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下
梧桐树下有一辆旧三轮车,左笼头上挂着旧内外胎,右龙头上挂着新内外胎,后面车斗上摆着一块平板。平板上钉着横竖若干木条,构成一个个小方格,格里放着各种零配件。后轮旁边放着一把气筒,气筒旁是一个盛着水的旧脸盆,风一来,梧桐树的影子就在水盆里晃动。
梧桐树最低的丫杈上吊着个包,包是小花头暗底布做的,包里是饭煲,手拎的那种。还有只瘪瘪凹凹斑斑驳驳的旧式军用水壶陪伴着花布包。
梧桐树下有个中年人,微黑,平顶头,中等个。从来没有听他说过一句话,总是望你笑,或望你指手划脚,做着你似懂非懂的手势。
原来是个哑巴。
路上有人车胎通了,趟的上气不接下气,到修电动车这,只见修电动车的双手直摇,不补不补。
“哪儿有得补啊?”,“那,梧桐树下”,顺着手指的方向一看,哦,是有个呢。
趟到修摩托车的那,更是来不及摇手。
“哪儿有得补啊?”,“那,梧桐树下”。
现在修电动车修摩托车的几乎都不补胎,费事钱少,要多了,客户不乐意。要少了,自己不煞心火,干脆不补,要是换台的话还可以玩玩。“梧桐树”下价格低,不怕吃苦,不如卖个人情。
哑巴多远的就望顾客笑眯眯的了,胎通了,小菜一碟,外胎一撬一扒,内胎一拽一拉,盆里一透水,冒泡了,嗯,洞在这,小细棒一插,做个记号,看看其他地方还有没有洞,再来透透水,仔细点。木锉一锉,胶一搨,再一黏,木榔头敲敲,紧密紧密,三下五除二,气一打,成功。
遇到换台的,扳子起子这块扭扭那块拧拧,撑子把车架一撑,快来兮。
顾客看到哑巴这个麻利样,务心。钱一掏,望哑巴挥挥手,感谢,再见。
哑巴呢,把脏手在裤管上揩揩,钱一收,该找零的找零。笑呵呵地把人家目送多远。
哑巴还有个老婆,长的还不丑,拿玩具厂的玩具坯子回来揣揣或缝缝,住在一个租的一间小屋里。过小半天来哈子,看需要添什么配件的,中午送饭送水。女的不哑,他们坐在一起经常打手势,笑咪咪的。
听她的口音像是阜宁人,女的说哑巴心好。
哑巴闲下来的时候,就拿个爬爬坐着,看天看地看路上的行人,还看狗儿猫儿打架,有时候自个儿笑得猴猴的,可能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梧桐树漏着斑驳的阳光洒在哑巴身上。
哑巴望一个骑车人“啊啊”地指手划脚,人家也没在意,哑巴急起来了,起身就追,原来那个人车胎气不足,那人笑望着哑巴给他加气,递支烟,哑巴呵呵地接到。
哑巴还好管闲事,一阵小学生蹦蹦哒哒地去上学,手上抓着小食或饮料什么的,把瓶瓶袋袋随手乱扔,哑巴就往他们喊,有的嘻嘻地拾起来就跑,有的耳旁风,还调皮地给哑巴来个鬼脸,哑巴摇摇头,只好自己去拾,脸拉老长的。
哑巴还看不起人,看不起那些要饭的人,一脸的鄙夷神色,还竖他的小拇指。
“哪儿有胎补啊?”一个人急得不得了。
“那,梧桐树下”马上就有人往前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