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厦”也难“俱欢颜”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是诗人杜甫“秋风为茅屋所破歌”中的句子。也不知为何，我突然地想起了杜甫老先生的这首诗。难得杜老先生一生忧国忧民心系天下苍生。几千年后的今天，相对杜老的茅屋而言，人们都有了自己的“广厦”，身居“广厦”里的我们，应该不会再有没房居住的“寒士”可言，可我觉得我们却并没能如杜老先生期望的那样，因为有了“广厦”而“俱欢颜”。

今天清晨，我在一阵“卖活络豆腐、卖豆浆”的吆喝声中醒来，迷迷糊糊的，只觉脑袋瓜昏昏沉沉，眼睛有点儿生疼，想睁却睁不开……我久久地躺在床上，懒得动弹，看看天色尚早，就又闭上了眼睛想再睡会儿，无奈楼下人声鼎沸，无法再次入睡。我不知道老公什么时候已经起了床，他有晨跑的习惯，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老公睡眠会那么少，昨晚两点钟回家来，今天这么早就起床了，难道他就不累吗？想起老公，我就生气，昨晚等他到12点还不见他回来，索性就先睡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梦中隐约听到自家门响，知道是老公回来了……一阵桶子盆子的叮当声、哗啦啦的流水声，把我从沉沉的睡梦中拉了回来，原来是老公在洗澡，我彻底地清醒了过来，一看时间，临晨两点。老公洗完后，慑手慑脚地走进卧室，他以为我睡着了。我心里有点窝火，没好声气地说道：“装什么样子，你知道我睡觉很惊醒，早就被你吵醒了！怎么玩到这么晚！”“没办法！陪领导打牌，脱不开身。”老公唉声叹气地回答道。虽然老公的晚归对于我来说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可一听说在打牌，我还是有点生气：“我以为在忙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对于你们，牌天天有得打，有必要玩得深夜而归吗？”我最痛恨老公这一点，晚归不止影响他自己的睡眠，还影响家里人的休息。我经常睡眠不好，易惊醒、难入睡，就是拜他所赐，因此落下了神经衰弱的毛病。我曾无数次心平气和地与老公谈过，但都没有效果，老公总是说陪领导身不由已，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对此有点黔驴技穷的感觉，吵也吵过，门也锁过，最后甚至让步准予老公在宾馆过夜，希望他太晚的时候别回家来。可是老公不愿意，觉得自己有家哪有去宾馆睡觉的道理……可这个家因为男主人一惯的早出晚归，哪里还有家的感觉啊，对此我又何以能得欢颜？！

我现在居住的是一机关大院，都是四室两厅的套房，对于一般的三口之家来说，也可以称得上是“广厦”了。生活在这“广厦”里的人们俱欢颜了吗？根本没有。据我所知，生活在这个院落的人们，好象没有几家常见“炊烟”的。我经常看到下了班直接回家的大都只是些女人们，或在事业上没有什么建树的一些被称为“没用的男人”们。我想不明白的是，当今这个社会不知是怎么了？！难道男人们的“有用”就是用在餐桌上、或者是牌桌上的吗？我记得每当晚上小区物业开会的时候，于会者基本是清一色的女人家，一问准会说，男主人们都去外面应酬去了。

昨天晚上，我去邻居家问一熟人的电话号码，开门的是女主人小王，我一看她放在茶几上还没吃完的方便面，有点惊讶，我问她：“你晚上就吃这个？”她回答说，老公有应酬没回来吃，小孩补课在学校吃，她自己一个人懒得动，无心伺弄晚餐，随便吃点图任务了事。我们随便聊起了男人们下班不按时归家的情形，她的表情很是无奈，说常常一个人守着这么个空荡荡的大屋子，除了看电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想起来真是悲哀，以前为此也吵过闹过，现在没辙了，也习惯了。她知道我们都有着这种共同的际遇，她还安慰我说：“想开些吧，这男人啊，你越是管他，他越来劲，想想那些没有男人的女人，她们不一样地要生活吗？”是啊，她说的真好，没有男人也要生活啊！可问题是我们有男人、有事业、有一个让别人有点羡慕的“广厦”之家啊，为什么我们就不能让生活充满阳光，让日子有滋有味呢？“俱欢颜”，这只是杜老先生对下天下苍生的美好愿望罢了，看看我们现在过的是些什么样的日子！简直成了一群怨妇。

我常爱突发奇想：如果杜老先生能再世，我一定前往向他求教两句象“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种尖锐对立、沉郁顿挫的名诗名句，我特想做个愤世嫉俗的诗人，可恨我胸无点墨，没有高人指点难成宿怨。不过我又想：如果杜老先生真的能再世，在当今这个社会里，会不会也夜夜酒桌、牌桌到天明呢？他还会去写“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种沉郁悲凉的诗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