。记念中的悬梁和马灯,土砖墙上抹的石灰,石灰上残缺不全的宣传画,都已不在。虽历经岁月,甚至有了尘灰和油污,但那红的颜料痕迹之处,麦穗和镰刀似乎仍然完整,不仅是它随了我成长的记忆,更是历史曾经划过的光芒,即使至于今日,依然嵌入我年少的成长时光之中。
剥落了厚的石灰的墙壁,如今却已成了残墙断壁,无了檐脊和大梁,墙头上生长着一株小草,在老屋倒掉之后的某天,随着日子的远去,它在记念中的老屋墙头上发芽、成长,在春来之际,冉冉上升,至于微风中摇曳,似乎它将娇嫩的身影要映到剥落了一角的石灰上的颜料上,如若跳动皮影。红的色彩上是小草的身影,却是我再见这曾经令我激昂的画面之际心的破碎。
老屋终于倒掉了,在初冬的季节,当时我再次面对它的存在时,它依然早已轰然倒下,我未曾见它倒下的瞬间,却想象得到它的决烈和隆重,起码檐梁会不断翘起,甚至会在倒埸瞬间直立于瓦砾之中。至今不倒的墙头,虽经雨水冲洗,依然屹立坚韧,的确是我同情以外的坚持。
我记念老屋曾经的辉煌,与我成长的岁月一样,奶奶生火做饭过的厨房,那积存了许多年的墙面上的落尘,那瓦页上阳光中两具光束的烟幕,还有直到之前的马灯,那贫脊岁月中的巷子。
巷子向南,门口正对着一条大路,每个夏季来临了,便无由的通风,几块大的青石上我们能躺在上面睡觉,更是我们那时做泥巴枪的去处,更是在我们采摘了樟树籽之后,打枪“战斗”的地方。或许是看了战争电影的缘故,或许是我们模仿战斗的滋味,在巷子里分成两队进行“手枪”和“实弹”对抗,往往是我们这边大获全胜下能将“敌人”打得落花流水。
由于几家的后门一律的对着巷子,当大人们收工回来,坐在各自家门中时,有端着饭碗吃完饭了仍不想离去的,有打着赤膊谈那远去人和事的,还有我们在大人们叫了多少声吃饭后仍然想赢一个烟盒的决心。
老屋在大路旁,也就是巷子的前排,每次玩的地方,亦是我们最常集合的去处,正是我家门前的那块青石上,它不仅仅只是一块青石,更是我成为管理玩伴们的理由,结果通常我有决定谁个不能参加“战斗”的绝对地位。只是如今我们不能在广播的地线上浇水了,不再在石灰墙上那颜料处印了五角星,也不能让“同志们”爬上路边那棵樟树去摘樟树籽了。哦,逐渐离我远去的集合声,那依然不能放弃的“战斗”激情,还有逐渐模糊的曾经收集的烟盒。
我最是记得最贵的“永光”的画面,记念的是那条金色的丝条,正是它光滑的纸质,成为我们拥有它的资本,在赢输上较与它的最多,甚至能在一个犯规的动作都能记较到得失和彼此争论的原因。或许至今想念之处不是这种香烟的品牌,却独独是它至高价值的地位,一统多少年,甚至统治着我们那时去收集它的不易。
或许“永光”的历史,如同上街游行的热烈一样,令我着迷。放学后,当我们集合在巷子,趁这刻的时间赢它一个烟盒之际,便能听到广播通知几时要去游行,各队所准备的“行头”几时要到位,在哪里集合,到哪里结束等等。那时我们便也准备着小小的三角旗,红的绿的,甚至我们将它插在巷子的风口上,一排之下,七八面旗帜,便是我们开心的源头,这样的做法,不亚于电影中解放军胜利后插上山头的那样,我们能欢呼雀跃,更是满怀鼓舞。
游行是那时经常的事,各个生产队组织着社员们,抬着事先准备好的“行头”,一人一面三角旗,从一处出发,沿着大路前进,“行头”上有放着光芒的红星,也有毛主席的像,还有画着五谷丰登的画境,一律的高举过头,象征着我们拥护的决心和意志。那时的我们便会随了游行的队伍,能从队伍的前面跑到后面,也能在跳着十字舞的队伍中穿插,从而在大人们的吆喝中跑开。
所以即使是一次难得的游行,我们便感受到了那个年代的红色经典,更是经常的见到大人们练排十字舞的时候,时至今日的记念之中,还能记忆深刻:华主席真英明,打倒了“四人帮”……一路能唱下来,然而记得最牢的便是她们在巷子里穿着演出服舞动着红绸绿绸时的情景。夏的凉风中,是下了工的大人们,趁着吃饭的空隙,依旧不忘练起舞蹈起来,拿着绸条,排成两排,迈着十字步,嘴上唱着那时流行的“红歌”,轻盈的舞步中,还有那熟悉的歌声,随由巷子口飘进来的风,注入每家的屋内,飘进每家睡觉的的被窝。
岁月已随我们的成长而增添,而老屋也在我们不在身边的时候倒下,巷子竟然亦在我离开它的多少年后不复存在了,那每扇开着的褪了色的木门,正是巷子不再存在的开始;也或许是没有了我们的“战斗”和赢输一个烟盒的争吵,巷子从此将退出了一个记忆的年代。
记忆着那时唱过的歌曲,回想曾经尾随大人们游行的日子,三角旗早已不知去向,泥巴枪也随了雨水溃散,然而巷口的樟树,老屋门口的大青石,还有巷子当年存在时的房屋位置,在多少年后我回到老家,站在巷口之际,我的眼前仍然能看到这里的每个身影,在有与我的跑过之中,还有那每个角落处传来的我们的笑声。
大奶已是逝去,她的过往,也是老屋的倒塌的必然。然而在巷子的曾经中,当我面对它时,或者是我想起巷子的年少时光时,我仍觉得它的价值,它的存在,如同我们那时拥有的三角旗,那时的“永光”一样,小心翼翼的珍藏,藏与成长的每个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