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碧玉微山湖

快来迎接我们呀湖的女儿莲，用你们水做的容颜、水做的心，张开水做的娇柔的臂膀，快来拥抱我们。快来拥抱我们，用清荡荡的湖水、一往情深的湖水、潋滟的柔光、满载的一湖荷香，将我们轻轻拥抱。我们的心期待已久，我们对湖的神往和看荷的那些迫切愿望几乎就要迸出胸腔、落在地上，溅出几滴细微的声音来。看湖，看湖，湖没半点端倪，欢笑却早已漾在每个人的眉梢嘴边。

6月28日，一个天清气朗的日子，我们一行人分乘四辆车子，自沛县魏庙镇政府出发，沿着五段镇崎岖的乡村砂石路颠颠簸簸、浩浩荡荡地驶向渡口边。他们大多是来自县城的一群人。此行的目的不外乎一个，到农村这个广阔天地尽情释放在县城摸爬滚打中附带的那些真菌一样的疲倦与屑小，让灵魂更加干净轻盈，瞅准某一个机会翩然地飞。（与他们不同，俺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脚踩着魏庙这块坚实的土地，憨厚笨拙，浑身散发着厚重的汁泥味，播种，收获，再播种，再收获，日子在重复中渐次衰老，而羽翼凋零。）我站在岸边，陪朋友们呼吸、交谈，陪他们笑，陪他们抖落掉应该抖落的一切东西，将堤岸上的阳光留在岸上，将萌自内心深处的兴奋和蠢蠢欲动的窃喜挂满每一张脸庞。知道微山湖吗？知道铁道游击队吗？知道殷纣王胞兄殷微子和汉代名相张良之墓吗？知道京航大运河吗？无论你到过还是未到过，和遍布世界各地那些著名的山山水水相比，家门口的微山湖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小家碧玉，不肆张狂，不善造作，坚守着我们这个民族日渐没落的娴静、素雅和良善，自自然然，坦荡大方，朴实秀美，稳重端庄，而这，也正是她最可爱最吸引人的地方。虽说是去微山岛游玩，而我的愿望却很简单，只是想去看看湖，去看湖心那些百年孤独的水草和莲。能够读懂它们，就真的不虚此行。

船不急不缓地犁开水面，前舷的两侧溅起小小的、洁白的浪花，侧舷弄出一弧弧碧绿的水褶涌向岸边拍打两岸，发出哗哗的水声，像春风扫过麦田，场面蔚为壮观。茂盛的蒲草生长得无拘无束，自由奔放；船民悠然地坐在船头，吸烟，交谈，与我们对视，日子被镀上一种叫做幸福的金边，让人顿悟，原来朴素、平和就是我们苦苦寻找的东西，是一种大美，可惜的是我们不知何时已将它丢弃。船拐过三两个岔口，我正沉醉于两边的风物，忽然就听见同船的女孩高喊了一声：“快看荷花！”原来在头脑中设计的种种相见场面全然没出现，和湖莲的相识就在这盈盈一水间。在碧绿的荷叶间，莲高挺着小脑袋，大部分还是花骨朵，心急的几朵早已耐不住性子，张开娇嫩的蕊瓣向我们这儿偷看。红是那种让人看过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粉红，世间绝无仅有的醉人酡红，娇柔、纯净、高贵、娉婷，我们的目光铺在上面，我们的惊叫声落在上面，她依然自若，像极了《诗经》中的某个美丽女子，让人倾心爱慕又暗生嫉妒。在六月的艳阳下，湖水喂养的荷格外娇艳，大群的，小朵的，像一台台灯盏，灿然开放在水面，映照着我们的眼帘，又藏进我们心灵的房间。荷花、橹船、水鸟、渔人、烟波浩淼的水面，包括水下招摇的墨绿色水藻，构成了一幅波澜壮阔的微山湖画卷，我真想让每一个毛孔都长上眼睛，将这醉人的画卷细细阅遍。荷香，像一群调皮的孩子，当你可着劲儿用鼻子想吸尽她处子全部的芬芳，她却将香气暗藏；当你故意装作对她不理不睬、视而不见，她却无时无刻不在将一缕缕暗香送到你的鼻尖、心间，直到把你一向颇为自负的嗅觉挠得发酥、发软、发颤。这些匆匆邂逅的荷花、青莲以及粉嘟嘟的花骨朵，正以主人的姿态挺立湖中迎接我们的到来，如古典的伊人，用那种特有的清纯与端庄把我们通体洇染，吐呐之间满是莲的香甜。这一朵不属于俺小张，那一朵不属于老王（王苏豫），也没有哪一朵属于老赵和司总（赵本正和司天戎）。她是湖的女儿，水做的骨肉，水做的花朵，我们一行都是过客，没有谁近前去招惹她们，去摧残她们，我们只用真诚的、不含一丝亵渎的目光去触摸她们，用各自的眼睛、鼻子、心灵和十八般感官与她们交心，心境有多深远，与荷的情就有多深远。闭上眼睛倚靠着荷的体香哪怕只做几秒钟的小寐，脑中也是娇艳一片，心间异香长存，忘记了自己此刻的依存。忽然想起佛界，将莲台作为最神圣之物，每日端坐其上，修心养性，通灵万物，救人危难，普度众生，笑对人间百态，该是何等的境界，由此更添对莲的虔敬心态。

船继续前行大约1小时的光景，在西边对着太阳的方向，又出现一大片荷，它们在这与世无争的偏壤之地无拘无束的过起了群居生活。这里的荷与早先遇到的荷虽然同饮一湖水，彼此间却极少往来，一如走失多年的亲戚，彼此已很陌生，甚或它们已然拥有属于自己部落的方言。不过模样都是一样的，都有油亮亮、肥硕硕的巨大碧绿叶片，倾吐着带有湖韵的阵阵沁人之香，让人心神俱醉，仿佛五脏六腑都浸满荷香。湖面忽然变得十分辽阔，豁然打开了我们的心境，让心里那些和眼前不相称的一切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远处渔妹小橹轻摇，摇动着渔家悠闲、浪漫的岁月，总有一些不知名的水鸟翩跹着美丽的翅膀，在愉快地飞，直到飞进我们的取景框，成为我们今生美好记忆的一部分。水是那种极端诱人的清，却一眼望不到底，是我们的到来，打碎了一湖墨绿的翡翠，船头激起的洁白而又欢快的簇簇小浪花在高兴地为这块墨绿的翡翠镀上一道道银亮的花边。对于渔民来说，家，就是水；水，就是他们全部的生活。假如船公肯停下来，假如同船没有女士，真想甚至近乎迫切的想跳到碧绿清澈的湖水中尽情浸泡，蛙泳或者仰飘，那就更妙了。水会托起我的躯体，托起所有的尘世喧嚣，只留一颗善良、洁净的心灵和湖水相濡以沫，轻飘轻摇，该是人生一大幸事，一如我潜在美丽的诗歌里。

不知不觉中，微山岛已近在眼前，大家齐刷刷地把脸扭向小岛，用长短不齐的目光作臂膀，将绿树掩映的小岛尽情拥抱。而此刻，对于小岛，我已是外人；对于小荷，我已正式成为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