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庙

说起来，老庙的历史已经很久，对于这个偏僻的山村来讲，它也算得上个古迹。

老庙是间很小很破的小屋，蹲在老村的沟边的悬崖上。周围站着数棵与之相伴的老柏树。人们说，那是它的灵魂。先前村里穷时，它曾经是个热闹的去处，逢年过节总是香烟袅袅。打从山上发现了金矿之后，村人的腰板象别上了扁担，很快都挺直富起来。随着新村楼房的不断兴建人们像脱壳的金蝉，一户户都搬离了原来破旧的茅屋、窑洞。那废弃的破屋、烂窑，推平之后均已栽上了苹果树。老村址上便只剩下崖上那间风景般的破庙。

几个月前，庙里悄然住进了一个外地来豫打工背矿的年轻人。于是，孤独沉寂的老庙便又有了生息。那时不时从屋内吐出的炊烟告诉着人们，它虽然孤寂，却生命依然存在。

老庙的门板质地不错，虽经风雨，但仍然坚实无比，只是窗棂已无生机。因长期无人施惠，窗纸已荡然无存。夏日黄昏时，窗户像一只幽灵的眼睛，直视着不远处时常轰鸣震颤的大山，似乎在诅咒着什么，透过窗棂，庙里的一切袒露无疑：泥塑右侧，是个用砖围就，以草为褥的地铺，上边叠卷着一床破旧的棉被。一只破纸箱摆在枕边；泥塑左侧，三块烟熏的黑石默默地支撑着一口锈痕斑斑的铁锅；屋角墙腰之处横担着一根竹杠，上边挂着足以使人吃上几天的面条。庙内陈设仅此而已，它解释了主人谋生的艰辛。

多日来，不见炊烟升腾，老庙又悄悄恢复原状，显出一片死寂。

老庙的生存与否已不足以引起人们的关心。虽偶尔也有村人攀至崖上光顾老庙。但也只是把它视为风景以作空闲之消遣。因而看到庙的主人数日不归，也并不联想他处，只是认为主人不是上山背矿，就是下山云游罢了。

其实，他已死去多日，就在庙前那棵古柏旁的崖下。那位置倒也隐蔽，着实不易使人发现。他是中午被在沟底玩耍的孩子们发现了一群绿蝇之后才看到的。当时他平趴在地上，身上盖着一层浮土。从那崖之高度来看，似乎并不具备致人于死地的条件，因为它毕竟不过五、六公尺之深。想必是受伤后孤立无援而又不能自救才心瘁力竭的。其坠崖之因看来十分简单，大概是为了打柴煮饭不慎枝断失足而致，因为在他那右手中紧紧攥着一根手腕粗细的干柏枝。

收尸时，一位工友从他的衣袋里发现了一封汗渍浸黄的信后方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前些天，他总是不要命地背矿。一天要比别人多背两趟，而且背上的重量也比别人多出许多公斤。原来他的媳妇要从四川赶来看他需要盘缠。为了生一个儿子。

咳，太可惜了。他才二十来岁的年纪。当初要是他不住进这间老庙，不去伤动这神灵的脉气，也许不致于落得这样的下场。

暮色降至，昏暗中，老庙依旧。

一阵山炮从远处滚来，大地痉挛之后又渐渐恢复原来的平静。好像这里什么故事也没有发生。

余晖里，沟边悬崖上的老庙成为一纸剪影，俨然一副令人品味的风景。