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会过去(二)

goldapple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7-31 17:17 责任编辑:张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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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提议回到王大夫诊所输液,是因为在这儿心里有底,有患至如归的感觉。知道她不会黑我们,会拿我们孩子的生命当回事儿。因为一我们住同一个小区,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她至少还仰仗我们去捧场吧;二她的诊所毕竟是私人诊所,经不起折腾,出了一桩事,她还想不想再开下去了;三也许她本性就很高尚,对生命非常尊重。做了皮试之后,输了一小瓶头包。然后回到家,一整夜孩子无事,只是有些发烧。其实我在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夜深人静的时候,孩子会突然疼得大叫起来,然后我们忙做一团在孩子的哭叫声中打出租车往医院奔。最坏的设想没有变成现实,我就得寸近尺地期待出现这样的情景:孩子一觉醒来,恢复了以往的活力,喊妈妈,叫爸爸,然后趿拉上小脱鞋踏拉踏拉地跑向卫生间。事实上,孩子一睁开眼睛,仍是一副痛苦的表情,生命活力如一个不敢见人的贼一样隐藏在她身体的某个细胞里。勉强吃了几口鸡蛋,我就带她又来到了王大夫诊所,想接着打头孢消炎。这时候时间还早,诊所里患者廖廖无几,王大夫聘请的退休老大夫穿着白大挂正坐在沙发上闲着,他的头发白了许多,让我想起了小说《围城》里那句话,医生越老越值钱。王大夫一看见我们,就对那位老大夫说:“给这个小孩儿再检查一下吧!”到底是老马识途,老大夫的手刚触了一下女儿鼓胀胀的小腹,便神色凝重地说,赶紧去医院吧!女儿依然在哭咧咧地喊疼。老大夫的表情让我心情分外沉重。老公也完全轻视了孩子的病,以为昨天那一瓶头孢就能顶用似的,所以早晨早早就上班去了。为了不打扰他工作,我便一个人带着孩子去了另一家医院。这是王大夫嘱咐的,她是从我们昨天晚上去的那个医院退休的,所以建议我们不要再去那里。

一大早正是就医的高峰时间,挂号处交款处都在排队,只觉得视野里都是长着黑头发的后脑勺,女儿一阵紧似一阵地喊疼,前面排队的人半天也不见少一个,抱着她我实在难受,因为我右肩上挎着包,左腋下夹着阳伞,右手拿着零钱;不抱她又于心不忍。终于挂了号,乘电梯来到二楼医生处。这个男医生很权威很敬业的样子,例行检查之后,开了验血验尿的化验单。这时,我已撑不住了,打电话找来了老公,很快老公和一个朋友象援军来到,下楼交了款,又要排队做血和尿的化验,取了血和尿,还得继续等结果。我最不喜欢的一件事就是等待,可是人生怎么能少得了等待呢?十年寒窗苦,迎来金榜题名时;怀胎十月,迎来瓜熟蒂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好在还有这么多人也同时在等,互相分担了焦急。拿到化验结果,再次回到医生处,那个男医生紧绉眉头说:做掉吧!他帮我们拿定了主意,看得出他完全是从患者角度考虑的。听了他的话,我和老公象吃了定心丸一样,顺从地拿着医生的诊断来到住院部楼办理住院手续,因为在这之前,我们犹犹豫豫,即不想给她做手术,一是她年纪尚小;二是她的皮肤不合,又担心早晚是祸患。现在想来,对那个医生充满了感激,因为后来的事实证明,再耽误一天,孩子的命都难保了。

我抱着孩子先坐电梯来到八楼外科病房,希望孩子早些做上手术,早些解除疼痛,老公在一楼办理相关手续。一进医生办公室,看到两个年龄相仿的男医生分别坐在两张办公桌旁。靠近门口的男医生长着一又笑眼,大概早听到了孩子的哭声,所以我刚一出现在门口,他那暧人的微笑已经在脸上了。而那个医生头一直埋头写着什么。我自然冲着带笑脸的医生走过去,可是他却告诉我该找里面闷头写字的医生。后来知道他前一天值夜班,马上交班下班了,他姓荣,患者对他的印象最好。于是我只好走近写字的医生说,请给孩子看看,门诊医生说是阑尾炎,需要做手术!先等着,没看我这儿正忙吗?他的口气似乎我们昨天吵过架。孩子正疼得历害呢!我忍住气回答。疼也得等,我看一下立即就能好吗?哪有那样的神医。这时孩子疼得加剧了,哭声回荡在半个长长的走廊,甚至挣脱了我的怀抱半卧在地了,可是那个该死的医生依然无动于衷,依然在写,也许是在给自已写悼词,越写越来气?我在心里咒骂。

我只好来找护士,请求先给安排病房。请问哪位是护士长?我满脸焦急地问。一个中年女人正坐在沙发上与另一个人低声交谈,听到我说话抬起头来,用目光询问我有什么事?她面部表情平和,慈眉善眼,带一丝浅浅的笑容。孩子爸爸在楼下正办手续,请先给我安排一个床位吧,孩子疼得受不了。带她去820房间!她听了我合情合理的理由后立马对身边一位年轻护士说道。

前脚安顿好孩子躺在床上,我七十多岁的老妈和另一位亲属后脚就闻讯赶来了,我们正围着孩子干着急,那个该死的大夫也终于放下了他的悼词,阴沉着脸走了进来,明显不友好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这个孩子怎么回事?得让孩子说清楚哪里疼,孩子说不清大人得说清楚。瞧这话说的,显然是在跟我们过不去,他连问都没孩子及我,怎么就知道我们说不清楚呢?我真不明白我们不怨不仇,花钱来就医,怎么惹着他了呢?孩子有病本来我们做家长的就够上火了,还要受他这份气。他说着,来到孩子身边,给孩子做检查,他那架势真象兽医出身的,手劲很大,手在孩子的小腹处使劲摁,孩子本来已不太喊疼了,他这一摁,又大叫起来,只听他极度不耐烦地责备道:这孩子咋这样呢?对一个如此弱小的生命他怎能没有丝毫的爱心与同情心呢?我恨他恨得不得了,可是知道他是我们的主治医,孩子的命有一半还搛在他手里,只得忍气吞生。恰巧老公办妥手续赶上来看到后半场,气得要教训他一通,然后转院,被我劝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古连英雄都得能屈能伸,更何况我们呢?

一会儿那个一脸冤样的医生来到病房把丈夫叫过去,我也尾随着跟了过去。这个时候,他的态度不知怎么稍有好转,他说现在还不能断定孩子一定就是阑尾炎,也许是肠炎,所以需要观察,不能马上做手术,“万一不是阑尾炎,割开了怎么办?谁负责?”他这么一说,还多少让我们得到些安慰,如果是肠炎就不必做手术了,孩子也不用那么遭罪了。当时他还请来一个儿科医生在与他会诊,很认真负责的样子。因此,我对他的恨也减少了些。事实上,他是个废物,连这么简单的两种常见病都不能区分,还要找一个儿科大夫来会诊。我们的心仍悬着,因为他一时不能确诊,就一时不能做手术,也不能用药,孩子就只能干挺着疼。听同病房的人说荣大夫医术高,恰巧荣大夫临下班前来我们病房有点事,我顺便请他为我们孩子再一次做了检查,他的手几乎还没挨着孩子的肚皮,就胸有成竹地说,“阑尾炎,而且已经穿孔了!”当时我还没有意识到穿孔的严重性,只感叹这两位医生同在一所医院端同样的饭碗,医术却差别这么大。随后随荣大夫回到医生办公室,荣对高说(后来知道写悼词那个冤医生姓高):“老高啊,这孩子阑尾炎已经串孔了!再不做手术就有生命危险了。我骇然。“是啊,是阑尾炎!”他没了刚才的嚣张,有点没底地说,同时,一边在写病案。看样子,虽然他没把握彻底下定论就是阑尾炎,但还是模模糊糊认为阑尾炎的可能性大。所以他似乎已经在准备做手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