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的电话

谋生在外的大哥已经有些日子没来电话了，心里不免牵挂，可是，我又实在有点怕接他的电话。那天深夜，电话铃骤响，一接，是大哥的声音，电话那头，大哥说他的车撞了人，吓得我睡意顿消。他接着又说事已摆平，只是花了不少钱，还大骂我们家在当地的族亲如何不是人，不管他的事情。这是大哥的惯用语调和处事姿态，遇事不怨天则尤人，我当然没有兴趣跟他多说，就直奔主题，追问撞人的原因，大哥说是车大灯不亮，已坏了多时，我听后不禁哑然。大哥一个拖拉机手，可以毫无来头的玩手机费钱，却舍不得配全了车上的安全设施！

过了一些时间，是一个中午，大哥忽然来电，说不慎被人窃去现款数千元，手头拮据云云。言下之意，无非想拉点赞助，这也是大哥的惯用手法。大哥始终认为，我与三弟是拿工资吃国家饭的人，理应手有余钱，更应该不时地资助他这个没有固定收入的大哥，对于大哥的此等要求，我向来态度明确——不给，电话里还说了许多多加小心、严加防范之类的废话，大哥当然不愿意听这些离题万里的废话，这一次，是他主动挂断了电话。

几天之后，电话铃又响。这回大哥说话没有了往日的温婉卑谦，徒然多了几分强硬，很显然，大哥是心中有气，而且，大哥肯定喝了不少酒，喉音粗且重，听筒里仿佛飘出许多酒味。大哥说四弟屡屡催他还钱，完全不讲兄弟情谊，他让我转告四弟，如果催得急了，他将不参加四弟的婚礼。大哥有个习惯，借钱的时候他猴急，还钱的概念他基本上没有。大哥有个朋友姓刘，挺仗义的一个人，当年见大哥的窘样主动借他两万元做本钱，让大哥跑跑生意，以期他活出个人样来。不想钱到手后，大哥连亏空带消费，不出一年，就将两万元花了个无踪无影，这么多年仅还人家三千元还是父母督办的结果。这番谋生在外又不给人家一个音讯，害得人家小刘追讨无门。而他买“手拖”的钱是借四弟的，四弟谈女朋友有急用就向他催讨。此等事体大哥非但不心生愧疚，想办法早做解决，反以此为口实，责怪我等亲兄弟不及外姓

人。我听懂了大哥的意思就正告他，钱要靠自己去挣，原因要到自己身上去找，说完挂了电话。

大哥其实不笨，读高中时曾经名列前茅，是因为跟人打架才辍了学；大哥也不懒，起早贪黑是他的一贯作风，村中多有口碑；但大哥就是穷，至今差不多奔四十的人了，打工、务农，做生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20年，没盖房也没有胡吃海喝讲排场至今欠债四万余。我与三弟怒其不争每每想劝他调整心态、找准路子、争取早日脱贫。可大哥不是忿然作色埋怨父母没给他条件，兄弟没给他帮助，就是一脸无奈，感叹时运不济，天不助他。而很多同样的话，大哥已说了十几年。

就在我写这篇小稿的时候，又接到大哥的电话，电话中传出大哥的阵阵叹息，我忙问是何等事体，大哥说是父亲去电话向他催要谷物又告知他妹妹要出嫁。我说这正常啊你答应称谷子给钱不就完了。大哥说他没钱心里本来就烦，那天修车累得腰酸腿软大嫂还在一旁唠叨，大哥气急一扳手过去就把大嫂腿打折了现正躺在床上，我一听脑发胀心发闷，我说你不长本事就剩一身脾气，这事你看着办吧！说完摔了话筒。

这大哥的电话呀，真是不来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