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记忆

木兰花开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3-28 21:32 责任编辑:诸葛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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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童年记忆让我们永远难已割舍,父母之恩使终在心头荡漾着那浓浓的温暖.

在热得难耐的伏天,走过冷饮店的门口,挡不住的冰爽诱惑,将我带进了这间装饰得有些另类的冰激淋休闲吧。这里真的别有洞天,冷色调的墙壁、轻柔的音乐,与外面的闷热的天、吵闹的街、拥挤的人群恍若隔了两个世界。

选择靠窗的座位坐下,要了一杯“贵妃醉酒”冰激淋,萨克斯《回家》的音符飘落杯中,伴着凉爽一起滑落心中,我不由地想起了童年时的夏天和那个夏天的冰糕。

那年我七岁,正是见啥稀罕啥,见啥要啥的无知年龄,再加上头顶上稀疏的黄发,人们像约定好了似的都叫我“黄毛馋丫头”。炎热的午后,刚一睡醒午觉,听见街上“一毛一根的冰糕”的叫卖声,喉咙里感觉像冒火一样,多么渴望能吃上一口凉丝丝的冰糕!

知道母亲不会纵容我的请求,便自己趿拉上鞋,嘟着小嘴磨磨蹭蹭出了家门。等到走出母亲的视线,便扶起鞋后跟,飞一样巡着那叫卖声跑去。

至今仍然清晰地记得盛装冰糕的小木箱,容积小且不说,因为要隔绝外面热量的进入,本来很小的空间又填满了厚厚的棉絮。因为村子偏僻远离市区,等来的冰糕已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十几根儿,因为没有制冷装置,冰糕已快要融化。开始的五六根儿总会被生产队长家的娃们买走。在众多孩子们羡慕的眼光中,那么招摇那么得意的享受,曾经那么激起过我的妒忌。明知道剩下的几根儿最终也不会有自己的份儿,但依然会跟着叫卖声在村子里来回地走,直等到空洞洞的冰棍儿箱在凸凹不平的路上颠簸着远去。

卖冰糕的是一位年纪不算大的老妇人,被太阳晒得发红的黝黑脸膛,沙哑的嗓音,两鬓间丝丝缕缕的白发,这形象在七岁时的那个夏天,对我有一种眷恋,以至于曾在心底设想过母亲的脸庞、嗓音、白发,达到那样的标准是不是也会走出家门去卖冰糕!于是真的盼母亲快点长白发……期待中,一个又一个热辣辣的午后,眼巴巴地瞅着小木箱颠簸着来了又颠簸着去了。

那年夏天特别热,整个夏天就要在卖冰棍的诱惑声中过去了,我突然得了一场重感冒。母亲将厚厚的被子压在我身上,说是发了汗病就好了,可捂了两天,脑袋还是发烫的,父亲急着去公社卫生院去请大夫了。迷迷糊糊中听见母亲唤着我的小名儿问想吃啥,我脱口说出了“冰糕”两字。母亲犹豫了一下,拉开抽屉从小布包里取出两毛钱。我猛得有了精神,也许是对期盼了一夏天的冰糕的渴望,也许是害怕医生的打针,我竟然蹭得从炕上跳下地,攥着两毛钱跑出了家门。

远远地看到被孩子们围着的卖冰糕的老妇人,正将木箱里的棉絮往出拿。

是卖完了,准备收拾走吗?

千万别卖光,哪怕只剩一根?

我喘着气把被手攥得潮湿的两毛钱递给那老妇人,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被退了回来。

“女娃娃,只剩三根儿了,天热,有点化了,你都拿走吧!”

我感激地接过冰糕,冰凉的感觉顿时传遍全身,高烧也像突然间长了翅膀飞得没了踪影。我也在孩子们羡慕的目光中,像骄傲的公主捧着宝贝一样,神气而满足地走出了他们的视线。

我舍不得尝一口,直想着回家与母亲一同分享,时不时将双手捧到鼻子前闻一闻,啊,真香哪!

从薄薄的纸中流出的化了的冰糕水,在手掌心越聚越多,我忍不住伸出舌头去舔……

就在这时,脚下一滑,我的整个身子连同手中捧着的冰糕,一起摔倒在泥土里。

我顾不上已经洇出血的膝盖,爬起来慌忙从地上里捡拾冰糕。刚一住起拿,细细的棍儿已从冰糕中分离出来,只留下一滩继续溶化的冰糕在泥土里。

我急忙把双手的土在衣服上一蹭,小心翼翼地抓住薄薄的冰糕纸,试图将包在纸里的那点冰糕重新捧在手里。但可恶的热天终究吞噬了我最后的希望,还未将纸抓起,冰水就顺着纸的缺口流到了泥土里。

同时,我的泪水也顺着脸颊滚落地上。冰水与泪水一起将年少时饥渴的希望和成了泥,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夏天。

我仍然没有放弃再次拯救它的努力,掏出手娟,将地上最大的一块被冰糕纸还完整包着的已经溶化的冰糕,一骨脑收起来,快速向家门奔去。

一进院门,我就大声喊着母亲。

“妈,快吃、快吃,已经化了”

母亲拿着针线,循声出来,还没来得急说什么。我一下子跑到她跟前,将手娟里的那快要化没的冰糕,递到她的嘴里。

母亲刚要推让,我连忙说:“妈,快吃!快吃,我在路上已经吃了,这是留给您儿的,怎么样,甜吗?”

母亲边用手抹嘴角边说:“甜!甜!”

我背过身去,使劲咽了一口唾沫。

《回家》的旋律悠扬着,杯中的冰激淋的味道与记忆中手娟包裹的冰糕已无法相比,但我却再也吃不出那时的香甜与急迫。

七岁那年夏天晌午的那支一毛钱的冰糕,就这样永远地凝结在我的记忆中。

那个夏天的冰糕至今在我的心中仍然没有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