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给我最深感动的女孩子
我一直觉得很遗憾,小学里的事情我都记得很不清楚了。唯一记得的是从小就喜欢和男孩子一起爬树啊抓天牛啊什么的。可能是因为那些日子太快乐吧,所以什么记忆都没有留下。又或许是因为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在想象中,一切就都变得很美好。头脑里第一个有着清晰记忆的女孩子叫做青。
关于青
我已经有10余年没有见过她了,可我现在还能记忆起她的样子。她黑黑瘦瘦的,头发很柔顺的飘着,眼睛又大又有神。从小到大,在所有我喜欢过的男孩子女孩子里面,我妈妈最中意的就是她了。妈妈说她是个很有灵气的小姑娘。妈妈还说她很懂事。
在班里,青是唯一一个成绩比我好的女生,而且她的数学常拿满分,我当时特别崇拜她——这也成了我日后的标志:特别崇拜数学好的人,我由于跳皮筋跳得不好而被另几个女生拒绝参加她们的跳皮筋活动。可这不是我的错,我整天就忙着学习爬树,从来没有空练这个。面对她们的拒绝,我觉得非常丢人,而后牛脾气发作,站在那儿说死也不愿意走。其实那时我倔强的表面下内心十分伤痛,我非常希望有个人开口让我一起跳,就在这时候,青安静地走到了我面前,然后我听到了天籁般的声音:没有关系,我来教你跳。
青就这样像天使一般走进了我的生活。我不知道她是否还会记得她对我说的这第一句话,可是在她离开之前和离开之后,相识的这一幕都太多次地在我脑海里反复,恐怕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放学后,青总是不愿意回家。她总是送我回家,到了楼下她也不走。然后我就拉她一起上去。我们一起跳皮筋。我翻箱倒柜,从某个角落里找出一根破破烂烂的松紧带,一头牵在衣柜的脚上,一头牵在书桌的脚上,然后她开始教我跳。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老师。她很有耐心,即使是面对我这么蠢的学生,我跳错了她也不骂我还对我笑,一遍一遍演示给我看,累了我们就停下来说话。
她好像只有在面对我的时候才会有那么多话。她跟我说了好多好多事情,都是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的。她说她有个师傅是在天上的,是神仙,什么都会,很厉害。我听了十分崇拜。她说她师傅也会保护我的,以后再有人欺负我千万不要怕。我听了使劲点头。说完了她就沉默。我想以后我也要跟别人说我有个神仙师傅,别人一定羡慕死我。我心里窃喜,想着我一定可以说得唾沫横飞。我不明白她说起来干嘛会那么忧郁。
沉默完了她就说,我师傅迟早会带我离开这里到天上去的。然后她开始跟我说天上这样天上那样,说得都跟真的一样,我简直要相信我也有个天上的师傅了,于是我也开始说天上是这样的那样的。我们两个越说越有劲,都打心里相信自己说的是真的。感觉无比幸福。那天我们聊到很晚,一直聊到我们都沉默。她走的时候脸上好像有笑容,所以我不知道在说完之后,她是否和我一样有说不出的忧伤。是的,忧伤。
在认识她之前,我几乎连记忆都没有,更不知道什么是忧伤。愤怒倒是懂一点,在他们抱怨我怎么不是男孩的时候,在我跟那帮欺负我的臭小子打架的时候。可是她的出现,在我的生命当中加进了一点安静的东西,加进了一点更远离本性而更接近本质的东西。还有,忧伤,是她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做忧伤。虽然我希望我一直都不要明白。不要以为小孩子就什么都不懂。那是愚蠢的大人才会有的想法。所以她对我意义非凡。不仅仅是朋友。她是第一个那么近地走进我生活的同龄人。第一个人,我与她交流的不是拳头,也不是过家家,而是天马行空的想象,相知相惜。她应该是我爱上的第一个人,那种爱还参杂着崇拜。
大家都说我早熟,可在她面前我从来都只是心甘情愿的乖乖听话,其实她才是我的启蒙老师,她对我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特别是在日后对她的回忆当中,我发现每次我受伤后不自觉就会有的沉默和坚强,就是从她那儿学来的。
不过我也就是在那个年纪,我接触了平生第一支烟,是青给我的,那时候真是太有趣了,两个傻丫头抽烟的样子,很可笑,她比我抽烟早,是她教会我的。其实我们还是有很多优秀的品质,都是在很小的时候建立的。开心的时候就笑,难过的时候就哭,那些最容易让我们快乐最纯真的生活方式,在日后都被隐忍和虚伪所替代。
我只有一张她的照片,还是小学同学一起的合照。那次全班去郊游。我和她坐在第一排的中间,她安静地看着镜头,大方地笑着,我坐在她旁边,整个头都往她那边靠着,笑得很开心。她黑黑的,我白白的;我直发,中等的碎发,她是小卷毛,长辫子。妈妈也说,就喜欢看你们两个在一起。
我一直很喜欢这张照片,因为把旁边的人全去掉,这就是我们两个的合影。我一直把这张照片好好的保存着。每次拿出来看我都觉得特别幸福,然后一个人傻笑。然后失落。
她走得无声无息。连告别都没有。事实上她根本没有对我说。任何一个字。开学的时候没找到她。我没注意。心想明天她就会来。可她一直没有。她转学了。我很伤心,她转学怎么都不告诉我。我送过她回家,但没有上去过。知道她转学以后我去那里找过她,可是院子里有好多好多栋房子,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找。于是我就在院子门口等,等着等着不知道为什么我哭了,一直等到了天黑,然后我一路哭着回了家,以后再也没去过。
我想起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放学后她在我家。我们像往常一样玩,说些有的没的,我忘了我们都说了些什么,她那天似乎没有说太多话。她一直都不愿意走。一直到七点多钟,天都黑了,那天没人回来,我们就一直饿着。我经常没饭吃,那时候我爸忙我妈也很忙,可看她饿着我很过意不去。我说你不回家吗?她就摇头。我说那好吧,我们再玩儿一会儿,然后我们就沉默。
一直到我们听见楼下有人叫青的名字。我伸出头去,下好大的雨,我看见雨地里一个人影,穿着黑色的雨衣。青说,那是我妈妈。我说,你妈妈知道你在我家的哦?她低下头没说话,然后说,我妈知道我天天在这里的。我陪她一起走下五楼,看着她冲进雨里,坐上妈妈的自行车,把头伸进雨衣里。她妈妈带着她骑走了。消失在雨里。她整个人躲在雨衣里,我甚至看不见她的背,更不用说她的脸。我们没有说再见。过了很久我才知道,她爸爸妈妈离婚了。她和妈妈一起,不能在原来的地方住了,搬了家,离学校很远,所以转了校。
以前很多不明白的事情一下子有了答案——我突然想起她那不合年龄的沉默与懂事,想起她放学后总是不愿意回家,有次我没叫她上来她就一直在我家楼下游荡,想起她那个天上的师傅,她说他总有一天会带她离开这里,想起那天晚上的雨,和她一整个下午都没有说出口的再见……想着想着,然后开始哭……这也是后来我不曾想到自己家也会解散——我的悲伤从她开始。
不知道为什么就写成了这样。童年本该是我最快乐的时候,可当我看到这些文字从我笔下流淌,我觉得它们满怀忧伤。从我的记忆里开始有一些具体的人物时起,我就一直容易受到这些人的影响。只有我爱的人的快乐能够让我也快乐,可是不论什么人的忧伤好像都能使我忧伤。
现在看来,童年之所以是最幸福的,也许就是因为那时我除了悲伤的时候都在快乐,而不论悲伤还是快乐,我都可以简单而纯粹。而如今,很多以前敏感的神经都变得迟钝,我用所谓的理智粉饰自己的冷漠,却不知自己只剩下了一些自找的悲伤和伪装的快乐。回忆就是如此奇妙,年代越久远,回忆的次数越多,它们就越发变成你想象的样子。
青在我的回忆中不断被抽象了,成为了很多优秀品质和高尚感情的代名词;而这段往事美得有些过分,美得不像是属于我。我应该用快乐而甜蜜的语气来回忆我的童年的,可我已经承受不起太纯粹的东西了,当我回忆起我还有过这样一段单纯美好的感情,我根本没有办法抑制住自己的悲伤。这样的心情,你能理解吗……
关于楠
我进入了罪恶的青春期。从此以后我就很少悲伤了。罪恶的人是很少悲伤的,这也是我对自己为什么现在很少难过的解释。大概就是十二三岁的时候,我体内那些过分活跃的因子开始迸发,随着家庭的解散,我也在那时候彻底放纵自己。我身上很多罪恶的劣根性又再一次暴露出来,我看一切东西都不顺眼,随时准备和人大干一场,整日在外面游荡。青春期的罪恶不仅仅在于过剩的激情和奔腾的欲望。连很多价值观都发生了改变。
我初中时就读一所恶名远播的扬州私立中学,学校里学生干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人学习。然后在某个时期,在学校百万大军齐恋爱的氛围下,春意萌发的我喜欢上许多个漂亮的男男女女。确切的说,只要是帅哥和美女。那个时候的女生价值取向非常单纯,什么钱啊权啊根本就没考虑过,只要你被大多数人关注,管你什么性别,我就是喜欢而已。怎么样我都注意着这些人。毫无疑问,我从初中开始就是一个很恶俗的人了。
我喜欢的那个女生就是楠楠。她和我用届不同班,但我差不多一进校就听说了她的大名。因为校内外追逐她的人不计其数,不过她神情高傲洁身自好,始终没有传出过任何绯闻。每次从她身边走过,我必然死死的盯住她。可她很厉害的说,我十次见着她她有十一次都目不斜视旁若无人地就走过去了。想必是天天被人这样看都没有感觉了。于是我垂涎她已久,苦苦找不到接近的机会。
要说起来她也不是很完美。有一次校文艺晚会,我在后台碰见她。我是第一次离她那么近,于是很清晰地看见,她脸上有很多黑色的小点点,我顿时觉得我和她的距离接近了许多。换完衣服出去的时候她还对我笑了笑。当时我的心跳就快了好几倍。同时很纳闷,挺好一个人啊,一点也不像他们说得那么高傲,干吗她一个朋友都没有?
她总是一个人来上学一个人回家,不要说形影不离的朋友,就是平常老一起说话的那种也没有,不论男女。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说天妒红颜,的确,爱她的人很多,可是恨她的更不少。太过锋芒毕露总是会遭人恨。嫉妒她的女人,得不到她的男人——而她从来都是那么骄傲,她可以低调,但决不会低头——也许恨她的人比爱她的人还多。然后我想起她一个人孤单地行走,想起她对我的第一个微笑,我觉得,那个微笑异常真诚。
真正和楠楠认识是学校里排英语短剧。一共就十个人,整天下午放了学就混在一起,没多久就都混得很熟了。我的英语老师看我很不顺眼,曾经上课的时候大声呵斥我叫我搬凳子坐到最后一排去,所以他让我去演什么破剧的时候我很想不甩他;但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到,只要是搬上台的东西哪里少的了楠楠啊?于是我屁颠屁颠就去了。老师把我们集合到一起,打了一阵子官腔,说了许多废话,然后让我们互相介绍一下。
我还记得楠就在那之后对我说了第一句话:“噢,原来##就是你啊!”我拼命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啊,你认识我啊!”她露出甜美的微笑:“听过这名字,一直以为是男生来着。”我狂晕不止,只好陪笑:“嗬嗬,是啊,大家都这么说……”
我们两个开始正式厮混在一起。我一反常态每天准时跑去排练,心中怀着一种莫名的恋爱的欣喜。在和楠的不断接触中我越发觉出她的平易近人。她平常好像挺冷漠不和人说话,可真要说起话来很健谈,而且我脾气拗,她就总是顺着我,那感觉美好极了。我十分庆幸自己是个女的,因为我要是男的的话,最终会成为众多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中的一员,而她八成也会用那种看苍蝇的眼神看我。对于美丽可爱的女孩子,我总不自觉地靠近。
楠楠的出现让我又一次疯狂地思念青。在和楠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里,我开始为自己心中有反常人的情愫惊恐莫名,虽然那丝毫不涉及欲望。可我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不安,我开始思考很多形而上的问题,我拼命想为这份感情包裹上纯粹的外衣,以逃脱自己良心的谴责。
我开始看弗洛伊德的书,因为是他说人类都有双性恋的本质。我以为我可以让自己的心灵安静,可是他书中满篇满篇对欲望的分析,却最终让我更憎恨我自己。我开始反思青对我造成的影响。她在我心中被抽象的地位开始变得诡异起来。也许很多事情都是冥冥中就有了注定,于是我想,我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甚至是我自己。
我开始有些不自觉的疏远楠楠。还是只有在排练的时候才会在一起,但是我不再像个疯子似的拼命粘着她。而她,还是一贯的作风:我和她说话,她就很高兴地陪我说,我不和她说话,她就一个人静静的呆着。于是我也就安心了,她不会因为我改变她骄傲的孤独。这将会是一场没有痛苦的结束。
演出那天天气特别的冷。早上在学校集合。老远就看见她跑过来,然后我们互相看着傻笑。因为我们两个都穿得像个球。她使劲搓着自己的鼻子说,好冷啊,天气一冷我的鼻子就冻得像个红萝卜。她说的时候嘟着个小嘴,表情极其可爱。于是我就看着她红红的小鼻子,想象它变成一根红萝卜的样子;然后又想起以前她在我面前表演木偶戏,头一偏、手一抬,每个动作都那么传神。只有小孩子才做得出的动作。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想起这些。她在我面前说着什么,我看着她表情生动的脸,却什么也听不见。只是那些连续的丰富的画面,全都被固定在了我脑子里面。我要好好的记住她,我要她在我脑海中始终是那么鲜活的。
演出结束之后我们就各自开始了自己的生活。她还是一个人来上学,一个人走。而我,决定不再压抑自己的真实情感需要,则完全投入到了我的初恋当中——一个比我大了11岁的女人因为她是个女同志和我这一个不成熟的小女生,而我是初接触这种爱,非常认真的开始了,没完没了的相互折磨,然后搞得狼狈不堪,我没有时间顾及的楠楠慢慢地退出了我的生活。
关于桉
我离开家出去读书了,和我的初恋也就不了了知了,那是在一月底。于是我的初恋在绵延的痛苦中突然不明不白地遭遇了结束。我一向痛恨自己消沉,于是一头扎进了学习之中,初恋的失败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我得了轻微的自闭症和神经衰弱。再加上我没有去上课,整天在外找些都不熟悉的苏州同人玩,也认识了好多好多的人,而结果我一天比一天活得更不像人。
有时候我一个人在宿舍,也从来都不出去,那个时候我一个星期不开口说话都是很正常的事。搬回来很多方便面,吃不下就饿着。晚上总是睡不着,看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书,看着看着莫名其妙就停下来哭。我对自己厌恶极了。于是有一天惊觉自己和从前大不相同了。原先那些折磨过我也让我骄傲的激情全都不见了。看着月光下我苍白的脸,我发现自己没有一点欲望。简直要连恨自己的力气都没有。
我知道自己这样下去不行,八月的时候,我心情好多了。于是每天正常去学校听余老头讲课。桉树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第一天去的时候老师耍大牌,很晚了也没来。于是一伙同学就站在外面等。看过去这些男男女女都长的不错,所以桉树站在中间一点都不显眼。之所以注意到她,是因为那伙人一个个都叽叽喳喳的,只有桉站在一边不说一句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大家。我在心里微笑了一下,因为我和她一样是安静的那一个。
我看着她的时候她也正看着我,我不知道我内心的那个微笑有没有在脸上显露出来,可她对我笑了一下。很自然的她就走了过来,主动和我说话。她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了。很我笑了,问她叫什么,她让我叫她桉树,或是简称叫桉也可以,我说怎么有人姓桉?她说桉树是她最喜欢的植物,她就取了这个名字为别名,说实话我很喜欢她的名字。(以至于后来我就到处查关于桉树的知识,我也知道有一种熊叫考拉很喜欢依偎这种树。我的意识里我就是,考拉。我们应该有着天生的宿命)
她的笑容总是很浅的。甚至是带着一点忧郁的。我倒不知道那时的我给别人的感觉是怎么样的。我想不会太好。我那时候也就勉强活着,甚至都不讨自己喜欢。
那天课结束后,我就慢慢腾腾的收拾书本,几乎是最后一个出去的。我没有想到桉居然站在门口等我。我没把这讶异表现出来,只是平静的走过去,而她只是浅浅的笑了一下。然后我们一起下楼,走的很慢,没有牵手。到了楼下我去扶自行车,而她是走路回家。我感觉她是站着不动一直看着我骑走的,因为我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我感觉到她对我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和依赖,虽然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而这种信任和依赖,让我既自鸣得意,又心存感激。
她有着大大的眼睛和高高的额头,我喜欢这样的女孩子,而且这样的女孩子多很聪明。那是一张没有太多表情的脸,她喜欢瞪着眼睛看着周围,也不说话。好像只有面对我的时候才会笑一笑。我从来都没弄明白,在那张不算生动地脸下,她那颗小脑袋里到底都在想着些什么。
我们两个很默契地每天都会早到一点。只是一起坐在台阶上,说话,或者什么也不干,看着楼下的草坪和远处的房子。其实我们两个的话都很少,可是即使什么也不说,我们就这样坐在一起,便觉得很开心。早晨的气候很宜人,风很轻,天很蓝。我从未和谁在一起觉得那么舒服过。
在那样的心情下,遇见那样的一个人,一切都是恰到好处。我想,这真是上天赏给我的。在我最颓废的时候,生命中突然出现这样一个人——和她在一起,我不会想过去也不会想将来,也许只是不说话,静静地看着时间从前眼前滑过;和她在一起,我觉得没有任何压力,我觉得自己很快乐。她让我有了决心,彻底摒弃了原来的我。我的生活终于有了点新鲜的活力。我感觉到,有些新的东西注入到了我身体里面,让我有些轻盈有些沉醉——我不知道,那可不可以叫作爱。
我感觉到她对我很依恋。因为每次我看她的时候,她都能马上就发现,然后也看着我,或者对我笑一笑。每次中间休息的时候,她都会跑到我身边来坐下。她的依恋让我觉得很温暖。她坐着的时候就把腿缩起来抱着,像个有些无助的小孩子,对了,她比我大1岁,长得挺高。
我觉得她只是下意识地粘着我,什么都没有想。可我却又一次开始了不可避免的庸人自扰。那些曾经折磨过我的问题再一次回到我脑海中来,我白费力气地思考了很多根本没有答案的东西。其实我也对她很依恋,可我没有说,也不敢表现出来。庆幸的是我并没有因此而再次逃避,不论我心里在想些什么,我只是什么都不做。安静的接受着一切。
可我必须说,那段日子我无比幸福。桉的出现让我从那段无谓的阴霾中走了出来。我知道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单纯美好的东西,值得相信,值得眷恋。于是在我的生命里有了一段平静、简单而快乐的日子;是她让我懂得,有着信任与依赖的生活是幸福的。我们都是小孩子,我们应该让自己的心灵完整着。
毕业的时候很快就来了。最后的那些日子我们用更多的时间腻在一起,在那些不平静的沉默中,我突然间感觉到强烈的依依不舍。我知道,两个这样的人要彼此相遇是多么的不容易,可是分离却那么简单。我抛弃了一切的去向她表达了自己对她的眷恋,我们就在不懂不清的年纪里开始了一段不为人认可的关系,我想着她可以是我第一个初恋那样。我们做到了,然而……
岁月,岁月不会让幸福长久,我们没有原因的需要分离,那天,她没有任何的异样。我们一起走到楼下,我把自行车扶过来的时候她在原地看着我,然后拿出一张自己的照片;她把照片放在我手里。偏着头说,后面写了我新地方的地址和电话。我要离开这里,我需要更加清楚的了解自己到底需要什么。我很生硬地接过来,突然有种不知所措。她小小心心地看着我,我觉得是不是她在等说些话或是责备或是体谅,可我什么也没有说。我被一种宿命的悲哀抓住了。我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哭。我很小心地把照片放在包包里,莫名地,我那时就知道我永远不会打那个电话。
回到宿舍以后,我仔细地看着那张照片。她的样子很安静,很固执。马尾辫,黑黑长长的。还有我喜欢的高高的额头,明亮而纯净的大眼睛。我很想哭,可我已经很久没有哭了。我不该哭的,因为我看到她的灵魂充满阳光。她曾经那样温柔的把阳光放到了我心里,以后她也要继续在阳光下生存下去。她还不了解我,她只是本能地靠近我,她不知道,我内心中那些阴暗的东西,最终会伤害她的。我把照片夹进书里,放在了抽屉的最里面。我很狠心地决定,以后我们要各自过自己的生活。我始终不知道,那一天我有没有哭。
我总是用无谓的坚强来伪装自己。离开桉之后的很长一段日子,我总是不自觉地想她到出神。我曾经无数次地想要去找她,可我战胜不不了我那可恨的懦弱。我知道,一旦我站在她面前,我将再一次无法面对我内心无休无止的矛盾。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我更害怕的是看着一个女孩子长大。
我无法和一个单纯的女孩子保持太长久的关系,看着她走过每一个女人都要走过的路,看着她们美好的单纯粉碎在残酷的现实里,看着她们逐渐变得世俗、变得残缺,看着她们心中的阳光一点一点遗失在黑暗里。我害怕看到这一切,我怕看到她们的无能为力,看到自己的无能为力。我知道这一切无法逃避,可我真的没有勇气。我只能自私地选择逃避,我要记忆中只留有她们最美好的样子,最纯洁的样子。她们留在我的记忆里,永远那么单纯,永远是孩子……
我用我所有的懦弱和幻想,来粉饰一个看似美好的世界。然后看着我憎恨的自己,和我憎恨的一切,在这片脆弱的幻想里,支离破碎——
后记
这是几个特别的女孩子,几个在我不算太长的二十一年生命中留下深深痕迹的女孩子。她们是我所见过的为数不多的美好事物中的一部分。我曾经用最纯洁的心爱过她们。桉是最后的一个,也是我思念最深的一个,那年我19岁。
这样和友谊分不清楚的感情在那之后便再没有过。从20岁开始,我便再没有过更纯粹的感情了。我接触了一些污浊的人,一些污浊的事,他们改变了我的思想,我从此和他们一样污浊不堪。我自知自己的思想已不再纯洁,再不敢让自己卷入任何所谓高尚的感情。
事实上,在那以后我所遇见的人,不论是男是女,也都和我一样庸俗不堪。我于是明白,那些纯真的日子,是真的一去不复返了。但在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我有了很多带着痛苦的自我安慰式的欢乐。
而现在想来,我那些自以为是的胡思乱想和毫无疑义的自我矛盾简直愚蠢无比。我从来都知道的,庸俗的那个一定是我,把很多美好的东西搞得乌烟瘴气。
用了很长的时间来写这些东西。很谢谢有人能把它看完。曾经犹豫过要不要发,也不知道提到的这些是不是关于爱情的帖子,可我想,不管它是不是关于爱情,它一定是关于爱。
再一次谢谢你们,能够把它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