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她是我的老板
纷繁的社会,形形色色的人。选择一份职业,重要的是有份好心情。问好作者!
我终于对这份如同“鸡肋”一样的工作放手了,决心似乎是久已下过的,是进公司的第三天?还是三个月?又似乎经常受着这样去与留的折磨,事实是三年之后的现在才真正付诸于行动。于我是必然,于老板可能多少是有些意外了,她绝没想到在同行眼中作为她左膀右臂的我,曾一度让她引以为豪的我,会这样突兀地提出辞职,而且是那么地不容商量。
其实这样的想法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只是一直以来我觉得完全没有和她沟通的必要,我们永远是矛盾的,绝不可能产生如她所说的那种工作之外的“姐妹”般的感情,尽管好多客户说过我们俩的声音在电话里难分彼此。我是个随和起来随和,执拗起来也执拗的人,在这一点上,我任由自己执拗,因为我知道,我迟早是会离开的,只是时机问题而已。
不能否认,每一个做了老板的人总有自己的过人之处,她的胆识、毅力原本是让人钦佩的,用她自己的话说,正经八百地在学校读书仅有四年,一个初中都没有毕业的女人白手起家,从一个小小的印刷厂装订工做到今天真的不容易,我能想像到十年前的她骑着木兰车奔走于客户间的情景,货自己送,自己搬,她的守信和坚毅赢得了客户。今天,就算我离开,于这一点,我仍是折服。一个要强的,不对生活称臣的漂亮女人应是值得人去尊重和赞美的。
老板是漂亮的,她自己尤其自信这一点。曾有一次她向我展示手机里存着的照片,有一张是个侧影,颇有些像巩俐,我说出之后,她自豪地笑:你才发现?好多人这么说呢!我竟无言了,一向不会逢迎,不会恭维,不知所措之下,好似自己的脸倒要红了。
老板又是工于心计的,符合一个合格商人的标准,做事原则美其名曰“为了公司利益”,于情于理倒也无可厚非,可我竟对她的好些做法实在不敢苟同。因为做的是档案行业,接触的多是省直机关和大型的企事业单位,所以老板一向认为她所从事的行当是高尚的、“另类的”、非常非常专业的,她的这个说法也一直影响着我,让我一直有“儒商”的感觉,能够坚持三年,可以说这个感觉所起的作用是无法抹去的。
既是同公家打交道,免不了得做点拉人下水的事情,这一点,我是绝对的理解,而且也推波助澜地做了好多“利于公司发展”的“有益”的引导,市场竞争就是这样,要生存,要发展,也只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即是做点什么违心的事情也是迫于无奈。理解归理解,做归做,心里却一直有一种“不屑”,甚至于有时会鄙视,我不想这样习惯成自然,也不想让自己变得复杂,揣度人的心理,真的很累!
我一向认为素质的高低与文凭无关,而老板也特喜用“素质”一词评说人的高下,可我仍是对她的德行持怀疑态度。刚到公司的那年冬天,也不知什么原因,腰突然地疼地不得了,我不是一个矫情的人,照例地上班,照例地该做什么做什么,最疼的时候居然蹲不下身来,去取文件柜底层的东西只得一手扶了柜子,一手顶了腰,慢慢地往下蹲,那感觉像极了快足月的孕妇,幸好那时新招来一位女同事,实在需要点体力的时候就只好交与她了。两星期后,腰似乎并没有什么起色,老板找我谈话了,内容大致是,让我休息两天尽快去医院看看,如果没什么大碍,她准备辞掉那位新来的同事,如果确定需要休养,就只好再留她一段,不过嘱我最好在那新同事一个月的试用期满之前看好病,到时辞她可以不需要什么说法。我的腰经过下班后的几次按摩渐渐好转,而那位女同事也就注定了被辞去的命运。
对这样一个老板口中的“发展中的公司”,似乎是该考虑点留人留才的计划,而她也在努力地做,可事情的结果往往是南辕北辙,她的苛刻是公认的,就是找库工都要求人家写一笔好字,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眼睛里绝不揉沙子。孰不知,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弱点,有缺点,用人得当与否在乎是否用尽了他的长处,而不是时时把对方的不足挂在嘴上,尤其是出自老板之口,更何况她有着小公司老板固有的通病,希望人人皆是全才,用到什么就会什么,曾在网上看到过一篇“制约小企业发展的八大瓶颈”,对照下来,倒符上了八之六七,有个她特别看重的业务经理就把此文放到她的共享文档里,希望对她有些启示,不过她到底看到了没有,却是不得而知了。
虽然如此,她的努力也是有结果的,公司业务在拓展,队伍也在壮大,只是人的去留好像略显频繁了些,被辞的肯定是有诸多的不是,入不了她的法眼,自己提出走的,她归咎于我,说我是元老,说我的影响力比她还大,一定是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影响了大家。私底下有人向我转述过她的话:真奇怪这个小潘,每来一个人都和她这么好!她也由此认定每走一个人必定也是和我有关的了。我从来没有为自己辩解过,也不想描来描去的,更不想引到别的什么人身上去,只不过自己离开的心更坚定了些而已。
然而事实究竟是怎样的呢?一茬茬的新员工无一不在抱怨,工作环境太过压抑,办公室有时像极了太平间,几乎没了人气;老板时常阴着的脸,让人工作着但一点也不快乐;经常为些不是很要紧的事加班到很晚,既没有加班工资也没有共进晚餐的意思,说出的话虽表示着关切:不早了,不早了,大家赶紧回吧!听着的人却觉得那么不甚舒服,是发自内心的关心吗?!
大抵做老板的都会有些自以为是吧,往往是先自有了决定,然后又很“民主”地让大家讨论,如有异议,也必会被她的理由“说服”,长此以往,不论大事小事,大家似乎便没有想法了,私下的态度却由衷地一致:公司是人家的,由她好了,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算!曾有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小伙子,一表人材,又出奇地厚道,做起业务尽心尽力,无奈档案这个口,不比快速消费品,就算客户有意向,操作起来少则数月,多则一年两年也是常有的事,先要做计划,打报告,接着是层层的上级领导批示,总要给人家一个过程的。这个过程中,小伙子的业绩仍是“零”,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领的工资让人看了心疼,经常只能拿到最低工资标准的一半。终有一月,他的努力有了回报,开发了两个新客户,并拿回了订单,做工资的时候,老板征求我们几个老员工的意见,她的意思很明确:严格按照工资标准执行。她一向也是这么做的,执行的结果是:400!那一年太原市最低工资标准是520。
也曾委婉地提醒过她:至少先得保证人家的基本生活。只两个理由便永远地封了我们的口,一曰:这也是为了逼他,激发他的潜能;二曰:我这儿不是慈善机构!
一年之后,逼出了这样的结果,小伙子提出了辞职。那时因为刚招了新人,也正式成立了业务部,新员工的工资是业务经理重新修订的,比原先高出了许多,他也没例外,加了工资,但他还是坚持要走,业务经理谈过话,甚至老板亲自恳求过,终未果。
人到底走了,这是这些年里唯一一个有幸让老板恳求留下的人。可是,晚了,有些东西是不能指望钱去买的,譬如那颗已经寒了的心。
我也终于离开了,用同事的话说是解脱了。老板可以不用再忍受我的“牛脾气”,不用再“像掉进了牛圈一样”,尽管她最爱说的一句话是:有话摆在桌面上,不要背地里嚼舌头!可她背地里说我的这些话也还是传到了我的耳朵里。她之所以得忍,是因为同行和客户对我的评价曾让她颜面有光,权衡之下,要忍。而我之所以要忍,是因为我还需要这份工作,车间的老师傅都诧异于我能够呆这么久,既没被她辞也没提出辞,可见,一个“忍”字怎了得!
别了,我曾经那么用心工作过的地方,我的微笑与问候,还有我的容忍,我的火样的热情……
老板为我备了送行宴,我回绝了,我没有给她说那句“公司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的机会,事后听说她挂电话的时候是把听筒摔了下去的,当着全体员工的面。
素质固然与文凭无关,但与学识、修养是绝对有关的。
昨日,接到老板电话,告诉我工资已打入卡里,让我注意查收,这是她最可贵的地方,绝不会因为哪个人离职而克扣什么的,老板毕竟是老板,她知道做这些的时候是有人看着的,有时候姿态也是必要的。
写着这些的时候,我的心情是有些失落的,因为我真的热爱过,仅对那份放手了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