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高考惨败

雪舞江淮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10-26 15:50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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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还得返回到2002年八月下旬,可能是8月23号左右。晚上,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好象自高考后就没见过好天气。这不,外面正下着雨,且伴着阵阵狂风,把院子里的白杨树刮的要断的样子,还夹带着一声声吓人的闷雷和光亮刺眼的闪电。

门前屋檐下做着一个人,由于天黑看不清模样,只能看见他手里自卷的土烟燃着的火星时明时暗,忽然一道闪电划过,把漆黑的夜照的亮如白昼,这才看清他正使劲抽着烟,两道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眼睛里再也寻不到往日的光彩,一副失落到极点的样子。由于风大,雨水时不时地被吹进来,打在门前的水泥地上,又溅到他身上,大风吹起的水雾都把他的头发打湿了,可他好象浑然不觉,依然深深陷在他自己的思索里,他是我的父亲,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

门口靠着另一个人,由于背着也看不清脸,只听见她一阵阵小声的抽泣着,她是我的母亲,也是普通的再也不能普通的一个农民,屋里两个妹妹一个爬在床上,另一个泥一般窝在墙角里,由于天气恶劣就停电了,屋里也没有点灯,到处都是黑乎乎的,那种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空气简直就要凝滞了,眼前看见的只是一道道闪电,耳边听到的全是急促的雨声和震耳的雷声。

我再也忍不住了:“爹,进屋吧,衣裳都淋湿了。”可由于一直没有开口,声音又涩又小,以致被雨声给淹没了,父亲就没有听见。

这时母亲也说话了:“二明,进屋里吧,都这么杵着有什么用,进来大家商量商量,看该怎么办好啊。”

父亲这才站起身,把手里那一点烟头使劲吸了一口,然后扔进雨里,可能是因为一个姿势坐久了,他脚有些麻木,所以就一颠一颠地踱进屋里,这时我点起一支蜡烛,放在桌子上,借着烛光我抬头看了一下挂在墙上的钟表,正指向十点钟。

“你是怎么打算的?”父亲向我问道。

“我不想再读书了。”我小声答道。听了我的话屋子里又恢复了刚才的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开口了:“照你这么说,这十几年就算白上了?你说这让咱怎么甘心呢?我看咱还是再补习一年,再试试,你看行不?”母亲一副商量的口吻。

“爹,娘,都是我不争气,让全家人希望落空。可你们知道吗,再去补习那是多丢人的事啊,再说高三那种水深火热的日子我已经受够了,现在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实在不想再去忍受那种煎熬了。”我掏出自己的心里话。

“是啊,俺们当大人的,从没指望自己跟你们享什么福,就是盼望着孩子们将来能有出息,那俺们就是死了也觉得体面。你说这次高考到底能怪谁呢?明明答案对过了,别的都跟预计的相差不多,惟独英语一科本来估计110分以上的,却只得了79分,以致于离重点线差四分,这原因究竟在哪里?也不可能知道了,但咱能就这么算了,十多年的辛苦,你的,咱家里的,就这样白白付出了?要我说,你要实在不想补习就上那个本二的学校吧。”父亲一气说了好多话,两个妹妹也在一边附和着。

我渐渐地被家人说服了,可母亲就是一直不愿意,执意要我补习,她觉得她的儿子上本二太掉价了,因为一直以来儿子就是她的骄傲,几乎是她生命的全部,可最后还是勉强点了头。

父亲见家人意见都一致了,就站起身说:“既然大家把话都说透了,那就这样定了,过两天去把户口办一下,今天也不早了,都回去睡吧。”

我看了一下表,已经一点多了,于是大家都起身回去睡了,这时我发现好象雨也小了一点,雷也疲倦了一般不象刚才那么响了,而此时父亲又点了一支烟,拿了一个凳子坐到外面去了。

我知道他心里的难过,这种近乎绝望的心情我又何尝没有呢?打个比方,这就象人们正月里放风筝,平时总有那么一些人在一起放,自己的风筝总是高高在上,久而久之,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你有一只飞的很高的风筝,于是终有一天大家在一起比赛,就在这关键时刻,你的风筝竟然飞不起来,那是多么令人失望而难堪的事啊,而我就是父亲手中那平日一直飞的很高关键时刻却没有飞得起来的那只风筝啊!

我拉住他,说:“爹,都这么晚了,还是去睡会吧,啊?”

他叹了口气:“你先睡吧,每逢下雨的时候我就觉得心烦,也很害怕,说不上为什么。呆会我得去看看房子漏不漏,要是漏的话我还得背些土去房顶上压一下。

是啊,从记事起,每逢晚上下雨,父亲就整夜地不睡觉,总是搬个凳子坐在门外那个柱子旁边,抽着自己卷的烟,两道浓眉紧紧地拧在一起,心事重重地想着什么。

尤其是近几年,由于房子修补不及时,房顶上有许多小裂缝,父亲就用水桶一桶桶地往上面提土,把土洒在那些小裂缝上面,一脚挨一脚塌实。

下小雨还好,下大雨会把上面的土冲掉,父亲就只好冒着大雨,嘴里叼着手电筒,用那细细的胳膊往房上一桶桶提土。

看着风雨里那单薄的身躯,泪水不止一次模糊了我的双眼。有时候我忍心不过,也不顾他的责骂抢过他嘴里的手电,跟在他身后为他照路。

他总是怕我在梯子上或是房沿上滑下去,所以总是责骂我不听话。

后来等我十七八岁后,我就开始帮他提土,由于我体格健壮,已经强壮过自己的父亲,可提土的时候,我才发现那一桶湿的土要比一桶水重上几倍,提到房顶上,胳膊都要断了,而且一下雨梯子上房沿上到处都滑的站不住脚,而父亲竟然就这样提了一年又一年。

天总算亮了,也晴了。父亲又是一整夜没合眼,那深陷的眼眶周围黑黑的一圈,吃过早饭,他就要下地,母亲说:“昨晚下那么大雨,路上地里都陷的走不了,就歇一天吧。”

他却说:“昨晚又是大风又是暴雨,地里的玉米一定倒了不少,我得去把它们扶起来,要不会减产的。”说着人已经走出门去了。

因为决定了要上河北科技大学,家里也渐渐恢复了平静,想想当初得知分数的那一刻,真如一颗炸弹落在了家里,满心考重点的我竟然差四分不到重点线!

唉!苍天弄人,高考过后对答案,别的科目分数都差不多,只有英语跟估计的相差三十多分,虽然学校领导和老师一再表示要帮助查分,可我也明白这只是一种安慰方式。

父亲心里比我好不到那去,看着我极度失落的样子,老实巴交的父亲又没有任何的关系,他就出去打听临村我初中的一个同学,考高中时人家有亲戚帮忙所以他才去了重点高中。

人家在重点高中上的,考了640多分,听到我的分数,只是表示了惋惜和同情。父亲硬碍着脸面问人家有没有关系能不能给办办,被人意料之中地拒绝。

之后几天里他都没怎么在家,他都在努力的找人,看有人能不能帮上忙,尽管他没有任何的关系,也没有一个有权力的亲戚,甚至连个关系稍微好一点的朋友都没有,(整天累死在地里,他哪来的什么朋友),可结果也都是意料之中的失望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