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徽州一世情

张裕亮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10-04 21:06 责任编辑:傲雪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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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徽州之于我,多年来绝对只是一种遥远而又美丽的传说,甚获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种物品,她住在美丽纤细杏花春雨的江南,我活在辽阔厚实却近乎赤贫的苏北。而当这传说在2007年暑假真的变成现实,我的心中竟不时涌现出朝圣般的虔诚和喜悦。去黄山,去黄山,去看那怪石,去看那奇松,去赏那云海、温泉,去听那松涛林海溅落的深山鸟鸣和淙淙泉声。还有那一座座浸润着历史墨香的古村落建筑群,那一条条由青石板铺就的幽深的古巷,那黛瓦白墙踌躇满志的马头墙,以及透过千古沧桑折射出的南方先民们思想的壮美、智慧和一腔豪情,无不像一束束火把,点亮我此去的行程,让我真实感觉到自己是在朝向一个神的国度,去做一次心灵的泅渡和洗礼。

在朝圣的路上

车出徐州一路南行,穿淮河、过凤阳,从一路落雨的淮北辗转而至半阴半晴的淮南,虽然同在伟大祖国的版图上,虽然我只是完成从祖国母亲的一颗钮扣挪移到另一颗钮扣的简单历程,可心中还是不时涌起一股股身在异乡的感觉。这里的太阳、路两旁栽种的树木、庄稼几乎和家乡一模一样,但多了一些山,心里就多了一份新奇,视觉上也就多了许多诱惑,但传说中的奇特徽商古建筑群迟迟没有出现。那白墙黛瓦的古村落,那青石板铺就的幽远小巷,仿佛隔了千山万水,仿佛只是书本上美好的印记,湮灭在历史的尘烟里。沿途看到山地、丘陵与高速公路的大手笔巧妙地融合在一起,让人打心眼里佩服人类改造大自然的伟大壮举和坚强意志,让我真切感受到一种巨大力量的存在和时间从身体里哗哗流动的声音。

那些静态的树,那些浮动的羊群,在路边,在山上,在缥缈的云雾之中。树没有固定的形状,赤着脚掌,站在它们打小就习惯的土地上,一声不响,从我们眼中飞速流逝。不太多见的老水牛,肯定是上苍赐予的神物,悠闲、安详,啃草或甩动尾巴,总喜欢独自一个呆在淮南水乡阡陌交织的田垄上,尽情享受美妙的孤独和绮丽的田园风光。不知是谁点燃了太阳那高高的灯盏,愈往南行,天空就愈呈阶梯状次第亮堂。及至到了天柱山,天空豁然打开了她的博大心境,兀自挑着那灿灿的灯盏,映照着那些在田地里远远劳作的身影。一些稻子正抽穗,一些稻子在灌浆,一些稻子没了踪影,而一些秧苗正被三三两两的农妇攥在手中,不断被插到地上。

在瘦牛岭,一座座青山起伏连绵,骨肉相连。由于所过之处大多是劈山筑路,所以两边高大的山体和巨大的岩石更显威猛,直上直下,突兀森郁,莽莽苍苍,很为壮观。鲜翠盈绿的高大竹子和马尾松,将根牢牢扎在山岩上,摩肩接踵,各不相让,粗壮伟岸,十分抢眼,几乎遮拢道路上方青青的天空。这时,古朴、端庄的老房子开始断断续续出现。那些老房子的线条明快舒畅,气宇轩昂,颜色是典雅大方的古黛色,大多已具数百年的历史,打这经过,我们好像在历史中穿行,又好像在浏览古徽州一本线装的历史书,那些老房子正打开线装的页面,让我们好好欣赏,让一颗颗浮躁的心灵渐渐沉寂下来。那是一种怎样奇特的建房方式呢?在砌好的墙头上大大咧咧地搭上几块板,码上小瓦片,一层层叠压至最顶端,就算大功告成,全然没有我们北方建房的严实、规整与持重。更让人奇怪的是,竟然看不到他们用何种物件压房顶和两侧的边角,好像就是很随便地将瓦贴在上面就可以了,总让人怀疑它的坚固性,总感觉一阵风就可以完完整整地将整个屋面轻轻揭起,卷到另一个地方,但现实是,每一所房子似乎都已存活百年,潇洒百年,而极少出现渗雨、渗水的现象,不知里面藏了什么名堂。这里很少有孤房,大都三个建在一起,所以也就不会形只影单,凄楚孑然。虽然房间的大小基本一致,但身份各有不同,中为主屋,两侧为耳房,错落有致,高低起伏,而房顶却始终曲曲折折襟连在一起,一层赶着一层,相偎相依,以广阔的青山为背景,周遭衬以美丽的竹子、花草等风物,尽显屋与屋、人与人、人与大山和大自然的和谐之美,体现了安徽先民将哲思融入大自然,用一种超现实的宏大审美观为后人编织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并将这画卷隔着数百年的时空传递过来,供我们景仰和膜拜。

天柱山漂流

在天柱山水吼镇莲花湾,我们准备坐上竹筏,进行2.5公里山溪漂流。我们一行人下了车走向堤岸,路过一个人工开采的山口,这时亲手摸一摸坚硬的岩体,感受它的平滑、棱角、力度和硬度,心里才真正觉得不是在做梦,自己此刻就呆在大山的怀抱中。这山气势是何样的雄伟,我们从它的横截面穿越,得以窥见它的骨骼、肌肉和内脏,路旁的巨石高约数十丈,整个山体自右上往左下俯冲,土黄的岩层里间杂着水墨的巨幅条纹,呈流水状,将岩石美丽的条纹缓缓向左下方流动,妙趣天城,鬼斧神工,让人陡生崇敬之意,刻骨地铭记:只有大自然才有如此大手笔,它的博大、浩瀚、精美与伟岸,真叫人叹为观止,力量之巨,已远远超出我固有的认知和想象。我们顺着二十多级青石板台阶下到溪流边,小心翼翼坐到竹筏上。这里的水清得让人照见自己的灵魂。水底的鹅卵石、水边叫不出名字的山花树、鲜绿滴翠的毛竹和带着马头墙悬在半空的寺庙,个个别局一番神韵。两端高高翘起的竹筏缓缓地逆流而上,清凉的山风缓缓吹动我们的鬓发,清丽的溪光山色水景尽收眼底。赤子之心,童心未泯,此刻谁也顾不了这么多,索性将鞋袜褪去,索性将矜持、虚伪褪去,任由两排光脚丫击打水面,激起一簇簇小小的洁白的浪花,像一群快乐的孩童。船行了一大段路程,我们停靠在溪滩,涉过松软软的沙子,光着脚丫站到赤裸裸的鹅卵石上面,忙着拍照留念。导游告诉我们,山里的天气瞬息万变,只要发现烟雾往上升,准要下雨。果不其然,就在我们抢着照相、忙着采石不亦乐乎之际,忽然山腰就升起了几缕白茫茫的烟云,接着上游的方向就隐隐传来了雷声。看看我们的头顶,艳阳依然高照,对于游兴正浓的我们,雨,只是远处寺庙里渺茫的钟声。我们照样玩水,照样拣拾溪边的各色鹅卵石不误,也就七、八分钟的光景,云就倏忽毕至,夹带着不大的雷声,雨点竟毫不留情噼噼啪啪打下来,而让我们这群异乡人更感啼笑皆非的是,我们右上方的天空依然是艳阳高照,大家冷不防都被淋成了落汤鸡。我们嬉笑着,顺着溪边的树荫向竹筏跑去,钻到筏子里,浑身已湿透,凉溲溲的。也就十多分钟的光景,雨说停就停,我们气还没喘匀,雷声已带着几片残云呼啦啦离去,转眼看看身上,狼狈中夹杂着几丝窃喜。多么让人可爱又可笑的经历!

黄山奇观

作别天柱山,我们驱车一路向黄山狂奔。这时,散散落落年代不太久远的徽式房屋逐渐多了起来,特别是新建的,异常高大、魁梧、壮观,可我只是看看,心中并没留下什么。这些房子一眼就可以看出是解放后兴建的,属于后生晚辈,因为风格千篇一律,也就没了特色,干脆将它的幼稚浅显,一股脑儿向我这个异乡客倾泻。但随着一步步靠近黄山,古代的房子开始显现,虽然同为马头墙,但却有了各式飞檐翘角,古朴,壮观,充满沧桑感,是任何现代文明所不能复制和替代的,我的心渐渐被搅动,被激活。在欣赏它们的同时,最牵扯我眼球的,还有那些葳蕤郁葱的毛竹,高大伟岸却又不失其秀美,健壮挺拔而又不失其娇媚,集阳刚与柔情于一体,无风时是第一种美,有风时是第二种美,滋润着我的眼睛和心灵,注定此生是挥之不去的了。从黄山脚下沿着盘山道曲曲折折地攀登,一路上翠竹连绵不断,路右边的峡谷、路左边的岩石、远处的山岭,到处都是它们婆娑婀娜的身影。在翡翠谷(情人谷),竹子们更是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竹海卷动竹涛,竹涛催动竹浪,如千军万马浩浩荡荡向山上厮杀过去,场面更是蔚为壮观。提到由李安导演执导获奥斯卡国际大奖的《卧虎藏龙》,你一定不会陌生,片中周润发和章子怡在浩瀚优美的竹海碧涛里龙争凤斗的那一幕,征服了全世界的观众,而这里,就是拍摄《卧虎藏龙》的主景地。问起当地的导游,才知此地的竹子因拥有自己独特的水土、气候等自然环境和条件,也就格外比外地的要美得多,无论是叶片,还是身材,都美仑美奂,就像独特的黄山松,愈是经过岁月沧桑的洗礼,愈是经过悬崖绝壁等恶劣自然环境的历练,就愈发顽强、愈发茁壮那样,集中所有精力去吸取天地英华,在战斗中快乐成长,在竞争中不断壮大。物竞天择,难道不像我们跌宕起伏的人生?

在半山腰的云谷寺,我们人手一杖,脚踏着千年的青石板,手触着亿万斯年的摩天巨石开始踏出攀登黄山的第一步,心里感觉特别新鲜和激动。这就是黄山吗?这就是你吗?我真的来到你的怀抱中?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而向上涌动的人流告诉我,面对现实,路,就在脚下,美,就在山中。愈往上走,愈感到黄山的亲切、博大、雄伟、瑰丽、深沉、厚重、沉稳、险峻和郁葱,不由得你不爱上她。这里,每一座山峰都是奇男子、伟丈夫,傲视着天地群雄万物。飘忽不定的云,像山猴般顽劣,为他束起发髻,有的跑到我们身边,将我们团团包裹起来又放开,潮湿而凉爽,使我们在人与神仙之间不停地转变角色;还有一些云躲在半山腰下,在我们脚下很低的地方游移,让我真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闲云野鹤,世外桃源。但爬山并不轻松。累,是最大的敌人;险,是它的帮凶。爬了不到十分钟,身上的汗水已湿透衣背,双腿发软,气喘吁吁,全没了少时爬高上低的那些顽劣精神劲儿,或许多年来双肩担承了太多尘世硝烟这些必须面对的生活。山路之险障,几乎超出我的想象,比泰山何止三倍、五倍。泰山最艰难的要算十八盘,而黄山几乎到处都是十八盘,像鳌鱼峰、鲫鱼背、百步云梯等地,路窄得刚容下一个人蹑手蹑脚且手必须牢牢抓住铁索才能前移,而脚边就是万丈悬崖,一眼望不到底,看得让人眩目而又刺激。而上黄山最高的山峰天都峰,更是陡峻奇险,几乎直上直下,如登天梯,前胸必须紧贴着崖壁一点点爬移,让人心惊肉跳,是对意志和胆气的一种极大挑战和考验,差一点就击垮了我们。以致于后来在山顶北海宾馆门前的石凳上躺下休息和晚上睡觉时,都不敢轻易翻身,惟恐懵懂中一个翻身就葬身万丈深渊,真是让人心惊胆寒。想看黄山之美,那是最容易做到也最难做到的一件事。因为导游明确告诉我们,爬山不看景,看景不爬山,时刻都要注意脚下的路。黄山的美仑梦幻,满眼皆是,即使你生上八百双眼睛,长上八百对翅膀,也看不完,更看不厌。她的美无处不在,时时刻刻都在诱惑着你。随意看去,满山苍翠,层层叠翠,一直叠向云天。陈毅同志当年游黄山概括其特点是“前山雄伟,后山秀”。前山最好看的地方要数三峰,后山最妙的地方是两海。三峰指莲花峰、天都峰、玉屏峰,两海指西海和北海。北海有艳丽绝伦的散花坞,是观赏著名的“梦笔生花”奇景之处。北海宾馆对面是雄伟的狮子峰,这里有著名的巧石“猴子观海”和欣赏云海日出的清凉台。位于北海宾馆东方的石笋虹,号称“黄山第一奇观”,虹上石柱参差林立,奇松奇石风姿各异,“十八罗汉朝南海”维妙维肖,引人入胜。而西海的赏景胜地为排云亭,这里簇拥着许多箭林般的峰峦,常年云雾萦绕,大峰磅礴,小峰重叠,酷似浩海中的无数岛屿。由排云亭往南行,有著名的飞来石,它是电视连续剧《红楼梦》序幕里那块大石头影星,传说贾宝玉出生时嘴里衔的就是眼前这块名噪大江南北的通灵宝玉。光明顶是看日出、观云海的最佳处,这里地势高旷开阔,东望朝霞,西望峡谷,凉风习习,让人心旷神怡。我们在光明顶的海拔纪念碑前留影,上面用隶书、英文、韩语等刻着海拔1860米的字样。附近有“鳌鱼峰”和莲花峰。鳌鱼峰其下为鳌,其上为鱼,由两块巨石构成,维妙维肖,形态逼真,让人钦佩大自然的造化和造物主的神奇。莲花峰峻峭高耸,气势雄伟,宛如初绽的莲花,让人忍不住抽动鼻息,想一嗅她的芳香。由莲花峰往东南行五、六百米,就到玉屏楼,它地处黄山三大主峰的中心,几乎集黄山奇景之大成,所以素有“黄山绝佳处”之称,驰名中外的迎客松就挺立在玉屏楼东侧。奇松、怪石、云海、温泉并称为“黄山四绝”,而奇松是其中的佼佼者,成为黄山的身份象征。这里奇松遍布峰顶沟壑,一般生长在海拔800-1800米的高峰上,是植物学上一个著名的独立树种。虽然同是一个祖宗,但800米以下叫马尾松,800米以上才是地道的黄山松,名字不同,模样自然不同,马尾松无论是梢头还是叶片都略显绿翠葱郁,像长不大的孩子;而黄山松显得苍老、矍铄,颜色大多墨绿,枝干奇崛,像传承数千年的水墨国画。外地松树大多滋生于土壤,而黄山松喜欢盘根于危岩峭壁之中,挺立于峰崖绝壑之上,破石而生,苍劲挺拔,虬枝盘结,郁郁苍苍,特色鲜明。从光明顶下来一路西行,目之所及,全都是黄山松,黑压压的一大片,像黑色的云团,又像黑色的火焰,矍铄苍劲,层层铺展,铺向云天。再往西行,云渐渐多了起来,将我们和黄山松一块包裹起来,浑身湿漉漉的。在云中穿行,自然多了一番奇情妙景,空谷异常幽静,访客们也都静寂无声,这时就传来松涛的吼声,低哑深沉,力透山脊,风吹动松梢,松梢卷起涛声,似天籁,又如九天梵音,不绝于缕,娓娓道来,豪迈而又悲壮,决绝而又顽强,让任何人都不敢漠视它们的存在。我们边看边走,边走边听,其树之密之劲,其声之壮之盛,足以震撼每一颗或曾迷茫的心灵,让我找到了力量的源泉,找到了一个民族勇往直前的精神之所在,不知不觉浑身集聚了数不尽的力量,去搏击人生!踏过一段峭壁外的悬梯往南行,爬上百余台阶,逐渐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地带,前方的人群忽然出现了骚动,原来前面就是名扬天下的迎客松。我们挤过人群站在它的北面细细观看,只见它东傍巨石,南临万丈悬崖,树高10余米,茂盛伟岸,像古代传说中的虬髯客,神武茁壮,孔武有力,树干中部向西伸出长达七、八米的两大侧枝,恰似一位好客的主人伸出双臂,欢迎我们这群来自北国的访客。此松是黄山松的代表,国之瑰宝,为国家领导人接见外宾立下了汗马功劳,成为中国人民和世界人民友好交往的见证,更成为中华民族自强不息、热情好客的象征,源源不断地向世界人民传递中国人民朴实、纯真的美好感情。

据导游介绍,黄山一名的由来是因为此山是中华民族的始祖——轩辕黄帝修身炼丹而飘然成仙的地方,固得其美名。它集泰山之雄伟、华山之险峻、恒山之烟云、庐山之飞瀑、雁荡之巧石、峨嵋之秀丽于一体,其气势磅礴,姿容秀美,雄冠中西,被誉为中国第一奇山,是首批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亦是世界级的旅游胜地,1990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受世界保护的人类自然遗产目录,成为全人类的瑰宝。明代地理学家徐霞客曾两游黄山,留下“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的赞誉。虽然我不会在历史中留下什么,但有此机缘游阅黄山,此生该无多大憾事。只怕此生再也走不出黄山情结,但这何尝不是一种大美呢?对于黄山,我们都是匆匆的过客,只有黄山,与天地同存!

世界民居奇葩——西递村

按照旅程安排,第三天在宾馆吃过早餐,我们驱车下黄山开始向大名鼎鼎的徽派古村落和古民居奇葩的所在地——西递村驶去。奇怪的是,一路上几乎看不到庄稼地。勉强还能够算得上庄稼地的,只有三两块稻田和茶园。这里素有“八山半水半分田,一分道路和庄园”之说,人们赖以生存的,就是旅游业,一个小导游月资就达六千多元,是我这个穷教书匠的四、五倍,是何等可观。我们继续前行。带有马头墙的一座座古典村落,如一幅幅立体的水墨画,散发着远古的历史的墨香,显出特有的沧桑与壮美,能够住在画中,该是哪世修来的福份?山毫无掩饰地裸露着她的鳞片和肌肤,其高大与壮美,总让我心生震撼!汽车在弯弯曲曲的山道间穿梭,远处山坳上的小村落,如嵌在翠山秀水之间的紫色珍珠,不时拨动我的心弦。房子确实古老,古老得有些陈旧,却陈旧得朴实、自然、坦荡、大方,散发出浓浓的历史滋味,供我们细细品尝。像品尝一杯陈年的老酒,愈品愈香,很愿意就此醉下去,一醉百年!村落周围的平地,都被种上了庄稼。但让我们这群外乡人惊讶的是,庄稼之间夹杂着大大小小的树,很多树都已年过数百,但山民从来没谁因为自己的那几分庄稼长不好而去招惹、迁怒它们。树们和庄稼一道生生不息,被山民当成自己的亲人和神灵一般来疼爱和膜拜。人们将树从上辈人手中接过来,小心翼翼看护好,再完完整整传递给后人。多么让人肃然起敬的山民!如果没有大山一样朴实、醇厚的情怀,如果没有一种十分超脱的大智慧,如果没有一种对大山、对树、对自然的大爱和博爱,恐怕很难做好这些。看到这些,心因感动而渐渐潮湿,让我第一次以一个警醒者的身份检视住在山外终日被名利团团包裹的自己。那些山苍翠连绵,如翡翠;那些田娇嫩浓郁,如绸缎,呈鲜亮的鹅黄色,让人心中不时泛起春天柳梢拂动的浓浓春意。

在西递村口,人们采茶植桑,老水牛沐浴在清晨斜长的涂着红黄光晕的晨光中,一边啜饮溪水,一边甩动悠闲的尾巴,几个小女孩在溪水边洗脸、嬉戏。买了门票,由导游小姐带着,我们一行人开始向村内走去。西递村南靠南屏山,已有1100多年的历史,被国内外专家称为古民居的活化石,气势自然十分壮观。愈往里走,愈让人痴迷。悠长的青石板小巷,斑驳的古墙,带有各色浮雕的门楣花式,各式飞翘的檐角,典雅大方的黛瓦以及户内住家的富丽堂皇,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么古朴自然,古色古香,读着它们的陈旧,体味着岁月的沧桑,心中按捺不住狂喜,毕竟我已亲口尝到了面前一壶壶经年的陈酒,五脏六腑都浸润着甘冽的醇香,地道,够味,解馋!如果允许,真想一醉不起,在古村呆上五百年,任由它人世间富贵荣华流水落花去。可惜的是,我只能做一个匆匆的过客,只能与她作一次心灵的拥有,不能去做任何亵渎的占有。看着看着,身不由己就深深陷了进去,思想通古,与老徽州的先哲先贤去作心灵的交流。我们参观了李家书屋,叶家祠堂,得知该村出过不少名人雅士,看到了封建家族势力的威严,也看到了拍摄《菊豆》、《历史的天空》、《大染坊》等众多影、视剧留下的一些道具。在几座房子里,我们得以进到村民的家中,屋内的摆设是那么让人吃惊,雕梁画栋,书画古玩,到处都是宝贝,到处都是异珍,就连那些镂刻各色图案的桌子椅子,很多都已数百年历史,却依然保持原有的坚固与风貌。个别人家的富丽堂皇,更让人咋舌,雕刻在墙上的壁画警语,很多都是鎏金的,先哲们将金子融化成水然后写字作画,经历几百年上千年岁月沧桑而依然金光灿然。每一座房子都融注了主人处事的思想。从整座房子的构造到屋内的摆设,都独运匠心。主人将自己的思想毫无保留地融进一砖一瓦,一院一庭中。院子长也不过三五米光景,却设三道门,且门门相错,像一本书,让过路人很难看到主屋内的章节,当地人叫做“财”不外现,也叫“宝”不外现,反映了徽州儒商的内敛和谦逊。院子里设有天井,房子设在一周,主人住在下面,上面设阁楼和厢楼。厢楼住小姐,阁楼住少爷。天井主要凸出古人天人合一的思想,其作用一为采光,二为收集雨水,地下设有暗槽。当地人把收集雨水叫做采金,把收集雪花叫做采银,比喻不可谓不精当绝妙。屋内雕刻大多以木板刻画为主,山水虫鱼,人禽百兽,应有尽有,各具特色。这些建筑,厚重,深沉,凝重,沉甸甸的,每一个院落都是历史与智慧结出的硕果。古人将自己抽象的思想变成能够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筑进庄严气派的房屋中,借着物语尽力传承和释放,实实在在,儒雅大方,让人肃然起敬。真的,走在一条条痴迷与诗意交织交错的古巷道上,古人的思想就在我身边放着,我可以随手触摸到它们的锋芒,并让这些锋芒一点点将我照亮!不知不觉中,老徽州已接受我这个外来的居民。

在一户人家,我们看到了长约七八十公分、宽约三十公分的水浒人物木雕像,形态逼真,栩栩如生,已历经数百年的历史而完好无损,让人不得不叹服工匠的杰作。值得庆幸的是,这一稀世珍宝差点就毁在文革“破四旧”的浩劫中。当运动来临时,红卫兵像疯狗一样丧心病狂地到处打砸抢,许多数百年传下来的珍贵物品被毁坏殆尽。看到时局不对,女主人冒着巨大的生命危险,用黄泥掺上石灰,将木雕严严实实糊住,又灵机一动将一幅毛主席像贴在外面,红卫兵一看傻了眼,珍贵的木雕就此避免了惨遭灭顶的厄运。到风暴过后,女主人又小心翼翼地用牙刷和水进行艰难清理,保养。感谢女主人,让我们有机缘一睹数百年的瑰宝,并使瑰宝永远长存下去。站在老徽州古村落的青石小路上,我总是不肯往前走,不忍迈动残忍的脚步。阳光透过门楣上方飞翘的门檐照到我的身上,照彻我朝圣的心灵,我真真实实的就呆在西递村的老街上,享受遍体的幸福和喜悦。一个小时算什么,两个小时算什么,十年八月又算得了什么,用手、用眼、用思想、用自己的一切,哪怕倾尽一生,也品不尽她的古色古香。

车子已走出几十里山路,脑子还没从老徽州的古村落中抽出身来。只怕这一生,再也走不出古村落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