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

苇自北方而来，带给我胡杨的断枝

让我听到——驼铃敲打出的月光

被风声吼成残垣的余绪，牛皮毡下

铜色的灯盏，被日月飘忽得如同

地平线上犹疑重重的商队……

那个维族老人，就像他手里的錾子

在那方沙漠里，他就是岁月的錾刀

有了他，沙漠的寂静金光闪闪

有了他，沙漠就像有了渔夫的大海

苇说，这根胡杨木，就是沙漠的钓钩

能钓出沙漠里太阳的毒和行人的脚步

也能钓出冰雹、龙卷风甚至海市蜃楼

维族老人的院子，就是一艘敞篷的舲舟

院里的那眼井，就是真主无言的圣训

苇给我看，老人送给他的挖耳勺

还有一支象牙制的书签，一串铃铛

苇说，书签是老人爷爷的爷爷

中举之后留下来的；铃铛伴着老人

读了一辈子经书。现在老人老了

就像这沙漠里的胡杨，太老了

老人闭上眼睛的时候，很安详

苇说，他陪老人陪了三天三夜

给老人念线装的《古兰经》，穿上

老人生前缝好的寿衣，盖上一床

自带的氆氇，还有他带去的酒

放进老人墓穴里……苇告诉我

他不懂穆斯林葬仪，只好按照

汉族的丧葬方式埋葬了老人……

后来苇悄悄上路，送苇的——

除过这根胡杨，还有老人的灵魂

2007年5月24日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