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

三十多岁的职工小李下岗后，老婆跟他离了婚，扔下一个四五岁的儿子。小李文化不高，又无一技之长，父子两个生活无着落，只好去学理发，打算学成后开间理发室。

两个月后，小李技艺初成，腾出自家半间屋子做发屋，时值三伏天气，气候炎热，有许多人爱剃光头，图个凉快，怎奈小李火候不到，剃头时不是给别人弄破块皮，便是刮个刀口流些血出来，不但得不到工钱，反要向顾客赔礼道歉，有时付了医药费人家还不肯善罢甘休。

为了提高剃光头的技术，小李拜访了几位有名的理发师傅，终于打听到一个秘诀：用南瓜来练习刀法。只要能用剃头刀熟练地将南瓜皮刮干净，给人剃个光头也就毫无问题了。

入秋正是南瓜成熟季节，这瓜又是贱物，值不了几个钱，小李便买了一大堆放在屋里，勤加练习。

小李的儿子活泼好动，最是淘气。有好多次，小李正专心练习，他便过来吵吵，一会要这，一会要那；这次说拉屎，下次说撒尿，缠个没完没了，每当这时，小李便将手中的剃头刀“嚓”地向瓜上一插，料理完儿子的事儿再将刀拔出来接着练。久而久之，就养成了用刀插在南瓜上的习惯。

经过勤苦练习，小李技艺大进，剃出的光头润滑铮亮，皮肉丝毫无损，顾客非常满意，生意红火，门庭若市。

这天烈日当空，酷暑难耐，一个矮胖子来到店里。小李一看，认得是对面开饭馆的刘二。便招呼道：“二哥，要理发？”那刘二阴沉着脸，只说了声要剃光头，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再吭一声。小李知道刘二最近赌博手气背，输了十多万，已是倾家荡产，在店门上贴了张启事，要把饭馆抵押出去，所以心情不好，也不和他计较，便将剃头刀在磨石上磨快，袖子一挽就给他剃头。随着剃刀来回移动，刘二头上一绺一绺的头发纷纷扬扬地往下落。

眼看着就要完事，小李的儿子急急慌慌地跑进来嚷道：“爸爸，爸爸，我肚子疼得很，要拉屎！快，快……快给我纸！”

“就你事多，讨厌！”忙乱之中，小李恍惚瞥见刘二那皮滑光亮，圆滚滚的头活像一个大南瓜摆在那儿，便习惯性地扬起那锋利的剃刀，向下使劲一戳，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刘二头一歪，血流如注，双手抱着头痛苦地挣扎了几下，两脚一挺，昏厥过去。

警车和救护车呼啸着同时赶来，刘二被拉到医院抢救；小李则被110的警察带走。

警察审问小李，为什么要杀刘二。小李说我和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为什么要杀他？那是习惯！既然如此，我误伤了他，也只好认了，但不知刘二哥怎么样了，有没有生命危险？

警察道，刘二还在抢救，你先到看守所呆上几天，等我们把事情弄清楚再说。你的孩子已经被她妈接走了，你就安心呆着吧！

半个月后，小李被从看守所提了出来，警察道：“算你小子有造化，那一刀下去戳偏了，没伤着脑组织。刘二没有死，不过也伤得不轻，还在住院哩。但事情我们已经搞清楚了，不关你的事，是刘二想借你的手自寻短见，好得到保险公司的巨额赔偿。”

“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二的饭店在你家对面是吧？”

“是啊！听刘二说，近年来饭馆的生意一直不好，他想了许多办法也不见有起色，正为这事儿发愁呢。”

“大热的天，你开着窗户在屋里用南瓜练习剃光头，他在饭店的楼上都看见了，特别是你那个用刀戳南瓜的习惯，刚开始他觉得好笑。”警察道：“由于饭店客人少，刘二每天都会在空闲时打开楼上的窗户看你练刀法来打发时间，后来他迷上赌博，不但输光了这十多年辛辛苦苦挣回的一点家产，还欠了一屁股的赌债。”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别着急，你听我慢慢讲嘛！”警察接着道：“债主每天追上门来讨债要钱，把刘二逼得是走投无路；家里老婆孩子怨声载道，弄得他整天六神无主，惊恐不安。情急之下，恰好有人上门来推销保险，刘二突然想起你那个剃光头时用刀戳南瓜的习惯，便倾其所有，买了一份人生保险，投保金额高达二十万元人民币，指定他老婆孩子为受益人。也就是说，如果刘二出了事，他的两个亲人将会得到二十万人民币的巨额赔偿！”

“可是，我要出现那个习惯动作也是有条件的，除非我的儿子有事叫我。刘二怎么知道来剃头时我一定会用刀戳他呢？”

“刘二不是傻子，他把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警察告诉小李：“那天，刘二见你儿子正在外面玩耍，便拿出几颗预先加有泄药的高级奶糖给他吃。小孩子家，懂什么事？见有好东西，几下就给干个精光，还一个劲咂嘴问有没有。刘二说，没啦，改天再多给你带点。我现在就找你爸剃头去，记住，有事赶紧来找你爸啊！果然，当你正给刘二剃头的时候，你儿子的肚子也开始翻江倒海，疼痛难忍，在那种忙乱的情况下，你自然就会出现习惯动作，用刀戳他了！”

小李从公安局出来，直接就去了医院。他想，尽管刘二是咎由自取，但确实跟自己这烂习惯有关系。现在刘二什么都没了，自己有责任从道义上和经济上照顾他，劝他安心治病。同时，还要帮助他认识赌博对家庭和个人的严重危害，让他彻底戒赌，走上正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