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爱深流心之惠淑

祁芸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3-28 21:28 责任编辑:三百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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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姨,您帮帮我,劝劝我妈妈吧……”电话里,明非嘶哑着声音,像是在哭。这是三年前的声音,此刻却格外清晰地荡在耳边。两年前的记忆因了明非的归来格外鲜活起来,那时候,明非二十一岁,明非向来倔,从不肯轻易落泪,这一次的伤心是因为妈妈要把他赶出门去。

当时,我的吃惊无法言喻的。明非是惠淑的儿子,明非之于惠淑,何止于是心甘宝贝?母子二人相依为命二十年,那个宠,那个惯,简直让人不得不相信,即便明非用滴血的尖刀剔出了惠淑鲜活活的心拎着便走,不小心跌了一跤,那颗摔落到一旁的心却还会颤颤地问一声“孩儿你跌疼了没有?”就是这样的母亲,居然会把守寡多年拉扯大的唯一的儿子赶出门去?这未免有些太离谱了吧?我决定去找惠淑,我得问问她,好歹也该有个说辞吧?一直把明非宠着惯着,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却突然要赶出去,任谁也受不了的。

惠淑经营规模着不算小的化妆品店,在平凉城是小有名气的,前不久第四家分店开业的时候还见她满面春风周旋于众宾之间,可惜我去的时候没找着她,还真是怪,往常她要出远门总是要给我打声招呼,心心念念地安顿着把明非托付好了才肯走。熬过半个月,终于跟惠淑联系上了。明亮的卡吧间,她安安静静地坐着,略显疲惫的眼定定地瞅着我,不发一言。实在是稀罕,这样的惠淑,还真不是一般的陌生,她是火一样的人,其热情与她的化妆品店一样有名,怎肯轻易地沉静下来?她瘦了一圈,人却似乎更精神了,唯一让我忐忑的是她那黑亮黑亮的眼里罩着一层雾,让人猜不透,让人心慌。

一大杯酒直灌下喉,惠淑把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两份律师函,一封信。律师函是处理她的财产事宜,信是给明非的。见我迟疑,她敲了我一记,调笑着说终于要你破费送花圈了。

惠淑得了肝癌,已是晚期。惠淑最放不下心的是明非,打小什么心也不用操,一路顺风顺水上中学上大学,毕业以后没找着合适的事,天天价胡吃海喝,没做过什么正经事。惠淑怕他没有能力照顾好自己,怕他经管不好她万般艰苦打拼的事业,怕他保不住房子车子存款从此衣食无着……惠淑说依她无可匹敌的顽强生命力,再挣扎个三两年没啥问题,所以,她下定决心把明非踢出了家门,“他得靠那五千块钱折腾出点名堂,乘我还能撑的时候一定要亲眼看到他长大,”惠淑长长的一声叹,“东西保管在你这儿,万一我等不住明非回来,就拜托你了。他不肯轻易回来的,我知道,他恨我。不过呀,凭着这股恨劲儿,他肯定能折腾出点样儿来。”惠淑眼里有泪光闪动,口气里却是满满的自豪,熟悉明非的人都知道他是会有出息的,只是缺乏历练缺乏压力罢了。惠淑肯定比别人更坚信这一点,只是她一直注重让明非快乐无忧着做他自己想做的事,不料天不遂人愿,她无法再陪他了,她得逼着他迅速长大,所以,她狠下心肠找了明非的错处把他赶出了的家门。

惠淑终于还是没能等住明非,凄凄惨惨戚戚,十一月万物尽枯的时候,惠淑走了,尽管惠淑死死的撑着不肯咽下最后的那口气,却还是去了,惠淑死不瞑目。

此刻,明非就坐在我的面前,意气风发的样子,他滔滔不绝地叙述着这三年的经历和收获,叙述着他如今经营的那家小公司的愿望,看得出来,是有炫耀的意思,他大概认为把这些讲给我听了,惠淑肯定就会知道的吧?只是,他肯定还不知道,惠淑是再也听不到了。这小子,还真是够狠心,一去三年无音讯。明非坐在当年我和惠淑相见的那个卡吧间,同样的位置,同样明亮的眼。我把那个信封推向他。

惠淑该可以瞑目了吧?又一个三年,明非携了妻儿站在惠淑的墓前。明非的身后,是十一家妆社,遍及全国各地,声誉与口碑正隆。明非说,没有母亲狠下心肠推的那一把,就没有今天的他。

浑浑噩噩如一梦,传来慈母唤儿声。声声似有千均重,声声铭刻在心中。老鹰总是在小鹰该学飞的时候把它带到悬崖绝壁前,毫不犹豫扇动坚硬的翅膀把它打下去。“临别密密缝,意恐迟迟归”的母亲伟大,能做老鹰的母亲该更伟大吧?眼前的明非如一颗钻石,放射出来光芒遮也遮不住,九泉之下,惠淑终该瞑目了吧?

2007年11月24日,再忆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