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会过去(一)
作者以自己女儿一次疾病的痛苦诊疗过程,细致地披露了医疗界的黑暗,让人深思。
周一早晨一觉醒来,小女儿苦着脸说:“妈妈,肚子疼。”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她又想玩伎俩不去上学,所以根本没有理会她肉体的疼痛,好说歹说一痛劝,把她安顿到了幼儿园,就一身轻松上班了。本想再告诉一边老师我的电话,如果小女儿真是肚子疼,立即通知我。可是忘记了。便在心里自我安慰:不会有事的,万一有事儿,小女儿知道我电话号码,也知道她爸爸电话号码。
一整天也没接到幼儿园的电话,曾有的一丝担忧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晚上下班时,无忧无虑地接了大女儿又去接小女儿。到了幼儿园门口,派大女儿去班里接小妹,我在大门口外等。好半天过去,姐姐拥着妹妹出来了,我在远处幸福地观察着举止亲昵的姐俩,可是随着她们不断走近,才发现小女儿的表情不对,平日来接她,她看到我都是一脸可以用手捧起来的喜悦,似一轮明月,似一泓清泉,等她们再走近,终于看清小女儿五官全部错了位,正在咧着嘴哭,我的心不由一沉。“怎么回事儿?”我迫不及待地问。“老师说她肚子疼了一天,晚上没吃饭。”大女儿答。“我去接她时,她一个人爬在桌子上,根本没人管,样子太可怜了。“大女儿气愤地又补了一句。我顿时百感交集,恨自已大意,恨老师冷酷无情。立即抱上哭哭啼啼的小女儿去诊所,诊所王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虽已年过半百,姥姥级别的人了,可丰韵犹存,态度亲切,每次带孩子去看病,一见到她的笑脸,我沉重的担忧就减轻了一半。“躺下,我摸一摸。”她温柔但不容不从地说道。小女儿迟迟疑疑地躺下,王大夫轻轻地在女儿的小腹处试探着寻找痛源。“疼不疼?”王大夫换个地方,不厌其烦地问一遍。女儿一会点头,一会摇头,同时仍没有停止哭声。“快去医院吧,可能是阑尾炎。”
打电话招来正准备去应酬的老公,一道去了医院,一路上女儿一直在哭,一直在喊疼,我们心急如焚地到了医院,此时,门诊医生已经下了班,只好直接到住院部。从门诊楼到住院部也就几步之遥,但是对我确是如此之艰难沉重,一方面我穿着很细的高跟鞋要抱着四十多斤的小女儿,她不让爸爸抱;另一方面,她哭的时间越长,喊疼的次数越多,我内心的焦虑也越积越重、越积越多。终于见到了“儿科”两个字,我象个溺水的人找到了救生圈一样,可是转眼我的热情就被气愤与无奈所取代。我们直奔医生办公室,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女医生,她不知在那里低头写着什么,听到屋子里进了人,听到孩子的哭声,没有丝毫反应,要不是她手里的笔在动,还以为她变成了木头人。“请给孩子看下病!医生!”老公压住火对她说。“找值班医生!”她扔出一句话,头仍没抬,笔仍未停。看那意思,即使这边着了火,也不干她事儿,因为她不当班。给孩子看病要紧,否则真要同她理论一番。不得不抱上哭个不停的孩子来找值班医生,护士说去值班医生休息室找,只觉得我们象个球一样被踢来踢去,终于找到值班医生休息室,门紧闭着,给人的感觉就是拒绝接纳病人。敲门,没反应,只好强行推开,只见一个不明身份的人散漫地躺在床上,我一颗焦着的心越发不见天日,之所以说他不明身份,因为他上衣穿着无领T恤,下身穿着个大短裤)“值班医生在哪里?”老公气不打一处来地问。“什么事?”那个男人依旧躺在那里问。“给孩子看病!”“抱到值班室!”我们又被踢回到起点。原来这个穿着不伦不类的人竟然是医生。等他再出现时,白大衣总算穿上了,这好歹让我们心里有一丝安慰。这么多年的就医习惯早就不知不觉形成了一种难以扭转的错觉:医院里穿着白大掛的个个是权威,个个能解除病痛,挽救生命。检查之后,初步诊断也是阑尾炎,他提出两种方案:一保守治疗,打消炎针消炎;二做手术。“当然采用哪种方案最后由家长来定。”他补充道。“那您的意见呢?”我不知所措地问。尽管对他的医术心存疑虑,毕竟要比我这个外行强的多。“我的意见还是保守治疗。”他含含糊糊地说道。我费了很大的劲,把脑筋及耳朵一起开动起来,总算整理出那么几个字,捕捉到他最终要传递的信息。我隐隐地感觉到他似乎是不想在当班时太麻烦才提议保守治疗。我提出回小区里的私人诊所--王大夫家打点滴消炎,他更是忙不迭地赞成,就差没举双手了。临我们出门,他突然良心未泯地说:“如果半夜突然疼起来,赶紧到医院来。”但是我并不领他的情,这不是忘废话吗?我们做父母的能眼看着孩子病情有了变化而置之不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