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来生
今天我认识了一位叫籽言的女孩,我对她是一见钟情,或许是迷恋那种陌生的熟悉,很遥远很遥远,就好象是在今生遭遇到前世的感觉。
伊弛动如脱兔,籽言却静如处子。他们的相识发生在阵阵喧哗尖叫后的短暂平静中。夏末傍晚的操场总带着若有若无的丝丝凉意,总似有使不完气力的男生们就爱在这个时候在篮球场上将一天高温高压的疲惫压抑发泄出来。而女生们最爱闲聊,她们或两个或一伙或三五成群,或亭中,或池边,低头窃语着。
今天很特别。没有球赛,篮球场却被一层一层的女生围了个水泄不通,只是因为场上一个男生的身影。篮球场间的走道因此显得更加单调冷清。于是,来回在那里走着的女孩变得特别显眼。她低着头,齐颈的短发刚好遮住了她的面容,她双手揉搓着长裙上的衣带。慢慢地来回走着,周身满是淡淡的哀怨。
“呀!好漂亮的投篮!”
“哇噻!好酷哦!”
“哇!伊弛好棒哦!”
篮球场突然就沸腾起来。那位穿长裙的女孩显然被打搅了,她抬起头,清秀的面容却埋藏了深深的幽怨,而双眼流露着比面容更为哀怨的目光,让人觉得她不食人间烟火。她就用那样的目光看了看篮球场那边一层又一层的人群,没有异样的表情,只是轻轻自语“伊弛!”,她的脑海立刻呈现出班内好多女生神采飞扬的样子。可也正是这个时候,她觉察到人群的目光都纷纷转向她这边。她还没有来得及想到为什么,就只觉双膝关节处一阵疼痛,便不由自主地摔到在地。待她再有反应的时候,听见一个很好听却略带玩笑的声音在问她
“Is there anything wrong with you ?”
本来当众摔到已经让她羞愧难当了,此时又遭并不诚心的询问,更让她感到心烦意乱。她冷冷的望向那个人,可是那一刻,她忽然感受窒息一般,竟然面红耳赤,不能言语。更让人奇怪的是,那个人突然也有了不一样的感受,神情瞬间消失了先前的那份玩意。只呆呆看着她。
原来,他们心中各存了一段想法。女孩觉得男孩有说不出的熟悉感,就像是内心深处埋藏的一个人。而男孩更觉得女孩似曾相识,就像很久很久前。所以,此时四目相对,居然出现了沉默。
还是敏感的女孩觉察到周围的一片嘘声。羞愧着,慌乱着,不安着,她急于站起。但是在右脚用力时,猛然一阵钻心的疼痛,使她不由自主地再次摔向地面。她真是羞愤极了。只是,马上,她发现自己并没再当众出丑。因为男孩扶住了她。当她心怀感激地要说谢谢时,她看到了男孩眼中的余悸。她的脸更红了,再不敢抬头。
“你的脚……我看还是去校医室吧!”
在见到女孩的面容后,男孩再次开口了。可此时的言语明显带有了担心与不安。女孩低头不语。
男孩回头对队友们做了个离开的手势,便扶着女孩慢慢离去了。
那群男生们又开始继续他们的运动,他们是不会因为这段“小插曲”而散场的。。而那一层一层的女生们就在叽叽喳喳的议论中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明天,被男孩扶走的那个女孩可能就要遭到这么多女孩的怒视了。
从校医室出来的时候,男孩依旧扶着女孩,女孩却低着头。他们之间除了沉默依旧是沉默。有时,男孩很想说点什么,只是一望女孩,便不知说什么好。
“校医说,是轻微的扭伤,你别太担心哦!”
也许天性外向的男孩受不了沉默的压迫,终于开口。其实他也知道女孩并没有担心,他只是希望女孩可以因此抬头看他,这样,他们便可以理所当然的有交谈。
“恩!”
女孩反应冷淡。男孩失望透了,开始不由自主地埋怨自己。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乱传球乱表现自己,这个破球就不会……”
“其实你也是无心的,是我自己……”
女孩匆忙打断男孩。但是,当他们的目光重合时,女孩没再说了下去。而且,很快还把头低了下去。因为她害怕男孩的目光。确切些,是男孩的目光使她心跳很快,不能言语。
又是一阵沉默,又是男孩先开口。
“我叫伊弛,是高二年级的美术专业生。May I have you name ?”
伊弛?女孩的心猛然收紧。
“怎么会是这个人呢?”她的心情复杂极了,是不安还是害怕,也分辨不清。
“我该如何面对这个人呢?”刚刚目光重合时的紧张还没有消失,现在又被不知所措完全占据。
“籽言。”
女孩只回答了很简单的两个字。
男孩可能真的失望了,沉默一直保持到了籽言教室门口。很巧,他们都停了下来。伊弛明白籽言为什么停住,轻轻松开扶着她的手。倒是籽言有点尴尬了,她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顾虑的这么仔细。她不禁望了望他,却又刚好碰到他关心的眼神,马上低下头,轻轻说了声
“谢谢!”
说完便向教室走去。可她刚走一步,就听见伊弛的声音
“放学后请等等我。”
待她回头时,已经不见伊弛的身影了。
晚自习上,籽言什么也没有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傍晚发生的事情。她想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又总是想到伊弛的眼神,太真挚太熟悉。迷迷茫茫中,籽言觉得自己变了一个人。
伊弛同样无法平静,他甚至还在为那最后一句话在紧张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和那么多女孩交往,从来都不会紧张。更让他奇怪的是和籽言在一起的感觉,像是很久很久前。他手中的笔没有思索的在画纸上移动着。再看时,居然是籽言的画像。
时间就在他们各自失常的心理状态中滑走了。
从站在楼梯口开始,籽言就埋怨自己,为什么会傻傻的去等那个与自己无关的人。可她一直在等,甚至十多分钟都过去了,她依旧站在楼梯口。
当伊弛神色焦急的风一般的从楼上跑下来时,一眼就见到了站在楼梯口的籽言,紧张的心情总算是平静下来。马上却又是惊喜,便语无伦次了。
“真是不好意思,其实都是那个老师,你在这里……”他满怀歉意,却又不知该怎么说。籽言低下头,慢慢走了。
伊弛忙收起话,跟了上去。
走在人群里,籽言特别不安心。因为现在的情景,和平时的她差别太大了。她是一个内向的人,很少和身边的人交往,和男生更是少有接触。可是他却是全校皆知的美专才子,又因才貌并备而受到很多女生的倾心爱慕。而且生性开朗,交往了很多的女友。这样的两个人,现在却在这么多的目光中走在一起。
籽言开始非常后悔。她觉得伊弛欺骗了她,甚至觉得她不过是他轻易猎取到的一只羊羔。她好几次想提出自己回家,可每次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为什么?她也不知道。
终于走到了人群少些的地方,籽言这才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顺畅。
“你是不是有什么很重的心事啊?”
冷不防,籽言就听到这么一句,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明明就是因为他的缘故啊,让她怎么说呢?
“是因为我吗?是我让你感到心烦意乱了吗?”
籽言这次没有羞涩,呆呆看着伊弛,目光渐渐黯然。她为什么要把他想的那么坏呢?眼前的这个男孩分明已经让她感觉到了宿命的奇迹,让她动心。
伊弛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孩是不是真的很讨厌他,仿若一个做错事的小孩,进退两难。
“你很聪明,看穿我的心事,让我陷入自责。但现在,我不讨厌你。”
籽言的话,让她自己都感到意外,但她的眼神居然没有一丝惊慌,仿佛承诺,仿佛誓言。
“我们很早就相识了,是吗?我们已经重逢了,是吗?我们不再分开,是吗?”
是宿命的声音在耳边吗?籽言恍恍惚惚,却看到伊弛明如秋水的眼睛。
一种快乐在他们之间延伸,一种了解在他们之间渗透,更有一种情缘在他们之间找到归宿。仿佛与久违的生命重逢,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却已经千言万语;他们什么都没有开始,却已经一生一世。
校园之中,他们的故事几近佳话。有多少羡慕,有多少嫉妒。
人们总是说,恋爱仿佛一出戏,有了观众更精彩。只是籽言伊弛无关观众,他们只在乎彼此眼中的对方。从此,伊弛越来越专情,籽言越来越爱笑。究竟是她影响了他,还是他改变了她,无法清楚。
时光飞逝,伊弛已近毕业,再过几天,他就要去W市参加全国统一的专业考试。于是,相约出去玩了一次,但似乎都未尽兴,可巧,第二天是籽言的生日,可以尽兴余欢。
2月20日,籽言十八岁的生日。出奇的晴,阳光让整个城市变得那般明亮柔和,这样的天气,早春并不多见。
伊弛很早就从家里出来了,本来说好十二点到籽言家的,不过,他先去了民族工艺市场买礼物。他挑的是一对穿古装结婚的瓷娃娃,其实,是籽言心仪已久的。昨天,他就是和籽言一同在民族工艺市场见到了那样一对瓷娃娃,当时,籽言说不出的惊喜,还很用情很陶醉地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从前,有位帝王,在民间纳了一位贵妃,貌比西施,才情四溢,三千宠爱在一身。但帝王毕竟是帝王,深宫六院,落花虽无情,流水尚有意,逢场作戏,另觅新欢也是常有的事情。只是,贵妃生性干净,竟不容帝王和其他妃嫔寻欢作乐,终惹帝王怒斥,贵妃暗自垂泪之后,竟上吊自尽,一世风华绝代,就此香消玉残。帝王闻之,后悔不已,回想往事种种,竟然涔涔泪下。贵妃情缘未绝,当晚入梦帝王,一字一字肝肠寸断,“君尚若有情,请烧制五对金童玉女共奉臣妾,以盼来生相聚。”帝王于是就下旨御窑供奉烧制了五对穿古装结婚的瓷娃娃,长供贵妃灵前。后来这五对瓷娃娃就流落民间,并传说,谁能拥有一对这样的瓷娃娃,便够与自己心爱的人再聚来生。
当时,籽言还说,
我很是喜爱那位贵妃,更觉得有相识相知的感觉,所以一直对这样的瓷娃娃念念不忘,今天有缘看见,真是很满足。
伊弛执意要买,籽言执意不买,说是太贵,他本来还是要坚持的,突然就想到第二天是籽言生日,所以就不再说什么。
只是,为什么会是这么不巧。
“哦,那对娃娃啊,刚刚已经被人买走了。”
本来还没有失望的,可是当偌大的民族工艺市场已经走过三遍之后,伊弛才发现,已经没有同样的一对瓷娃娃了,是彻底的绝望,就在声声叹气中,却又发现手表上的时针已经指向十二了。伊弛这才想到自己已经忘记和籽言约定的时间了。失望又加上焦急,只有匆忙赶去籽言家中,并买了一对音乐布娃娃。
到籽言家中时,籽言已经把迟到时间精确到秒了
“23分56秒哦!”
本来想好好质问一番,只是敏感的她发现了他没有隐藏好的失望与疲惫,只轻轻再说一句
“后果自负哦!”
伊弛似乎真的很累,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将礼物塞到籽言怀里,甚至连生日快乐都没有说。籽言很吃惊,却依旧不动声色。她并不知道,伊弛是为了准备一个惊喜,一个送给她的惊喜,而这只是刚开始的一步而已。
伊弛是第一次到籽言家中,他没有想到籽言的卧室是这样的恬静温馨。有一帘幽梦,有大大小小的娃娃,他还看见了他们的合照放在床边,不禁偷偷看一眼籽言,她正从盒子里面那出那对音乐娃娃,看的出她很高兴,因为她一向都是喜欢娃娃的。可是,伊弛还是看穿了她的心,她肯定又想起了那对瓷娃娃,伊弛觉得有点对不起她,但想起自己的小计谋,他暗自笑了。
他正这样想着,居然发现书柜上有好多张信哲的CD,好意外啊!
籽言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说道
“他是我最喜欢的歌手,我喜欢他的声音和音乐。”
“可是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啊?”
籽言似笑非笑。
“因为他本来就和我们是没有关系的啊!我只是通过那些音乐,那样的声音感受着有那样一个人的存在,他的声音高而不破,清醇清晰,行如流水之中总带了无穷无尽的哀怨,让我总可以在他的音乐中找到自己。”
伊弛似懂非懂。
这一刻很安静,籽言接下来的话却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真的让我觉得好幸福好快乐,但我真的害怕这只是一个梦,我害怕醒来的时候,你却不在我的身边。如果,有那样一天,你不能在我身边,我的生命就失去了意义。”伊弛恍恍惚惚间,好象觉得自己曾令她伤心欲绝,渐渐,才发现眼前的她是在微笑,却很假。
“籽言,我们是不会分开的,不会有那么一天,我不在你身边。”
是伊弛的承诺,他的眼睛,此刻静定着,因为已经决定。
籽言笑了,很浅很浅,却来自很深很深。
突然却变了种笑
“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哦?”
伊弛一脸不解,却不问,只是坐到地毯上,而且还闭上了眼睛,顷刻,又静悄悄了。籽言真是为他大吃一惊,但立刻,她想到曾有次,她像他这样,却被他捉弄,这次,她可以以牙还牙了。于是,轻轻像他身后走去,一步,两步,她小心翼翼
“啊!”
第三步还未落下,就被伊弛拦腰抱住,吓得她一声尖叫,就想埋怨,一抬头,却见他离自己是这样的贴近,他的眉毛,一根根的清晰;他的眼珠,有细细的血丝;他的气息,温温的暖,她感到自己的脸颊烫的厉害,低下头,什么都说不出来。伊弛只静静看着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却微微一低头,轻轻地吻在她的额上,柔声细语
“生日快乐!”
她,红似云霞,挣脱怀抱,说是取生日蛋糕。
心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回想到刚才的情景,籽言仿佛觉得自己回到了几个世纪以前,直到看见窗外的蓝天白云,还有对面的房子,她才感觉自己就像从睡梦中刚刚醒来。
之后,他们点了蜡烛,吃了蛋糕,生日的温馨浪漫尽在两人的一颦一笑中。
2月22日,籽言生日后的第二天,是伊弛离开学校去W市参加全国统一的专业考试的日子。籽言请了半天的假去车站送他,真的恋恋不舍,伊弛把一个很小巧精致的盆栽送给了她,并说:“据说一个半月便可以开出小朵玫瑰,等你看到花开的时候,我一定回来了。相信我,它就是像我守护在你身边,让你拥有最美丽的期盼。”
籽言很小心地接过来,对着伊弛微微笑着,伊弛看见,籽言纯净的笑容中没有了一丝往常的哀怨。
他们沉默了,可是此时的静定却是因为最真挚的爱恋,彼此的依恋沉淀到了心里,分离虽然不舍,却不会有半点害怕。
伊弛踏着不舍的脚步,一步步走向列车,却不由自主地回头看看籽言,那个忧伤温柔的女孩正柔情万分地看着他。看到回过头的伊弛,籽言像风儿一样扎进了他的怀中,眼泪终究还是掉了下来。什么都没有说,籽言轻轻踮起双脚,在伊弛的脸颊落下含情的一吻,又像风儿一样飘过月台,消失在人群。
伊弛不在身边的日子,籽言几乎是捱过来的,仿佛只有读信和做梦的时候,时间才是正常流逝的。
籽言每天都会收到伊弛的来信,信里总是担心照顾她之类的最普通的事情,看多了,有时会在回信里笑话他有些婆婆妈妈,只是伊弛一如既往。
籽言每晚都会梦到伊弛,他的气息就像往常一样,那么熟悉,让她心安。日历上的日期就在这频繁的通信和夕夕的梦中一天天被划过,慢慢,已经离伊弛回来的那天不远了。
昨晚,籽言给伊弛的回信写到了凌晨,早上醒来的时候,有些萎靡,却拿起写给伊弛的那首诗念了起来,无尽相思。
“风儿,在轻轻诉说着离别的牵念/枝叶,摇晃着寂寞苦思的心/并不阴晦的天空飘起丝丝细雨/虽不大,却浇起我淡淡却深深的想念/我在静静地等待你/等待你如云彩的身影/我在默默地思念你/思念你如甜梦的微笑/我在真诚地祈祷/祈祷你快乐的每一天/轻轻的,轻轻的/你听到了吗?/窗外断续的风声/是我想你的日夜。”
“他听到了吗?”籽言在心中问着自己。
“他一定听到了,我们是心有灵犀的。”刚这样想着,心里突然一阵就像不能呼吸,堵的慌她猛然想到昨晚的梦,昨晚的梦一点都不实在,就像真正的梦,很轻很朦胧,就连伊弛,也是飘来飘去的,最后还飘走了。为什么会这样呢?有伊弛的梦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疑惑不安的籽言想到今天还不曾许愿,就放下心事,走到那盆玫瑰前,那盆伊弛走前送的盆栽已经在籽言深情地期盼和细心地照顾中长出了花苞,那含苞欲放的花苞让籽言微微安心愉悦。回头看看日历,还有5天,伊弛就回来了。她像平常一样,许下了祝福伊弛的心愿,只是抬头的时候,看见长着花苞的那根枝平静地就断了。刹那间,仿佛枝上的玫瑰刺都扎在了她的心上,难受极了。这五天,没有伊弛的信,没有伊弛的梦,没有伊弛送的盆栽,籽言仿佛走过比她生命还要长的岁月。
4月12日,籽言带着满身心的焦乱不安、心慌失措来到学校,她只想看见那个日思夜想的微笑,看到那个朝夕期盼的身影,却只是,一切事与愿违。于是,走的慢极了,也无神,上楼梯时,突然看见伊弛的好友阿木,正喜出望外,阿木却像烟一样消失了,籽言感到自己摇摇欲坠,感到漫无目的,不懂自己的思绪该停在何处,或许心更深处是害怕。从楼梯到教室不到10米的路,她走了将近10分钟,她却来不及想到天崩地裂会在一瞬间发生。
“死于车祸,怎么可能,大概又是你造谣生事吧!”
“是呀,我才不信呢!”
籽言条件反射似的停在了教室门口,似乎僵硬。
随后是一声尖利的辩驳
“我没理由拿别人的生死来开玩笑啊,再说,我妈是他的班主任,你们爱信不信。”
籽言还是一动没有动,思绪依旧漂泊不定,是内心在抗拒,她根本无法接受,所以无法去联系这样的一切去得到一个可怕的结果。
“再说,你们今天有谁看见伊弛了吗?”
一个普通的声音用了最平静的语调,却似死神般的寒冷可怕。这个声音斩裂了籽言内心的抗拒,和着所有的疼痛一道涌出,50天的祈祷,50天的思念,50天的期盼一起被斩断,凌乱不堪,每一个断角都让籽言的身心感到无尽的痛楚,身体内的气息仿佛要蒸发,身心似乎要空虚,眼前,渐渐什么都看不见了。
“呀!籽言,你怎么站这儿一动不动啊?”
班上的同学突如其来的一声尖叫不仅唤醒了籽言,也让大家都安静下来了。籽言平静地走到座位上,太平静,明明就是反常。其实,内心没有一丝平静,已是焦乱极限。她的一切都随伊弛沉陷了,只有虚有其表。
一个上午,只记得大会追悼了伊弛,似乎还有很多女孩痛哭不止。
放午学后,所有的同学都相继离去,宽敞的教室只剩下籽言一个人,没有规定的事情,她就不知道该做什么,因为已经没有意识去安排自己的行为。
“籽言!”
那是最无力的抬头,看的人都几乎心碎。眼见阿木,籽言猜想一定是为伊弛的事,已经只剩这方面的意识了。
阿木坐到籽言面前,把一个盒子和一个笔记本放到籽言面前,不忍心地看了看眼前这个没有半点生机的女孩,几番犹豫,
“伊弛的事,你都已经知道了吧!”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可以具体告诉我吗?”
籽言突然就抓住阿木的双臂,却没有半点力量,阿木承受的只是无尽的苦楚与绝望。籽言,这个平时柔弱恬静的女孩,要怎样面对这样的事实呢?阿木真的很担心她,只是她的眼中,有着倔强的坚强,她应该了解事实。
“4月6日,我们结束了考试,由于都很兴奋,就没有回宾馆,而是准备找个好的地方聚聚,在路上,我们遇到一位卖古器的人,其实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伊弛会对一对瓷娃娃感兴趣,他与那人说好,还付了定金,约好第二天来买。第二天,他很早就去买瓷娃娃了,我们则等他回来一起去游山,可是很久他都没有回来,最后,来的是警察,我们才知道他出了车祸。”
籽言拼命咬着嘴唇,尽管这个时候,她却不希望阿木太担心她的状况。阿木把一个盒子递给籽言,
“这是那对瓷娃娃,是警察交给我们的,伊弛被车撞后都还一直握在怀里的,很庆幸,没有碎。”
籽言接过来,抱在怀里。
阿木又把一个笔记本递给籽言,
“这是伊弛的日记,是我们收拾遗物时找到的,请原谅我们看了其中的点点内容,我想这个交给你比较合适,”
籽言接过来,也抱在怀里。
抱着伊弛留下的瓷娃娃和日记,籽言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静静地起身,静静地走了。阿木被籽言突然的失常吓住了,他实在担心她的状况,赶忙跟上去。
“我送你回家!”
籽言摇摇头,顾自向前走着。
阿木停了一会,但立刻又跟了上去,一直走在籽言的后面,直到见她回到家中。
籽言回到家中,便将自己关在卧室中,她把盒子和笔记本都放在地毯上,自己跪在椅垫上。
打开盒子,一对穿着古装结婚的瓷娃娃正对着她在微笑。刹那,籽言明白了阿木他们那么多人的不明白,为什么伊弛会对一对瓷娃娃感兴趣,为什么会一大早去买,为什么会遭遇车祸,只是她的那一句“我好喜欢!”
如果说以前还没有感到他们的爱情多么刻骨铭心,那么,此刻,籽言感到纵然生命再过多少年,他们之间一切回忆都不会有半点磨损,所有的一切都会新鲜依旧。泪流了下来,没有克制,只是一味的流,也似乎只有泪水才可以填充此时生命的意义了。
拿起日记本,刚好泪水落在了上面,籽言用手抹去,可是另一滴又落下,再抹去,却又落下,滴滴不断,籽言终于不止,扑地而哭,绵绵不绝的阵阵哭声,天昏地暗,好久,止住了哽咽,她一违平常的将日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她要从最近的伊弛看到最初。
日记最后一页是4月6日的,籽言看到这样一段话
“完全的意外,完全的惊喜,我看到了籽言最爱的瓷娃娃,想着她对那个故事的不可抗拒,对这样瓷娃娃的爱不释手,我决定买给她,她一定会很高兴,她的快乐也就是我的快乐了。也希望这样的一对瓷娃娃能使我们在来生再相遇。”
这对瓷娃娃如今就在身边,可是没有伊弛,纵然面对着最喜爱的瓷娃娃,却没有半丝的兴奋与惊喜。籽言伸手去触摸,看着那对穿着古装结婚的瓷娃娃紧紧地依偎在一起,脸上带着幸福甜美的微笑。一刹那,籽言觉得那是她拥有过的幸福曾经,陪伴她现在的形单影只,好象是冥冥中的牵引,引导她决定要去寻找在今生失去的最爱。籽言以为是自己快要疯了,会有这些感觉,不敢再想下去,便接着看手中的日记。
3月27日中有这样一段话
“今天下雨了,刚刚回升了的气温又低了下去,不知道籽言有没有加衣服呢?希望她看到我的信,也希望她会学会照顾自己。”
她拼命的责备自己,拼命的后悔当初回信说伊弛婆婆妈妈,她觉得自己多么的无知,多么的幼稚,为什么要嘲笑他的关心呢?他一定伤心极了吧!她的脑海绵绵不断地回忆着种种他的爱护,他的疼惜,眼泪接着扑哧扑哧地落下。
再接着往前面看
“2月20日 宝贝的生日 极晴
我没有想到籽言会说‘和你在一起的日子,真的让我觉得好幸福好快乐,但我真的害怕这只是一个梦,我害怕醒来的时候,你却不在我的身边。如果,有那样一天,你不能在我身边,我的生命就失去了意义。’她一定是真的爱我,才会这样害怕失去我,我应该高兴才对,可是,我不希望籽言有丁点不幸,就算失去了我,我也不希望她伤心欲绝,或者放弃生命,我或许更自私,我希望我的爱人很幸福的生活着,因为不论怎样,我们的心因为真心相爱而不会分开。”
籽言回想起那时伊弛的眼神,静定而执着,原来是他的承诺,他的心会永远和她在一起。那么现在,纵使伊弛已经不在她的身边,但是他的心依旧是和她在一起的,他此刻依旧是满怀深情的在关心着她。他希望她要幸福的生活着,籽言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够辜负伊弛,以后的路,她已经决定要坚强的走下去。谁也没有想到,一份深刻热烈的感情可以拯救一个几乎绝望的生命,并让她充满了坚强。
时间在无声无息地流逝着,日记在籽言的手中一页页向前翻动着,回忆的隧道是逆转的,过去的一幕幕,点点滴滴都清清楚楚地在籽言的脑海浮现,斑斑泪水如零星小雨倾洒。
日记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9月17日,那是他们相识的那一天
“今天我认识了一位叫籽言的女孩,我对她是一见钟情,或许是迷恋那种陌生的熟悉,很遥远很遥远,就好象是在今生遭遇到前世的感觉。”
今生!前世?籽言的眼前模糊了
那是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那一个宽敞凄凉的房间,一个美丽而孤单的身影在以泪洗面,一道闪电劈过,狂风潇潇,层层幔纱乱颤不止。只见一丈白绫飞起,跨过横梁。星星烛光中,一个珠光罗绮,纱裙缭绕的身影就悬了上去,那女子清秀的面容却埋藏了深深的幽怨,而双眼流露着比面容更为哀怨的目光,让人觉得她不食人间烟火。就像张信哲的歌声清醇清晰,行如流水之中总带了无穷无尽的哀怨。
女子是帝王最宠爱的贵妃,是因没有得到全心全意的一份爱而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看着贵妃冷冰冰的尸体,惨淡而落寞的面容,帝王内心涌动着疼痛,巨大的悲凉袭遍了全身的每个角落,是爱人生命的逝去让他明白难能可贵的全心全意。照着贵妃的梦中的指引,帝王下旨御窑供奉烧制了五对穿古装结婚的瓷娃娃,长供贵妃灵前,以盼来生相聚。
隐约中,遥远的声音
“来生,我们真的能再相聚么?
能,我们一定能够再相聚的,每一个来生都会。每一个来生,我都会用我的整个生命来找寻你,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