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道德符号

爱是心痛，小性子，撒娇撒泼，是真实的情感，毫不掩饰。

嫁给他时，她的爱已是千疮百孔。第一次的恋爱耗去了她的全部激情、浓爱，但那人还是背叛了她，让她心如死灰。这样青梅竹马患难与共的爱情也会变质，她不再相信真爱，甚至打算一辈子独身。

年龄渐长，独身的念头渐渐被身边平淡而幸福的夫妻们打破，相好的同事介绍了他——一个普通的电气工程师，老实憨厚，薪水也可以。因为年龄的关系，恋爱不像初恋那样放肆疯狂，也不再充满患得患失的痛苦和欢乐。她太害怕这种感觉了，如果太牵挂太爱一个人，会如火中的凤凰，欢乐过后，是刻骨的焦灼。

平静的约会，见双方父母，买房子，布置家居。他是个艺术鉴赏力很高的人，新居都是他打理的。她总微笑着说好，很少发表意见。她的心中一直有一个度，一个刻意拉开距离的度。就好像对他的父母，她也是客客气气温文尔雅，却从不让他们有亲密的感觉。她以一个标准好女孩的形象出现，让所有的人都捉摸不透，也让他的眼中充满了困惑。

他说：“这是你的家，你总要有个喜爱的东西吧。”她选择了葱绿的窗纱，如她碧清的初恋，纯洁。飘逸，是天真的颜色，就如第一缕阳光照在含露的草尖上。第一次，她流泪了，在葱绿的窗纱前。他不知所措地抱住她。她却推开，然后擦干泪镇定地微笑，他的心被深深刺伤，她拒绝伤痛时的拥抱，是把他拒在了心之门外。

还是结婚了，她是一个有教养的妻子，一早起来就会给他煮牛奶烤面包。葱绿的窗纱前，她笑容温婉，却有他不能靠近的距离，他不追问，只是出自最质朴的情感去关心她。他明白，爱，是给对方最大的空间，是一点点体温的浸润，只是爱，不问。

夜半时她会哭泣，他只是紧紧抱住她。渐渐，她不再挣扎，也不再推开。她匍匐在他宽阔的胸膛中，纤手蜷曲成拳，如小小婴儿，听着他的心跳，安然睡去。

在公司里加班，她打电话告诉他，他说好，再没别的话。放下电话，她忽然有淡淡惆帐，些微的，如月光下初绽的白菊，一点一点盛开。外面下着雨，隔着茶色的玻璃窗，她的心有无名的痛。

半小时后，公司的门卫打电话叫她下去。居然是他，手里拿着保温瓶，里面是小米百合粥。他笑着说：“我早上炖了一直焐着。这两天你胃不好，还上火，不能吃外面的盒饭。”她接过，还有毛衣和伞。他转身离去时，她目送着，忽然觉得那背影，如同温煦月光，照进了她的心房。

像其他相敬如宾的夫妻，时间长了，总有感情。她不愿承认，这是爱。在她心中，她的爱，早在第一场初恋的莽原中，化为灰烬。淡淡的夫妻的感情，反而长久。

他依旧不问，谅解她营造的距离。

一天公司开庆功宴，他第一次喝得极醉：酒入喉管，然后到胃，胃烧灼般痛，然后到心，心反而舒畅。所有的不快都散了，他一反常态，一杯杯喝得酩酊大醉。

是同事把他架回来的，他烂醉如泥，吐了一地，躺倒在地板上，呼呼睡去。她用力推他，他无半点反应。她只能拿来干净衣服帮他换上，再用温水擦他脏了的脸。

半夜里，他一遍遍呕吐。她不停扶他，还给他一遍遍倒上绿茶。他又混沌睡去，但是她却惶恐起来。他呕吐得那样厉害，会不会胃出血？她记得她的小姨父，就因为喝酒过多急性胃出血，送到医院已经来不及了。她还想起有个邻居，酗酒如命，最后得了肝硬化。所有不好的后果都涌上了她胡思乱想的脑中，她几乎一夜无眠，只是深深的担忧。

还好，清晨他醒来时，一切都好。看着她满是血丝的眼睛，他过意不去，拉她的手。她却一巴掌打开，歇斯底里地骂他，那激烈的态度是他从没见过的。他怔了，然后见她的泪汹涌而出。片刻过后，他却笑了，不顾她的反抗，把她拥入怀中。

他知道，那淡淡的疏远已经远去。她的心中，对他已经没有设防。相敬如宾不是爱情，爱是心痛，小性子，撒娇撒泼，是真实的情感，毫不掩饰。爱是蛮不讲理，因为爱的道理，已经化为流泪和欢笑，这是爱独特的道理符号——关心和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