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

清平人生 散文 友情天地 2007-06-14 12:18 责任编辑:荷年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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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家乡,听不到熟悉的乡音,满耳皆是陌生客套的他乡语言;看不到山清水秀,满眼皆是被水泥糊的严严实实的挨挤着林立楼房的城市景象;吃不到家乡的特色饮食,每餐面对的不是快餐就是胡乱凑合的他乡饭。这一切,都使人愈发地思念家乡,思念家乡中的一切任何事。

家乡的人是熟悉的,熟悉到通晓左邻右舍的生活习惯,性格,甚至于秘密。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都是大大咧咧的透明状态。而同时又是亲切的,亲切到可以端着饭碗走东家,转西家。饭没了,随便去谁锅里添一碗。遇到希罕的吃食,干脆坐下同饮小酌。几杯烧酒下肚,就可以勾肩搭背,嘴里说着家常理短,抑或相互打趣。

曾经,我的邻居二哥是个爱笑的人。

他有五十多岁,个子不高,黑红的脸也没什么特别,只有前面两颗门牙有点长。长到嘴唇都合不拢的地步——于是,让人见了他总以为他在笑着。事实上,他生气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我的女儿小时侯都是吃他家饭长大的,有一次,他吓唬女儿说:吃谁的饭就长的像谁,你看,小丫的牙齿也好像长长了呢。四岁的女儿赶紧照镜子,然后吓的大哭:我不要长你那样的牙!从此,女儿再也不去他家吃饭了。

二哥很迷信。对于上古传下来的说道,都一一遵循,从不敢越雷池半步。不光自己信,他还常常告诫我们年青人一定要遵循古训。否则,会有霉运当头的。为此,他举过一个他自己切身体会过的例证。让我们听了也不得不信服。

我们老家的茅房不分男女。因此,常有男女在里头碰面的尴尬事情发生。二哥就是在一天清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那天,他出外买木料,经过一村庄,内急去一户人家茅房,谁知,里面有一婆娘正蹲着!二哥羞恼地面红耳赤。出来连啐三口,直叫“晦气”——大清早的,遇见女人的阴私,在我们老家就是最晦气的事情。

为此,二哥心里七上八下的。一直揣揣着。果然,没过上午十点,他就在车上装木料的时候,重重地从车上摔了下来。不光是嘴啃泥,半边脸都肿了起来,肿到眯缝住了一只眼睛。你们看,这现世现报快不快?骇人不?

二哥的座右铭是有人就有一切。他很不理解当前的计划生育。因此,在他四十岁的时候,别人都攒钱买电视,他却主动缴了超生费,又生了个大胖小子。他经常笑嘻嘻地说,“他们买那电视机只能娱乐。可我生的这个宝贝却是个活电视,还能升值呢!花一样的钱,当然是我赚了。”果然,二哥的小儿子现在读完了医科大,每年都要给他好些钱。把他美的整天合不拢嘴。

二哥又是精明的,当别人都在为着种粮食奔忙的时候,他却在河边那块不长庄稼的沙土窝里种上了杨树。二十年后的今天,他的每一棵杨树都能卖到一千多元钱。而后来,别人效仿他迟载了好几年,远不如他的收益。

二哥同时又是慷慨的,他对于左邻右社从来都是不见外的,谁家要是有个急事向他告借,他从未拒绝过,借多少都给,从没有因为自己的拮据而拂了邻居的情面。

二哥最让人佩服的是敢于和村官对抗。

他常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干吗要怕他们?

每每有村官上门收税,他总是慨叹,官差,民讹,孬种赖。这日月,真的没什么奔头了。不过,说归说,他从未拖缴过一次农业税。国情如此。他还是支持的。

只有一次,二哥的确是手里一时没有现钱。会计带人来收缴农业税和河工款,总计是九百多块钱。二哥算了一笔帐,除去化肥农药的开支,一亩地收入也就是那么三百多点。现在一下子要缴这么多,就说明一年下来的节余就全部归公了。因此二哥怀疑是村官打着国家的旗号在多收。可又看不到有关国家的收缴农业税标准的文件。也不敢明说,只好推托说,过几天再给。但是,会计他们确说,公家的事哪能等?要不就直接扒粮食抵帐。二哥一听要扒粮食,火了,去灶屋提出菜刀,誓死捍卫他的粮仓。狠的怕愣的,愣的又怕不要命的。会计等人一看这阵式,也只好作罢。后来。以村支书为首,带了几个村中有头脸的人物,轮流来做二哥的思想工作。二哥终禁不住软磨硬泡,最后还是卖了粮食,把钱缴了。二哥说."经是好经.只怕是被歪嘴的和尚给念歪了!

从此,二哥对种地失去了兴趣。他把土地都转给了别人承包,自己做起了专业贩卖木材的生意。日子照样红红火火。

自从国家免除了农业税以后。二哥总是笑嘻嘻地说。“我当初没坚信共产党。这一英明的决定直接杜绝了村官的贪污。好呀!不过,我当初扔了的土地,现在也不要回了。我也老了。干不动了。”

其实,老了以后的二哥仍然对种地有着不息的热情。没事的时候。他总爱到打麦场上转悠,对后生们述说着当年他使牛耕地,播种以及扬场时的高超技能。偶尔,看谁不会扬场了,总要上前教教他们。

这样印象深刻的邻居不胜枚举。他们鲜活生动的灵魂始终在我的记忆深处。他们教会了我许多做人的道理。

于是,在思念家乡之时,我常会播放着彭丽媛的那首《父老乡亲》。百听不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