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山村
遥远的山村,童年的回忆,因为爱,所以忘不掉。
有一个小山村经常出现在我的梦境中,弯弯曲曲的山路,就像一条随风飘舞的白练一样,从山脚一直若隐若现地伸向蓝天白云的深处,路旁茂密的草丛之间,总有碧绿如翡翠的蝈蝈在歌唱,这就是我童年时生活过的地方。
我不知道父亲是怎么用一个小毛驴把我带到那个远离人群的小山村的,多年后父亲总是夸我,三岁的孩子竟然骑在小毛驴上走了二十多里的山路没有摔下来。在我的记忆中,这些有趣的事情已经模糊不清了。我和父母亲就在那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小山村生活了三年多。
小山村其实就是生产队在大山深处开垦的一片土地,好几十亩的土地,种植了小麦、豌豆、洋芋等农作物。每年开春的时候,村里就组织人来那里播种,到秋天的时候再组织人来收割。小山村远离川水地区,和川水地区的播种收割正好错开,人们收拾完了川水地区的农作物,就开始小山村的活儿了。
小山村还有两户人家,大家的职责都是一样的。那两家是隔墙邻居,它们距离我们有一公里那么远。我们住在窑洞里面,一进两室,外面的一室做厨房,里面的一室做卧室,中间由一条一个人能够通过的洞接通,进入窑洞就让人想起地道战。
那两家也有孩子,我们经常在一起玩,我是他们中间年龄最大的,他们都听我的话。我们无非就是用土块削各种各样的东西,或者到山坡上捉蝈蝈玩。虽然我们的娱乐非常少,可是我们还是玩得非常快乐。
有一个孩子比我小一岁,他叫三生,他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他的母亲改嫁给了他的叔叔,这样的事情对于贫困的农村来说是比较常见的。他的叔叔当过兵,好像是骑兵,高兴的时候就聊他在部队的事情,说骑在高头大马上,怎样玩大刀,和别人怎样在河里捞鱼等。这些事情对于我们是充满神奇色彩的,我觉得他的叔叔真了不起。
可是慢慢地我对于他的叔叔不怎么有好感了。他的叔叔对于他不怎么好,经常大骂他,他的生活一直比较压抑。有一次,他在家里面玩,他家的一只小羊羔被一只母猪咬死了。他的叔叔回家后就狠狠地揍他,整个小山村咆哮着他叔叔的打骂声,还有他的央求声。他的母亲面如土色地来找我父亲去劝劝。父亲去后打骂声没有了,过了好久父亲不高兴地回家了,他说那家伙的心肠太黑了,要把孩子往死里打。
可是谁也改变不了三生的命运,他的叔叔后来生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有些痴呆,走起路来就像得了小儿麻痹症一样,可是他叔叔却对于那个孩子倍加疼爱。我那个时候就一直想三生赶快长大,走出这个没有温暖的家庭。
后来上小学的时候,我们是一个班,小学没有毕业他就辍学了。说是他叔叔带他回到了小山村,去放羊了。多年之后,我听母亲说三生跑到新疆去了,后来又听说他在新疆成家了,再也没有了他的踪影。现在他可能做了父亲,有了自己的孩子,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小山村虽然远离人群,可是还是非常具有诱惑力,我的堂兄弟和表兄弟就喜欢到小山村来玩。在物质匮乏的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小山村的生活是很不错的。父母亲在小山村开垦了一些属于我们自己的土地,而且养了几十只绵羊,十几只鸡,那时候我们家的条件在我们村里是最好的。
他们每到夏天放学时候就来到小山村,说是给家里面说好了,其实都是偷偷摸摸来的。叔叔和姑姑好几天不见孩子的面,问清楚去向后,就不再管孩子们了。那时候的孩子没有现在的那么娇贵,就像野孩子一样,只要活着就万事大吉了。
他们在小山村如鱼得水,乐不思蜀,到了开学的时候,还是不愿意回家去上学,就死乞白赖地留下来,父亲就赶他们回去,说放学了再来。对于他们来说,小山村在那个时候就是一个乐土。那时候学校每年冬天要学生上交农家肥,二哥就来到小山村,在开学的时候,父亲给二哥驮一麻袋农家肥,让他去交差。二哥总是很高兴,每年他上交的农家肥是最多的,他因此也很骄傲。
记得有一年,在秋收的时候,来了几个陌生的面孔,我听不懂他们的话。有人说他们是下乡的知识青年,他们的打扮很特别,让人感觉很另类。那时候我才知道,人世间的人还有各种各样的,他们不都是说同一种语言。其中有个女知青,她说话总是和声细语,就像唱歌一样。她和母亲聊天的时候,就我喜欢悄悄待在一边听她们说话。有一天母亲说,那个女知青要给她做女儿,可是母亲没有说她答应了人家没有,那时候就想,如果真的有这么个姐姐就好了。后来听母亲说,女知青离开的时候,专门来向她告别了,哭得死去活来。她以后一直没有和我们联系过,如果健在的话,现在已经是快六十岁的人了。
土地承包责任制以后,我们就回到了老家,小山村的土地也被人们分了,过了几年越来越没有人去那里种庄稼了。大片的土地荒芜了,长满了各种各样的野草和野花。离开小山村以后,我一直非常怀念它。
有一年秋收的时候,跟姑夫去了小山村,就住在我曾经住过的窑洞里面。被麦草熏黑的墙壁上面,那些由一个非常秀气的男子画的花鸟鱼虫,还是那么栩栩如生;窑洞外面的墙壁上还有我们刻画的象形文字;山坡上面此起彼伏地喧嚣着蝈蝈的鸣叫声;麦草烧的茶水里面有一股浓郁的烟熏味,就像淡淡的咖啡味一样;夕阳笼罩的小山村,就想母亲温暖的怀抱;夜风吹过窗棂的声音,还是那么富有乐感。晚上我辗转反侧,像放幻灯一样把故事放了一遍,小山村是那么地让人痴迷。
第二天,我们在山地上赤脚连根拔麦子,山地清凉似水,麦浪涌动如金,秋风沁人心脾。打开记忆的闸门,一件件往事如激流澎湃,激荡在内心深处。
后来,姑夫也不去那里种地了,我也离开了故乡,再也没有机会去那里看看了,可是小山村经常来到我的梦境,我想今生我们谁也忘记不了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