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雷
初夏的天小孩的脸,一会儿烈日炎炎煎破皮,一会儿雷雨交加水浸街。
刚刚挥汗如雨地走进办公室,天空就暗得像一块黑布,紧接着,闪电像一把锋利的金色大剪刀,“卡拉”一下剪开了天幕,把一个个惊雷从裂缝中狠狠地摔了下来,随着声声巨响,我身边的年轻女同事连声尖叫,花容失色,柳腰微歪,摇摇欲倒。
我微笑着走过去,扶她一把,再从容地关好门窗,望着窗外雨水迷蒙的世界,思绪也像雨丝,飘忽而绵密:许多年前,当我也是粉面如花,蛮腰似柳的时候,不也是这样见毛毛虫起鸡皮,见蟑螂晕倒,听雷声尖叫……什么时候起,我能够这样从容淡定,“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噢,想起来了,就在儿子呱呱坠地的那一刻,就在儿子奶声奶气叫我妈妈的那一天!
还记得谈恋爱那年,与恋人到山上游玩,也是这样一个天气骤变的日子,声声惊雷把我吓得瑟瑟发抖,怯弱无助的样子激发了恋人怜香惜玉的潜能,那一份呵护,那一份关爱,那一份安全,使我当时就下定了非他莫嫁的决心。
还记得刚结婚那年,有一个热如蒸笼的晚上,我端坐沙发看书,突然一蟑螂贼头贼脑爬到我身边,我鸡皮骤起,汗毛倒立,凄厉地长号:“别——过——来”正泡在浴缸里闭目养神的老公以行军速度包上浴巾,水淋漓弹了出来,我指着那只蟑螂,颤抖得说不出话来,老公大脚一踩,蟑螂即刻碾为齑粉;虎眼一瞪,气呼呼地说:“你能不能顾及一下我的名声?半夜三更,妻子惨叫,人家还以为我在虐待你呢!”呵呵,先前的呵护疼惜荡然无存——这婚前的奴隶,婚后的将军呀!
多远了,多远了,那如烟的往事?
第一次处理蟑螂是儿子周岁的时候,当时他正在地板上爬,边爬边咯咯笑,我走过去一看,天啊,他正在追赶一只蟑螂呢!大概把蟑螂当成玩具了,我使劲捂住嘴巴,捂住了那句即将奔涌出来的尖叫——我不能吓着儿子,我得给这个小小男子汉作坚强勇敢的榜样!我抽出一张纸巾,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对准蟑螂狠命一拍,捏紧,包住,点火火化!整个过程,我做得娴熟威武,儿子看得开怀大笑,不停拍掌,小手都拍红了,如今,看到儿子干脆利落地处理蟑螂时,我安慰地笑了——这神奇的母性呀!
第一次直面雷电是儿子三岁的时候,那天晚上,闪电似剑,疾雷破柱,儿子显然被吓着了,紧紧抱着我,我关好窗,拉开窗帘,就在声声惊雷的伴奏下,给他朗诵“天空天空黑土地,闪电闪电金犁铧,打雷打雷拍手掌,雨点雨点汗珠流……”;找来电线和电池,教他认识正极与负极,给他演示放电的原理;给他讲富兰克林发明避雷针的故事,如今,看到儿子大人一样教奶奶怎样认正负极,怎样装小风扇,怎样避雨,我自豪地笑了——这神奇的母性呀!
有人说:结婚生孩子,是女人的一道分界线,线的那边,是小鸟依人是柔弱的藤等着大树来搀扶;线的这边,是苍鹰展翅是包蕴无尽矿藏的山等着孩子来挖掘,这真是一个过来人的真知灼见,我信!
又一声惊雷把我从冥想中惊醒,我微笑地看着身边惊魂未定的年轻同事,摩挲着随身带着的儿子的相片,想起刚才老公发来的今晚又不回家吃饭的短信,万般滋味涌上心头,是时光流逝我年轻不再的感叹,是岁月磨练我已成熟干练的自豪,是光阴荏苒浪漫情怀日趋平淡的坦然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