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父亲是一个不太爱说话的人,但也并不古板。他只是总埋头干那些永远也干不完的活,所以很少和别人在一起聊天或是商量什么。
他总是忙碌着的。早些年为全家人的肚子他终日在地里忙活,后来又为我们几个上学四处打工挣钱。现在他才刚刚五十岁,但看上去苍老的很。他的生活也开始不那么有条理了:一会儿想走地里去看看,一会儿去给牛添把草,一会儿又躺在那儿睡觉去了,有时还莫名其妙的笑一两声,吓谁一大跳。
从小到大,我已经习惯于跟在父亲后面干活。像十来岁时那样,我在睡梦中被父亲叫醒,迷迷糊糊的带上绳子和斧头跟在父亲后面去背柴。父亲在前面大踏步走,我在后面一路小跑着撵,满天的星星快活地闪烁,月亮把大山庞大的黑影压在一所庄子的上面。我的心通通直跳,却一点也不害怕。到山里后,父亲先找个避风的地方,拾一堆柴禾让我架起火来烤馍吃。他就钻进树林里不见了,过一会儿喊我拿绳子捆柴,我们便收拾回家。
割麦子时,我跟在父亲后面手忙脚乱地乱弄,那些不听话的麦子气得我直想哭,父亲在前面飞快的割,一次头也不回。后来我好不容易摸索出一些要领,一抬头,父亲已从前面又割回来了。休息时,父亲拿来水喝我也喝,他吃馍我也吃馍。晚上睡觉时,父亲在炕上躺下,我钻进他的被窝闻着他的汗味进入梦乡……
没有一点准备地,忽然有一天,我竟和父亲一样高了。那天父亲在安排地里要种些什么的时候,转过脸来征求我的意见,这让我很有些不习惯。后来我仔细想了想才发现,家里那些原来只属于父亲的重活已经悄无声息地交到了我手里。关于长大的事,父亲从来没跟我说过,原来就是要这样瞒天过海啊!我不知道,是不是在生下我的那一刻,父亲就已作了这样的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时候,他悄悄地退下来。也或许他并不是只为自己才要养育我们,是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父亲终有一天会休息下来,那一天,我彻底长大。做为父亲,到那一天会得到什么,会攒下多少疲劳只有父亲自己知道。那时的我们会在自己的生活里奔波,丢下父亲在一边。他心里有什么话要说出来,我们没功夫去听。像一潭湖水,我们上岸以后,他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