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龙葵

赵绪雷 散文 感悟生活 2004-07-28 14:36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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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乡的田间地头,我能叫出许多野草的名字,像满头白发的薄公英,东连西扯的拉拉秧,亭亭玉立的蒿子草,全身遍刺的萋萋芽……其中有一种草我却叫不出它的真正名字,但是它给我的印象最为深刻。因为只有它能结出一缀缀紫黑色的小豆豆,熟透后,有一种酸甜甜的味道。这种草三四月份就钻出地面了,待到二三尺高的时候就基本上成熟了。那茎光滑无毛 ,就像大人腿肚子上爆出的青筋。它的叶子像茄叶,却小出许多。所以有人就叫它“天茄子”。它的花儿更小,还没有指甲大,白瓣黄蕊开得分明,开在地里,如夜幕上的繁星灿烂一片,随风漂散出股股沁人的苦香。

也许这种草的茎叶太苦了,牛羊连理都不理。大人们在给牲口配料的时候,总要把它们一棵棵地挑出来,并嘱咐我们下次割草的时候,千万别再割它了。但我们还是希望碰到它,因为它结出的黑豆豆就像风中荡漾的一串串紫葡萄,总是诱惑着我们。开始时大家都争抢着吃。有一回,同伴连续几天拉肚子,他妈问他吃什么东西了,他就说吃了地里的黑豆子,当妈妈的就像被引出了阶级仇恨似的,使劲打了他:“那是野草,有毒,连畜生都不吃的东西你也敢吃。”接下来我也莫名其妙地拉起肚子来,竟也确信那黑豆豆有毒性了。后来又听说这种草叫“乌鸦眼睛草”,仔细看看那些黑豆豆,还真有点像乌鸦的眼睛,怪吓人的。于是,再割草的时候,我们就像远离乌鸦一样远远地躲开它。始终躲避可不是小孩子的性格,我们中有胆大的就手挥镰刀,朝长着乌鸦眼睛、牛羊不吃、害人拉肚子的野草乱劈狂扫,让它们叶落枝残后,好像还不解恨,最后,回过头来,把它连根拔起。

许多年过去了,我就渐渐把它淡忘了。一天,有人从山里给岳父捎来了一大捆野草,我抽出一棵一看,这不就是小时候经常见到的黑豆子吗?岳父说它不是一般的野草,而是一味难得的中草药。中医只所以能够攻克许多疑难杂症,其中就有一份它的功劳。岳父见我满怀疑虑,就给我搬出了《本草纲目》,只见上面写道:“开小白花,黄蕊,结子正圆,大如五味子,上有小蒂,数颗同缀,其味酸。中有细子,亦如茄子之子,但生青熟赤者为龙珠,生青熟黑者为龙葵。”我又对照绘图,确信这草定是龙葵了。于是接下来急切地看它的功效。《本草纲目》上说其苗“味苦,微甘,滑寒,无毒。食之解劳少睡,去虚热肿,治风,补益男子元气,妇人败血。压丹石毒宜食之。”其子主治疔肿、疮疖、消肿利尿等。看后,我掩饰不住惊喜,要龙葵何必麻烦别人呢?在我老家遍地都是。

于是,我就驮着妻子到乡下去了。寻找龙葵时,我就像写散文一样,讲究“移步换形”,从山坡上,到荒地头,再到野沟边、庄稼地里,可谓是“步步为营”了。听乡亲们说,眼前都往地里打灭草剂,许多知名不知名的小草都不见了。可是一天两天下来,我小时候能够叫得出名的草儿都在,怎么偏偏竟少了龙葵呢?

在寻找龙葵的过程中,小时候对它的种种偏见和误会又浮在眼前,深深的愧疚和遗憾让我想起贾平凹老师的美文《丑石》,可是他的那块寂寞了二三百年的丑石终于被天文学家发现,给小心翼翼地运走了,而龙葵呢?我的龙葵哪里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