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祭
送走肮脏的灵魂,只剩单纯善良的心。
深冬。
雪花飘飘荡荡,与冬缠绵了整夜;北风呼呼喊喊,和冬撕扯到天明。
踏着洁白的雪路,我和爱人于清晨便到大厦购买衣服。爱人拽住我的臂弯,艰难地移动着蹒跚的脚步。当我们移到广场时,一双肮脏的小手怯怯的扯住我的风衣,一个衣着褴褛的小姑娘站在我们的身边,充满乞求的瞳仁切切的映着我冷冷的脸。
我抽出插进衣袋的手,恶狠狠地将这双肮脏的手甩开,拖着爱人大步往前走。北风呼吼着,淹没了她的话语;雪花飞窜,模糊了她的小小身影。
突然,刚才那褴褛的小姑娘跌撞地跑到我们面前,通红的小脸,气喘吁吁。从她微张和颤抖的双唇中吐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团团好看的白雾,她似乎有话要说。我瞪大眼睛鄙夷地看着她。爱人用温柔的手拉拉我的衣襟,一双惊恐又善良的眸子注视着怒气的我。我明白爱人的意思,被迫将手伸进风衣口袋。哦??钱包?我愕然的望着爱人,她也愕然的望着我,目光顿时呆滞了。
“这——这是你——刚才——掉下的——”
肮脏的小手正擎着我的钱包。
我们惊讶的互望着,呆愣的。
等爱人接过小姑娘的手--冻红的小手高高擎起的钱包时,我仍然惘然的站着在雪中。爱人毫不犹豫的抽出几张钱塞进那双小手。小手却紧紧的捏成拳头,抖动着;一双眼睛惊愕转为委屈,泪跟着涌出来,大大的,极为可怜。
小姑娘跑了,没有拿钱。
爱人扶着我,不,是在拖着我,仿佛怕我摔倒,又恰似我是个刚刚学步的孩子。
风雪中,我麻木的,木偶般的走着,心里乱如麻,理也乱,不理更乱。
一辆灵车缓缓地擦肩而过,我猛然一颤:车中那人死的是躯体,他的灵魂可能还在,而我死的却是灵魂,不是吗?
走在风雪中,失落的我好像也在送葬。雪花洁白无暇,我的灵魂却远不如这小小的雪花。那小姑娘不正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纯洁雪花吗?不正是这小小的雪花映出我麻木不仁的灵魂吗?小姑娘肮脏的是外表,内心却是洁净的;我洁净的是外表,肮脏的却是内心。灵魂的肮脏才是可怕的肮脏。刹那间,我想起小姑娘的可怜样,而可怜的是她吗?不是。可怜的是我。
走在风雪中,一颗小小的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她便化成一颗水滴,在眼帘中折射出一个美丽的光环,紧紧的包容着我。
爱人跌了一下,我却猛地摔到了。
“小心点!”爱人关切的说。
“没事!”我爬起来,迅速地,坚定地。
走在风雪中,扶着爱人轻快地向前走去。因为我知道我确实在送葬,为自己那跌掉的肮脏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